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2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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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暗忖修道观能和修纸坊一样吗,人家那是盈利单位,你这个是只花不挣钱的道观。他又不好明明白白地指出来伤老道的自尊,只好说道:“修纸坊没有用到一根木料,全部是泥胚房加錾石条石做的拱顶。要不我们也试试这个建筑风格,修一个石拱形状的三清殿。”
赵道长不假思索地反对:“那成什么样子了,我们要修的是道观,当然要用歇山顶或者悬山顶,你要是修成平顶或圆顶,想要进来的人还以为是波斯寺或大秦寺呢。”
“那你就只能再等等了,我刚刚粘贴了不准砍树的告示,总不能带头违反,等过了这个风头再说。”
赵正一还想再说些什么,看到李嗣业的神情态度有些坚决,便不再劝说,朝着李嗣业拱了拱手,口中不断说道:“那你可得记着,不要让贫道等得太久。”
李嗣业瞧了瞧老道的背影,无奈地笑了笑,转身往西北方向走去。
戴望的纸坊靠着疏勒城西北的城墙角,由于需要大量的水源,流经城内的赤河支流水道又开辟了一条,开挖了几个池塘,用来浸泡秸秆和青稞杆和沙柳枝条。经过长达一个月的浸泡之后,还需要把原料放入石灰水中进行熬煮,最把这些软化后的植物纤维捞出,在石臼中捣烂成泥,放入抄纸池子内。
抄纸是造纸关键技术中的一环,关系着纸张的厚薄度,由于雇佣来的工人还不能熟练地掌握这一技艺,戴望只能亲自提着细竹帘手把手地教。
纸浆的纤维漂浮在水面上,把抄帘浸入水中,将纸张轻轻抄起,贴在木板上放到室外晾晒,等完全风干后揭起,整齐地堆叠在一起。
李嗣业捏起一张成纸在阳光下看了又看,纸张微黄剔透,光线隐约能够照射过来,这与现代的纸几乎没多大区别,他知道这项技术迟早是隐瞒不住的,但有生之年绝对不能让造纸术传到西方去,并且要接连不断地享受这项红利,为他将来的军事贮备提前预备大量的钱财。
这时燕小四从府邸前来找他,说是从龟兹传来的公文已经送达,并将信件双手呈送给他。
李嗣业走到角落里,撕开了信封,从里面抽出纸张一看。这是高仙芝写给他的信件,说是今年的考课已经结束,王鉷给他的考课评分是下上。这简直要惊掉他的下巴,姓王的这东西连碛西都没来一趟,竟能蒙着眼睛给他评分为下上等。
要知道考课评分共分为九等,若是得了最低一等的下下,就等于给职业生涯划上了死刑,得了下中是危险境地警告或降级录用,得了下上也很危险,预示着三五年内升迁就没你的事儿了。如果上上是满分的话,下上就是不及格。
高仙芝在信中说他得下上的缘由是,王鉷得知他曾经在河西武威城逗留了近一个月,长期不在其位,就这一条使得他降了等级。
这就不用问,肯定是姑臧李家的管家李味道勾结了某些官员去打他的小报告。他是看在老道长李玄恭曾现身说法指点的份儿上才没有与其计较,还没想到这条狗真敢咬人。
咬人的狗稍后再处理,王鉷的事情应解决,对付这种人就只能用舍钱铺路这一条法子了。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九十二章 献给贵妃的贺礼
时间一天天推移过去,赵正一道长的道观也开始修建,这不只是为了满足赵道长的心愿,更是为了完美地隐藏他的黑火药制造窝点。
道观大殿的规模当然比不上中原那些大观,殿台用白泥夯筑,台阶用石料铺就,为了尽可能地节省木料,殿中的几根柱子用了石膏土塑造,墙体也用泥胚夯筑,只有房顶的屋梁和斗拱用木料建成。
殿前中央放着青铜香炉,炉中檀香冉冉飘起。
赵正一道长别提多高兴了,脸上的笑容总是合不拢,他一再向李嗣业表示不辜负他的厚意,定要把火药的技术继续搞下去。
戴望的纸坊生意火爆,大食,拂菻,印度等地的客商不需要长途跋涉就可以买到优质的纸张,纷纷慕名而来,导致供不应求。戴望向李嗣业要求再弄一块地加一个作坊,提高造纸的产量。
李嗣业则认为不需要这样做,因为他有垄断性技术和地理优势,完全可以将纸张维持在一个较高的价格,要的就是这个饥饿营销。等到把多数的商人吸引过来之后,再适当地扩大产量。
日升月落,草木凋零,天宝三载很快过去,这一年的大唐王朝表面上风平浪静,实际上却暗流涌动。经过正月的袭击长安事件后,太子党和李林甫一党暂时达成了表面上的和解,这次事件中太子表面上占据了上风。他在此事中给自己竖立了一个不作为、委屈自己成全父亲的形象,让李隆基对他暂时放下心来。
同时太子的大舅哥韦坚开通渭水广运潭后,江淮粮食可从水路转运至长安,获得了玄宗的宠信,以银青光禄大夫、左散骑常侍、陕郡太守、水陆转运使加任御史中丞和刑部尚书,若不是有太子的关系,他极有可能担任宰相。左相李适之也是太子的暗中自持者,还有皇甫惟明,他以陇右节度使的数次进京,颇得皇帝赞赏,义兄王忠嗣就更不必说了,他的辉煌顶峰是控疆万里的四镇节度使。
拥有这种人脉和势力的太子,一般的宰相根本不敢与之相抗。但问题是李林甫这个宰相不一般,他组织朋党,牢牢把握住皇帝的脉搏,在有生之年中,把太子压制得风声鹤唳地小心翼翼地夹着尾巴做人。
天宝四载,李隆基正式封杨玉环为贵妃,并且昭告天下,遍赏杨家的家眷亲戚,封杨贵妃的三个姐姐分别做了夫人,全家显贵,一荣俱荣。
这个时候就是各方节度使追逐权力富贵的时刻了,同时无数的地方官也开始蠢蠢欲动,开始琢磨给新贵妃送礼物,什么祥瑞,玉石,黄金饰品,珍奇异兽,天南海北的物产分门别类,堪比元正大朝会时的进贡。
高仙芝把邸报给他发过来的时候,在信中说由于他替夫蒙中丞坐镇碛西,不能进宫为贵妃献礼,已经特别遣人在安西地区的市场上搜罗一些龙脑香用来送礼。所以他就请李嗣业代为入长安,替他送上礼物以表心意。
李嗣业这时就琢磨了,总不能借花献佛吧,他得自己研究一点儿礼物,要别出心裁让杨玉环喜欢,自己的升迁之路才能够顺畅。
这个时候也不能怪自己入流俗动歪心思一门心思往上爬了,在天宝这个时期,媚上是晋升的必经路途,自命清高的人只能窝在小地方永远不得提拔。
送礼就得投其所好,杨玉环有什么爱好?其一就是洗澡,第二是香料,第三就是吃荔枝。洗澡她有华清池温泉,吃荔枝恐怕已经有剑南节度使仇章兼琼一手包办了,香料高仙芝已经决定了送安龙脑香,相信还有别的官员要送胡椒等一类,他要送就要送更高档的东东。
现在距离动身还有半个多月,他还有时间采办。疏勒位于丝绸之路最关键的节点,他自己就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常从来自印度和大食的商人口说本国最珍贵的香料,印度最香的木料是檀香木,而大食最香的香料则是乳香,将这两种香的香气结合在一起,定能让杨贵妃喜欢。
他手上有一条线牵着这两国的生意人,那就是戴望的纸坊,只要利用前来买纸的商人回去重金筹集檀香木和乳香,不需要他派人千里迢迢地跑过去。
李嗣业决定这么做的时候,立刻去找了戴望,让他给物色两个靠得住的商人返回去购买东西。
戴望听罢之后摇了摇头道:“我对他们又不是全然了解,连交流都得靠粟特翻译,我哪知道他们谁可靠谁不可靠。如果你真的要采买的话,明天就有两名商人各自从天竺和大食赶来。一般这些有能耐长途跋涉的商旅,多数手眼通天,他们从我这里进的货物纸张,多数也卖给了两国的达官贵人,弄到这两种东西应该不费力。”
第二天上午,李嗣业在自己的府中款待两位来自天竺和大食的商人,他们受宠若惊,欣然前来赴宴,李嗣业以美酒和鲜美的羊肉款待。
席间李嗣业通过家中的粟特翻译,向两人表明了自己的用意:“我国的皇妃生日马上到了,全国各地官员都要上表送礼庆贺,李嗣业自然不能免俗,所以愿意纸张或重金求购天竺出产的紫檀和大食出产的乳香,并且将两者结合在一起,做成家具或装饰品。”
两名商人笑着称赞道:“李使君果然学识渊博,檀香木和乳香确实是我们最珍贵的异宝,这两种东西在你们大唐只有皇室和少数贵族才拥有。”
“没错,所以你们这次回国采购,要把质量最好的檀香木和最好的乳香送来,才显得尤为贵重。”
两人齐齐躬身抱胸。“那是自然。”
这两人果然没有让李嗣业失望,就在他动身前夕,他们终于把物品带来了。印度商人带来的是整整一棵被截断的紫檀木整整一捆,有百斤之多,大食商人带来的是十斤的乳香,李嗣业要因此给多给对方几刀的纸张。
在商品交换这一方面李嗣业颇为自豪,对方卖出的是资源,虽然是可再生的资源,但却因物美而稀缺。他卖出的却是从廉价的刺柳原料通过技术和人力变为高附加值的东西,说白了卖的是人力和技术,虽然高附加值产品的益处在现代社会才能体现出来,但此处确实让他小小地得意了一把。
这百斤的檀香木料该如何处理?他要让它显得尤为贵重。自从东汉起,檀香就跟着佛教传入了中原,那时豪富香客们的用檀香做成细条来焚香祷告,一些富贵名门用檀香制作成各种小器具来礼佛,北朝皇宫将檀香做的佛像迎进宫中。
这百斤重的檀香完全可以打造成一具坐具或躺具,他特地把上次造记里鼓车的工匠召集在一起,让他们按照他的思路打造成一具做工精美的贵妃榻。
打造的过程中李嗣业亲自参与了设计,力求使其美观舒适,简单方便拆卸组装。拆卸后的贵妃榻共分六个部分,用羊毛毡子分隔捆扎在一起,用一匹骆驼就能驮运。那十斤的颗粒状的乳香,李嗣业只用了其中三斤。他特意把命人将榻板做成镂空结构,然后再将乳香灌进去。
成品的香薰贵妃榻两种香味叠加辉映,别说是一名国色天香的美人,就算是一头刚出栏的猪,再上面睡个十天半个月,也会连肉都被腌成香猪。
盛唐陌刀王
第四百九十三章 安思顺与杨钊
李嗣业这次进京只带了燕小四和四名亲兵,各骑四匹马带着一匹骆驼驮运礼物,他们一路行了十天,来到龟兹见到了高仙芝,从其手中得到对方要敬献的礼物。
这是一个用红木做成的匣子,抽开上面的横板,可见里面是白色的如雪花片一般的龙脑香,闻起来清香扑鼻,清新怡人。看来高仙芝在送礼这方面,也是下了很大功夫,世道真的变了啊。
李嗣业朝高仙芝叉手:“请你放心,我一定亲自把它呈献给贵妃娘娘。”
高仙芝点头笑笑,叮嘱了一句:“早些回来。”
他们在城门前作别,李嗣业带着队伍远离龟兹,往干燥的戈壁滩上而去。这不知是他第几次远离西域前往长安了,只因每一次的远行,进入长安后都会有或多或少需要让他躲避注意的危险。
这座帝都京师几乎每次都能给他带来新体验和新危机,有些时候在他的眼里甚至比战场更危险,战场上的刀光剑影都在明处,长安城中的危险却藏在她雍容的华贵中,藏在她如水的温柔中。
队伍又行了十多天,在凉州拜见了夫蒙灵察,出乎他意料的是,夫蒙中丞这次也不准备进京,派了大斗军使安思顺与李嗣业一同进前去。
这个安思顺也是个胡人,他与安禄山还沾带点儿亲戚关系,此人的叔父乃是安禄山的继父。
李嗣业初上路时,还对于这安思顺带有相当多的戒心,即使此人没有安禄山大恶的属性,但也带有非常精明很有心眼的小恶,但是这些微不足道的小恶早已被他的热情开放所遮盖。
粟特人习惯了走南闯北,很善于笼络人心,能和中下级军官迅速打成一片。与内敛与豪放结合的中原人相比,他们就剩下豪放了。
这个时代的粟特人有其独特的性格,他们无论男女都豪放活泼,能歌善舞。康居女跳胡旋舞可以毫不忌讳地与顺眼的客人调情,男子擅长滑稽戏来逗人大笑,安禄山就是个中高手,试问一个长在别人笑点上的人,如何能不讨人喜欢。这种乐天自来熟的性格,倒是挺像后世的东北人。
闲话休提,李嗣业伙同安思顺一同上路,两人沿着驿站一路南下。沿途或有风光景点,两人都要抽空去浏览一番。有时因流连忘返而占用了行程,只好快马加鞭快速行进。
他们在麦积山石窟驻足,走进了涂有壁画的洞窟中,洞中有工匠正在继续未完成的绘画。安思顺迈步进去,抬头望去细细鉴赏,对这些画匠的技艺赞不绝口。
壁画上的天女衣带飘飞,舞姿优美,手中提着花篮往大地上洒着鲜花。安思顺啧啧称赞之余,竟然模仿着壁画中天女扭动的姿势揣摩起了舞蹈,扭动的样子倒有三分媚态,虽不形似也有几分神似,让人忍俊不禁。
几个周围的画师停下笔来望着他窃窃发笑,他身后的几个护卫站在旁边一脸肃然,可能他们对这位上官的脾性已经见怪不怪。李嗣业却大为吃惊,这可是堂堂一介军使,已经是堂堂的四品官了,怎么能够如此随意?
大多数的汉人受儒家思想及周礼影响,讲究发乎情,止乎礼,不要奔放,要内敛,在这种情况下成长起来的人被塑造了模板,没有粟特人天性里的那股子歇斯底里的活泼劲儿。别说古人了,就他一个现代来的人,都觉得在这种场合中放不开。
安思顺并不是特意搞怪,以他的身份无需取悦任何人,这样做不过是作为一个舞痴的本能反应而已。唐玄宗喜好乐舞歌曲,下面的人自然也要与领导保持统一的爱好。唐军中自然有不少舞蹈的高手,安禄山擅胡旋,安思顺擅长胡腾,两条小短腿倒腾起来,仿佛草原上奔行不悖的战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