盛唐陌刀王-第21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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汹涌的恨意怒火所淹没。
他在两大一小三个新坟堆前跪倒,这是暴尸在家中的嫂嫂和两个孩子的坟墓,他双手攥着坟前的湿土,头栽在坟头上痛不欲生,同时心中也酝酿着纠结的风暴。
他想要亲自报仇,只有手刃仇人才能够解除心中的恨意,但这样做他无疑会变成一个法外之徒,失去做人的资格,这辈子只能在山野中生存,与盗匪为伍。
天渐渐暗了下来,戴望的艰难抉择也终于有了结果,他决定前往武威城凉州府去状诉,县令与县中大族张氏沆瀣一气,凉州刺史法曹定能够秉公法断,这是灭门惨案呐!凉州的官员们但凡有一丝良心,岂能忍心让他兄长一家含冤莫白?
……
节度使的队伍进入了渭城,由于队伍太过庞大,城中的馆驿容不下,李嗣业便与段秀实等几个随从在城中客舍住下。
时下王维的诗作渭城曲在城中已经十分出名,许多青楼妓馆中都编成曲子来唱。
他们所住的客舍也不知是不是王维呆过的,只是眼下时节寒冬,找不到诗中对应的景致,也没有什么客舍青柳色新。
夫蒙中丞派人来传话,各方使者要在城中呆个三两天,然后才动身。
行进的速度已经越来越慢了,以前一天过两驿,现在每天一驿,凡遇到城池还要歇两天。他真不知道这些使者脑瓜子里到底想些什么,竟不肯早一点入长安城,只怕照这样走下去,进入城中已经是腊月底了。
既然他们不着急,李嗣业同样不急,不是在城中逗留两日吗,到城中酒肆中喝个两日酒,也就过去了。
安顿住下之后,李嗣业便带着段秀实燕小四他们在渭城中游荡,随意寻访了一间看着顺眼的酒肆,进去觑得一张空案几,五人盘膝坐下。
这酒肆不是胡人开的,正合他意,在碛西长安两地来往久了,见惯了那种胡姬酒肆,总是以胡姬旋舞为乐,众酒客喝酒围观,都看的他腻烦了。不禁怀疑大唐所有的胡姬酒肆都是连锁店,娱乐方式前篇一律没有什么新花样。
这间酒肆的布置倒也中规中矩,进门后左边是酒垆和柜台,右边大片区域摆着几张案几,用来招待客人,正对大门处有一个隔间,没有屏风遮挡,却挂着纱帐,可以影影绰绰见有身影坐抱琵琶,旁边有人站着,手中不知拿着什么乐器。
酒博士将酒水坛子端上来,又给他们几个斟满。
纱帐里响起了轻盈的拨弦声,旁边的人拿着竹板轻轻敲打,帘中人圆融婉转的歌喉透了出来,唱的正是王维的渭城曲,也称之为阳关三叠。歌声没什么起伏,但却又一种悠长的愁绪,能把人迅速拉到西风残照那样的情境中去。
据说这纱帐中的琵琶女是从江南过来的吴姬,瞧着隔帘的坐姿,便能看到几分婉约苗条,与胡女的宽肩肥臀断然不同。
唱了几支曲子之后,纱帐中的女子抱着琵琶走出来,朝着众人低腰行礼。在场不少客人都打赏了铜钱,连燕小四也上去凑了个热闹,返回来偷悄悄说道:“姿色倒是不错,可就是太瘦了,屁股不大,不好生养。”
段秀实几人笑着奚落了他一阵,那女子已经与身边的目盲老人沿着楼梯到了楼上。
虽然没有了琴音,楼下依旧不会安静,一帮南来北往的客人谈论乡野城垣里发生的趣闻。
“各位听说了没有,咸阳县廨牢狱中被一群神秘黑衣人闯入,劫走了一个死囚。”
“这事稀奇哈,某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还从未见过有人敢劫县廨牢房的?这死囚是什么来头啊?”
“嗨,不是啥大来头,就是曾经在陇右当兵的兵卒,说是因报私仇杀人泄愤,据说杀的还是咸阳县的县丞,这兵卒被关入了县牢房快两年多了。这不,突然就被人给劫走了。”
李嗣业这边几人也听了个清清楚楚,可能是对兵卒二字敏感,心下便多留起意来。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二十五章 官官相护
“圣人自改元天宝,天底下的怪事倒越来越多了起来。一个小小的遣返归农的兵卒,竟然有这般强的外援,能够公然闯进县狱救人,不是把咸阳县内的官捕,卒丁当废物了么?”
“也说不准,能救这兵卒的人,自然也是当兵的。别看咱们关中这边安宁祥和,某可听说西域是连年征战的,那些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悍卒,对付几个县廨的官捕兵丁,还不跟耍猴似的?”
“这倒也是。”
段秀实听到这儿,终于忍不住探头插话问道:“每年县里判决的死囚,不是要发文送往朝廷刑部复核吗?只有等刑部复核,圣人勾决之后,才能够问斩。为何这咸阳县的死囚竟在大牢里呆了两年之多?”
“尊驾不是我中原人士吗?何以有此问?”
李嗣业等人出门前,都换下公服穿上了布衣,与在座酒客都没什么两样。不过此刻众酒客却以异样的目光看着段秀实。
“哦,”段秀实连忙解释道:“鄙人常年在西域行商,有好长时间没有回长安了。”
邻座客人这才恍然,点点头说道:“尊驾有所不知,自从改元天宝起,朝廷便向天下各州各县官府颁布了条令,但凡州县内出现死刑案者,所在州县官员五年内不得晋升。这条令一颁布,想升官的州县官员们哪还敢把死刑犯上交刑部复核,要不就在大牢内关押到死,要不就弄个牢中暴毙而亡。反正这两年内天下就没有杀人死刑犯。”
另一人不忿地说道:“这还不是奸相李林甫作祟所致……”
旁边一人连忙拉拽了一下他袖子,提示出门在外要谨慎言行。
此事李嗣业也略有耳闻,据说开元二十五年时,刑部和大理寺申报的全国死刑犯只有一百多例,以至于喜鹊都在大理寺监狱外的树上筑巢,大理寺卿徐峤将此事上奏给玄宗,玄宗认为这是李林甫治国的功劳,还因此封了他的晋国公。想不到这种情况竟变本加厉了。
李林甫的所作所为无非是蒙蔽圣听,使得玄宗认为大唐盛世果真是路不拾遗,民风淳朴,哪知道这矛盾全部积压在下面。
不过此举并不是全无疏漏,比如天子脚下的长安万年县,出了杀人命案自然无法掩盖,,所以只有京县的县令会把死刑犯上交给刑部,也致使长安城在邸报上成了全国犯罪率最高的地区。皇帝但凡愿意去动脑筋,就能揭开李林甫所制造的假象。
唯一的问题是他愿意不愿意去揭了。
……
武威城凉州府前,戴望怀中揣着请人代笔写的诉状,来到了法曹公廨门外。
他心中有些犹疑,只因原本这凉州刺史是由河西节度使王倕兼任,如今节度使王倕离任在即,新任河西节度使的任职还没有下来,下面的人肯定不会拿这案子去惊动他。
不过凉州府的行政诉讼基本是由州别驾和司马共同代管,只要其中这二位能够秉公执法,便能报得阿兄一家的大仇。
两名执刀兵丁拦住了他,瞪着眼睛问道:“站住,来做什么?”
戴望恭谨地叉手道:“我乃昌松县人士,特来投递诉状。”
“可有状纸。”
“有。”
“进去吧。”
他在这名兵卒的引领下来到法曹执事堂中,兵卒吩咐了一句“在这儿等着”便转身离去。
戴望在堂中站立良久,默然不动,眼睛凝视着地面。
过了大概半个时辰,才从正堂的屏风后面走出一位身穿浅绿色遥鄣墓僭保掣核止偻愕匚实溃骸澳闶悄睦锶四牛锤婧稳耍俊�
戴六郎连忙俯身在杖上,躬身叉手道:“我是安西都护府遣返归农的队正,户籍在我凉州府昌松县,回到家中见阿兄全家惨死于县中豪族张氏手中,特来凉州府状告为阿兄申冤。”
参军面色微变,开口问道:“既然是昌松县的案子,为何不去昌松县廨状告,却来我凉州府法曹,似你这般越级上告,我可不予理会。”
戴望忧急地说:“参军容禀,这昌松县令与张家乃是远亲,我兄长便是被他们合伙冤杀在狱中,戴望实在是申冤无门,这才来到武威城凉州府法曹,求参军为我兄全家老小做主。”
参军似是而非地点了点头:“嗯,诉状给我。”
戴望从怀中掏出诉状,双手呈送了上去。参军接过诉状,只是上下瞄了一番,便吩咐一名坐在屏风后面的胥吏道:“你带他去录事房,先把状告人的口供录下来。”
“喏。”
小吏从屏风后面走出,站在旁边凝视了一眼戴望,戴六郎深怕参军敷衍了事,再次叉手求道:“我阿兄一家五口人皆惨死与张氏之手,此等冤仇人神公愤,求参军为我阿兄申冤。”
这位参军一反严肃姿态,和颜悦色地说道:“你的冤屈我能理解,似这般胆大妄为,惨绝人寰的冤案,我凉州府法曹绝不会坐视不理,定要给你和你阿兄一家讨回一个公道!”
“戴望感谢参军。”他松开手中的木杖,低头扑通跪在了地上。
“不可,不可!”参军连忙将他搀扶起来:“岂能如此啊,男儿膝下有黄金,只跪天地君亲师,快起来,到录事房录口供去吧。”
戴六郎拄起木杖悲切地低着头,跟着小吏走了出去。他们来到值事房隔壁的房间,房内空空荡荡,只放着两个案几,案几上放着笔架和厚厚的一叠白纸。
小吏领他到房中,并未坐下来录口供,而是指着地面说道:“你先找个地方坐下,我去将录事主薄叫来,稍后片刻。”
小吏转身出门去,突然又折返回来,指着放在案几上一盏热水说道:“你旅途劳顿,定是渴了吧,随便用。”
戴望本没有注意,这才看到有水,顿时感觉喉咙渴得冒烟。他从昌松来武威的一路上滴水未进。当时心中焦虑自然不会感到口渴,此时莫名看到了希望稍稍放松,身体的反馈也及时跟了上来。
只是他还不习惯去喝来历不明的东西,只静坐着坚持了半晌。
但录事主薄却迟迟不来,心中焦躁再加上口渴,终于忍不住爬过去,将那杯盏双手捧起,仰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随之抹了一把嘴巴,干渴感消解了不少。
他放下杯盏盘膝就坐,又等了一会儿,不知不觉眼皮沉重起来,连意识也逐渐模糊。他警醒地皱起眉头,双手猛地后撑着木地板不使自己睡倒,但渐渐地困倦伴随着无力感遍布全身,双手知觉也一点点的消退,噗通一声整个人四仰八叉躺在了地上。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二十六章 以牙还牙百无禁忌
不知过了多久,戴望的眼皮犹如沉疴积压,又似千斤坠在下面吊着,始终抬不起来。他能够感觉到身躯仿佛离开了地面,似在空中摇曳飘荡,有些东西勒在他的胸口左右,挤着他的肉火辣辣的痛。
这下他能够清晰地判断出,自己是被捆着胸腹,像狗一般被吊在空中,而身体的摇晃也说明他正在行进中。
“这个死瘸子真沉啊,哥儿几个放下来歇歇呗。”
“好,歇一歇。”
他的脸瞬间撞向地面,右腮摩擦尘土火辣辣得地疼痛。但也要感谢这一摔,他的知觉加速恢复,身体的各个部位也回到了自己的掌控中。
他控制着自己不发出声音,也没有任何动弹,脸朝着地面开始默默地判断形势。
压在他身上的是一根木杠,双手被反剪栓在身后,胸口和肚腹上密匝匝捆了几道麻绳,只有头和双腿能够活动,但是两只脚被并栓在一起。
“临出来的时候阿郎说了,只要把这瘸子带回去,带到乌鞘岭中解决了,让我每人分给大家几贯打赏钱,兄弟们到武威城中的青楼里,找几个水嫩些的小娘皮快活一晚,也不枉费我们动手做脏活的晦气。”
“是极,是极,这样的机会百年不遇,平时助阿郎欺男霸女,也没有多大的赏赐油水。”
戴望微微侧头,眯开一丝眼缝去寻找抬着他的凶手。一共四个人,都靠坐在土堑壁墙下,他们穿着均穿着一水的黑色缺胯袍,头上包着绿色的前折巾,每人腰带上都挂着一把牛角刀插在皮套中。
眼下他被绑缚着身无锐物,连蹀躞带都被人解了去,想要在这种情况下解救自己是谈何容易。。
其中一人突然无端感叹道:“这乌岭村戴家也真是可怜,阴差阳错之下全家都死在阿郎手中,就连这当兵回来的戴瘸子,如今也要一命呜呼,戴家这一脉算是要绝种了。可怜啊可怜”
“狗东西!你吃的是谁家的米,竟然替旁人说话!”为首恶奴踹了这说话的人一脚,自顾地说道:“此事能怪得了阿郎吗,娘子妒性大,误杀了他家女子。你戴阿大忍气吞声,再生一个娃就是了,还真想咱家娘子给她家女子赔命?笑话!”
“谁不知道咱家娘子的生身母亲乃是陇右李氏姑臧房长房公子的乳母,咱家阿郎也是敦煌张家的旁支远亲,别说在昌松县里,就算在武威城凉州府里也是能说上话的。这戴瘸子不自量力,以为到凉州府上告状,就能够告倒咱们张家……”
他突然警惕地瞄了戴望一眼,指使另一人道:“这家伙是不是醒了,过去看看去。”
“中了这蒙汗药,得有十二个时辰才能醒,且早着呢。”那人走过来,在戴望的肩膀上踩了一脚。
“你看,睡得死死的。”这人转过身来,摊开双手笑道。
他身后的三人惊恐地瞪大了眼睛,抬起手指无从发声。
猛然间戴望从地上窜起,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贴近了此人的背后,张口咬在脖颈上,血肉陡然呲溅了出来。
“啊!”
三个家伙吃惊地从地上爬起,慌乱地从腰间拔刀。
戴望口中咬着此人的脖颈,含糊不清地喊道:“拔刀给我,不然咬死你!”
“操!别给他!”
被挟持的人惨白了脸,鲜血沿着他的胸脯往下淌,眼泪汪汪地喊:“你们别过来!”
然而这三人对视一眼,为首恶奴跃跃欲试欲往前扑击。
“拔刀给我!”
“别给他!”
“咬死你!”
“啊!别咬,别过来!”
“操!”恶奴欲往前冲,却害怕刀落入戴望手中。
戴望死死咬着那人的喉管,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