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2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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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来到一处殿阁院门外,门口站着两名道童手执拂尘,生得面白红唇非常俊俏,见到缓步而来的李嗣业,远远地开口问道:“尊客从何处来?”
“我从碛西来。”
“尊客来景龙观有何贵干?”
李嗣业不知道该不该回答,只是在院子门外站立片刻,朝里面望了一眼,总感觉今日来得不是机会,刚准备转身离去。
“请留步。”
他转过身来,却见一名头戴芙蓉冠子午簪的年轻道人站在院中,身穿浅青色道袍,手执一柄拂尘。
他踏过门槛进入院中,在道人三丈外站定。这道人面白如冠玉,双眉如锋聚,看上去虽有稚气,但已显现出雍和气度。
“阁下可是安西节度使夫蒙麾下,疏勒于阗两镇镇守使,上轻车都尉,忠武将军李嗣业?”
李嗣业笑了:“整这么多头衔干嘛,叫我名字就可以,不知道长名讳?”
“我是李泌。”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三十六章 景龙观密会
李嗣业一听到这个李姓,就开始猜测此人的出身,长得这样俊秀儒雅,眉宇积淀出来的贵气,不像是一般小户人家养出来的。
“皇族?”
“错,我乃隋李,而非唐李。李将军请随我来。”
他们进入身后的一处殿宇中,沿着木楼梯拾阶而上,二楼处悬挂着一口大钟,钟上刻着他不认识的铭文。
绕过大钟来到一处隔扇门外,李必脱下布履,穿着足袋走了进去。
李嗣业也如法炮制,脱下六合靴,趁对方没有回头,抬脚闻了一下足袋,顿觉提神醒脑,苦想了半天没有对策,才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等他进来之后才发现,里面还坐着一人,此人身穿紫色缺胯袍,头戴武家诸王样巾,面孔略长,他隐隐感觉此人好像在哪里见过,突然恍然大悟:”你是……“
李泌在一旁说道:”李将军,看破不说破,请坐。
李嗣业盘膝在旁边跪坐,把两只脚都想办法并在后面,三人分别占据三个方位,面朝着隔扇门。
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穿着胡服的美貌婢女进门,手中提着篮子款款进门,跪坐在他们一侧,将篮子中的木炭扔进炉子里开始煮茶。
他今天是为找太子而来,结果太子却不在,聚集在这道观里的李泌和皇甫惟明两人都是太子党的班底。他跟他们不是太相熟,几乎找不到可涉猎的话题。
皇甫惟明笑着给李泌介绍李嗣业:“我与李将军只有一面之缘,却让我为之心折。他在安西疏勒镇施行马政,几乎与陇右厩牧署不相伯仲。”
李泌点点头说道:“马政之兴衰,关系着我大唐对周边强敌的攻守态势,想当初太宗高宗年间,我大唐马政兴盛,全国厩牧司马匹存栏达到七十万头。如今虽称盛世,厩牧司的马匹却只剩下了四十多万头,若像这样逐渐减少下去,我们拿什么来挟制吐蕃和突厥?”
看着李必侃侃而谈,李嗣业感觉很惊讶,他一个道士念经的同时,还能对马政了解得如此清晰。要知道现在可不是后世,只要到网上随便这么一搜索,就能找到一堆的资料来验证论点。在那个时代想要了解这些,就必须真正做到行万里路,还要连篇累牍地查资料,非大毅力所不能为。
他李嗣业什么都知道一点没什么可惊奇的,李泌若是什么都知道一点儿,那可就相当了不起了。
李嗣业问:“敢问李泌,如何调整改善马政,才能使天宝直追贞观龙朔时期?”
“当然有办法,“李泌口气沉稳快速回答:“首先朝廷扩大厩牧署投入,每年派人购入一定数量突厥大食马匹进行杂交,改善马匹质量。其次鼓励民间养马,放宽百姓骑马的特权,取消匠人,商旅不准骑马的的规定。这些不合情理的条例本身就无法实施,且打压了百姓养马的积极性。如今商贸如此兴旺,商贾们腰缠万贯,他们怎么就不能骑马,爱马了?有钱养马的人没有资格骑马,有资格骑马的人却养不起马,这如何能行。只要民间马匹数量的数大,又何患军中无马可用?”
“说得好。”皇甫惟明击掌称赞道:“长源所言,正是我心中所想,我大唐如何能够挟制四夷,不就是因为人多嘛。民间征召募兵时无数良家子前来应征,常常百中只能选十,身强体健,能骑烈马,能拉硬弓者才能入围。若是天下八百五十万户,每户都能有一匹马,放眼海内外谁还能有可匹敌者?”
李嗣业眯了一下眼,曾经有人吹嘘要让家家吃鸡,户户有车,结果就爆发了经济危机。家家有车实际上是能够办到的,但户户有马就基本上不可能了。一匹马的寿命是三十年,这三十年里要耗费的食物远超一个普通家庭三十年的日常开销,养马的费用之高,让广大穷人望而生畏,倒是那些家大业大的商贾豪门,家中养有马匹多达五六十。
他今天的目的是来找太子,没想到却跟李泌和皇甫惟明在这景龙观中聊起了马政,这两人好像闲得很呐。
婢女分别给三人敬献茶盏,李嗣业端起来一饮而尽,开口赞道:“这茶不错。”
他放下茶盏遂起身告辞:“今日与皇甫司农以及李道长相见,算是略作了解,我们改日再聊。”
皇甫惟明坐正身体拱手相送。
李泌站立起来,叉手说道:“我去送送你。”
两人走下楼梯,李泌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册,双手交给了李嗣业:“这是太子让我送给你的。”
他只是低头扫了一眼,书封上写着氏族志,此书出自初唐贞观时期。当初李世民为了压制五姓七望,命令吏部尚书高士廉起头编纂氏族志,把李家皇室编为第一等姓,外戚编为第二等姓,山东望族编为第三等,通过这种方式压制旧士族,提高庶族地主的地位,以加强皇权。
高宗和武则天后来重新编写了姓氏录,将所有天下姓氏以朝廷官员官阶,功勋来重新编排,五姓七望已经全部被排出其外。为此武则天将原氏族志收回,全部焚烧殆尽。太子手上的这一本已经是海内孤本。
他不去细想这个,叉手相谢后,把书塞进了怀中。
两人从楼内出来,此楼所在正好是个高台,所以回头望去,这景龙观的另一边却是殿阁排列,层叠鳞次,时而有兵卒穿梭其间巡逻。他顿时感觉好奇,伸手向那边指去:“那是什么地方?”
“靖安司,暂时由我担当司丞。”
李嗣业狐疑地问道:“靖安司?我怎么从来没听说有这种部门,它是做什么的?”
李泌刚准备开口,李嗣业却突然醒悟过来,连忙摆手道:“不,不,你别告诉我,我不是京官,告诉我没什么好处。”
李司丞缩起了瞳孔,抿着嘴唇想说什么,却没有张口说出来。
李嗣业回头叉手拜别:“李司丞,十日之后,我再来如何?”
“好。”
李泌低头望时,李嗣业已经踩着石阶走下了楼台,身影消失在观庙的干树杈中间。
皇甫惟明不知何时已出现在他身后,也遥望着李嗣业的背影,问李泌道:“你认为这个人如何?”
他将拂尘搭在袖子上,摇了摇头说道:“他不是一介武夫。”
“这话说的,他不是武夫谁是武夫,此人力大无比,擅使陌刀,骑快马在军中挺进,所向无一合之敌。”
李泌扬起拂尘搭在了肩头上,摇头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他不止是一介武夫,其余方面也必然有建树。若是太子只知其勇,倒是一种浪费。”
皇甫惟明点点头道:“太子殿下与我吩咐你,与李嗣业接触要小心谨慎,他是夫蒙灵察麾下将领,名义上算是右相的人。”
“既然是右相的人,我们为何还要冒险与其接近?”
“碛西是右相李林甫的永业田,其一脉将领皆受命李林甫,每年入京叙功必先入相府。太子想在铁板一块的碛西,埋下自己的一根钉子,以应对将来可能发生的任何事情。”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三十七章 奇遇杨家三姊
李嗣业从景龙观出来,决定回新昌坊的旧宅一趟,捎带看看自己藏在地底下的萨珊金币是否还安全。
他骑着黑胖缓缓前行,行经街道拐口处,发现有一辆玲珑香车跟在身后。他有意留心,打马时快时慢连着拐了几条横街竖道,这辆红檀色的车子始终紧紧坠在他身后。
李嗣业顿时汗毛直竖,心想自己这么时运乖蹇吗?才不过刚刚与景龙观联系了一天,就被李相府的密探给盯上了?
这可真是倒霉透顶,若是被李林甫知晓自己与太子党勾结,他在安西的官途怕是要走向终点了。有可能还会牵涉到夫蒙灵察。唉,自己都官位不保了,还管别人做什么?
他低下头琢磨该如何应对,在这种情况下愈发要冷静,要寻找能够脱身的办法。
他记得进入景龙观之前,并未有人跟踪,只是从观中出来之后,才引起了跟踪者的注意。这说明自己的行踪才刚刚暴露,这人还未来得及向李林甫禀报,若是先发制人,把跟踪在后面的家伙给灭口,应当就无人知道自己去过景龙观。
这是相当危险的举动,但眼下这种情况不冒险,自己恐怕就没有将来。
他拽着马缰往城中偏僻的地方而去,譬如启夏门附近的通善和通济坊,行人也逐渐减少。那香车依然跟在身后,他特意回头留心看了一看,那车顶有流苏悬挂,周遭刻着黄金饰纹,拥有此车的应当不是一般人家。
李嗣业拨转马头,拐进了通善坊中,在坊间的民房中七拐八拐,那辆香车也不近不远地紧跟着。
他偷偷翻身下马,将马匹赶进了建在菜圃边的草棚,把马缰拴在了木柱上。自己则趴在了草棚顶部,从腰间的蹀躞带上抽出短刀握在手中,等着跟踪的人自投罗网。
玲珑香车停在不远处,车上的马夫跳下车辕,探头探脑地左右搜寻。从这跟踪者的表现来看,显得太不专业了,不像是精干的李林甫派来的人。或许是有人自做主张要揽功上报。
坐在那香车里的人才是跟踪他的主使人,只要能控制住他,车夫自然逃脱不得。李嗣业趁着他左右游走,悄悄从棚子顶上挪下来,脱掉鞋子穿着足袋像猫一般缓缓前行。他最终来到车厢前方,摸上车辕猛地抖开了帘幕,眼睛逐渐睁大看见了一名头戴金钗步摇、身穿广裙华裳的美艳女子。
这一瞬间他的脑袋里闪烁的是这样一个问题,如此美艳的女子可能是李林甫府上派出的密探吗,所以他变得犹豫迟缓。
他又突然想到,这样的美艳女子凭什么不可能是右相府的密探?岂能被敌人的外表迷惑而心软?
他迅速扑将进去,单手卡住了美艳女子的喉咙,将她按在了车厢板上。
女子奋力挣扎拼命,但她哪能挣得过李嗣业,俏脸渐渐发白,即将死于非命。
谁知跑出去寻他的车夫回来的如此快,看到车厢里李嗣业正骑在女主人的身上,惊吓之余机智地大喝一声:“大胆淫贼!她是圣人最宠爱的杨太真的阿姊!汝胆敢如此,定教你全家死于非命!”
李嗣业心中一惊,这要真是杨玉环的姐姐,这不就等于把自己的路堵死了吗?一个小小的过失就要毁掉人生?杨太真虽然还没有被玄宗封为贵妃,但已经三千宠爱集于一身,若要真的因此得罪了杨家,日后还真不必在大唐混了。
他手上松开了力道,却回头驳斥道:“你说她是杨太真的阿姊?简直是胡说八道,一个贵妇怎么会跟踪我?她缺男人吗?”
这女子喘着粗气翻身坐起来,满脸羞怒,伸手对准李嗣业一个巴掌就要扇上去,却被李嗣业抓住手腕。
女子气苦地怒声喝道:“李嗣业!我若将今日之事上奏给圣人,告你非礼我,定能将你问斩弃市!”
这种事情就算当面发生也不能承认,他冷笑一声退出车厢,开口说道:“当我是三岁小孩吗?杨太真我见过,杨太真阿姐的美貌怎么可能胜过太真,所以你必然不是杨家阿姊。”
女子听到这话,恍惚地陷入迟疑中。趁着她还在发呆,李嗣业连忙跳下车厢跑到了棚屋里。他翻身骑上黑胖,挥动马鞭抽打着马臀离开了通善坊。
车夫见李嗣业身形健硕,吓得不敢去追,看着自己家的主人坐在香车上呆滞片刻,才犹疑地询问道:“三娘子?我们要不要去报官?”
三娘子恼怒地开骂:“废物!连个人都拦不住,给我住嘴!”
李嗣业骑马逃出通善坊后,行至半路才翻身下马,感觉双腿发软胆颤不已,觉得此事太过玄乎,就像刚刚做了一场梦似的。
他不知道这杨三姊会不会记仇,会不会动用公器来报仇,会不会真的兴师动众让皇帝来砍他的头。现在杨玉环的还没有公开被封贵妃,得罪皇亲国戚的罪名还不算成立吧。他曾经从马上救过杨玉环一回,也不知能不能顶一杠。
他沿着既定路线回到新昌坊,来到了自家的院子外。宅子久不住人,老化的真是厉害,屋檐上都长满了草苔。
他打开锁走进院中,院子地面上也长满了杂草。
这个事情是钱很难解决的,他决定先在这宅子里猫上个三天,等三天事件发酵发酵之后,再出去看看是个什么情况。
他在坊中的胡饼店买了些胡饼,回到屋中清扫出一块地方盘膝坐在地上,一边诵读《卫公兵法》一边就着冷水吃胡饼,看累了就躺在地下睡一会儿,醒了后注意倾听外面的动静。
三天之后,他伸了个懒腰走出屋子,在院子里的水井中提了一桶水,用手鞠起清水清洗了脸面,才走到院门口抽开门挡,探出头去看左右无人,才转身把门给锁上。
他离开了院子前往平康坊的安西留后院,在街上十分注意坊门外的张贴告示,结果看到的内容大多都是上元灯会筹备,朝廷征召庸役,凡接受征召者可免去调租,还写着工匠不但免调租,还额外支付每日工钱。
每年二十日劳役是每一个户籍成年男子应尽的义务,初唐时期继续修建运河都是按照租庸调制严格实行。
现在距离元正还有三日,长安的街道上已经开始动工了,百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