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2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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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突然想起一句吐槽的话,自言自语道:“怀揣音乐梦想的人找到了自己的归宿,怀揣报国志向的人却只能黯然流泪,这也太魔幻现实主义了。”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三十三章 右相的逆行巅峰
杜甫落寞地走在人群中,与其余士子们的悲鸣呼号不同,他的悲愤藏在心底,数年的郁郁不得志让他一度绝望。但当皇帝诏令天下通一艺者到长安应试时,他的希望再度升起。他没有理由放弃,少年时成名,二十多岁已经名满河洛,在同辈中属于天资卓越之人,他天生就应该夺龙标,登龙门,金榜题名。
可残酷的现实却告诉了他,这条路走不通。他在长安的街道上犹豫徘徊,最终依旧痛下决心,依然要留在长安。既然科举之路不通,那就投奔豪门权贵,向他们投递干谒诗文自荐。他决计不肯相信,凭借自己的诗文才华,在长安城中闯不出一条通路来。
“子美!子美!”身材肥壮的同乡追上来,气喘吁吁地说道:“明日我准备雇佣一辆马车回乡,你与我结伴前行可否?”
“不了,我不准备回洛阳,我要留在长安,为自己寻找一个晋升之阶。”
“哎呦,你难道还没有看明白吗?长安的诸公根本不想让咱们登第做官,不管我们有无才学,他们都不稀罕。长安城的官位就那么多,他们怎么可能将你放进来与他们竞争?”
同乡说得很有道理,但杜甫已经下定了决心,他胸中怀有大志,区区的挫折并不能将他击垮。
皇城榜文前的喧闹仍然在继续,有人在空榜上提写诗文讽刺右相,还有人高呼着要告御状,有几名士子牵头说是要跑到兴庆宫前长跪。没过多长时间,值守皇城的右骁卫兵丁提着木刀前来,挥动着刀鞘又砍又砸。没有有效组织的士子们很快一哄而散,皇城前又恢复了宁静的秩序。
右骁卫立刻将士子们捣乱起哄的消息传到平康坊右相府,李林甫正在下人的服侍下披起紫袍,前来报信的人跪在地上叉手:“右相,落第士子们在皇城门前骚乱,已经被右骁卫驱走逐散,另外抓了两个滋事骚乱者。”
李林甫连眉毛也没有抬一下,伸展双臂任由婢女在前面扣上右祍绳扣,慢条斯理地说:“不过是一群沽名钓誉之徒,自身才学有限,却归咎于朝廷。再有人闹事,立刻给我打散了,滋事骚乱者每人打六十棍,逐出长安。”
他穿戴好衣袍后,走出府门乘坐马车前往兴庆宫见驾,圣人叫他前去,定是要责问科考的事情,他也早已想好了应对的话语。
李林甫乘墨车入南内,在大同殿外听旨侯命,高力士将他引入殿中。李隆基端坐在御阶上冷声问道:“哥奴老儿,朕问你,三千士子入长安参加科考,为何竟无一人中第?难道我大唐天下的读书人学识浅薄到如斯地步了吗?”
宫中的宦官们立刻噤声,悄悄把目光投向李林甫,只有高力士眼观鼻鼻观心,抬头面无表情。
李林甫立刻不慌不忙地叉手回禀:“经过这次科考遴选,臣发现所有士子学识有限,才具不足以为官,为不使这些庸碌之辈混入朝堂,遂将他们全部下第。臣恭贺圣人,天宝盛世真正做到了野无遗贤,天下才智之士尽在朝堂之上,不必向民间寻访。”
李隆基先是愣了神,似乎在犹豫,或是在消化吸收,最终肯定地点了点头:“哥奴辛苦了,既然今天下野无遗贤,今年秋闱科考也一并取消,留待明年再择贤才。”
众人听了这话,都以为皇帝已经昏聩到如斯地步,比起何不食肉糜有过之而无不及。
其实这话并不客观,李隆基依靠政变登上帝位,也曾励精图治开创开元盛世,当然不至于老了糊涂到这种地步。
他心中完全清楚,李林甫嫉贤妒能,把科考士子都当做了自己的竞争对手,往严重了说,这就是欺君罔上。但他已经习惯了李林甫的全盘执政,有他在朝自己不用管任何事情,可以一门心思地去搞歌舞。可一旦他提出异议问罪,就意味着李林甫将被罢相落马,李林甫一党自然失势被清除,可又有谁来添堵李林甫留下的权力真空,谁来替他支撑这个庞大的国家。
就算能有人挑起这个大梁,能够保证这人能像李林甫那样事必躬亲把握全局,而对自己又十分的忠心耿耿呢。如果换上来的是陈希烈那样的庸才,大唐势必危矣,如果换上来的是张九龄那样的迂直干吏,他深藏宫中的安逸日子不就到头了吗?
他不得不承认,李林甫虽然嫉贤妒能,自私自利,但他对于自己来说,是不可替代的。
李林甫深知这个道理,明白皇帝离不开自己,所以才有这个胆量干这种事情。
就好像杨家日益骄横,皇帝闭眼纵容,实在看不过眼就将杨贵妃逐出宫中,但皇帝离不开这个娇媚的女人,只能想办法再接回来,从此之后杨家也愈发骄横。
无论是李林甫还是杨家,都在利用皇帝的求安逸心理,一个劲儿地在作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但他们的试探是有效的,李隆基真的只要安逸。
……
李嗣业率领队伍离开长安之际,还在琢磨李林甫操纵科举的背后,是玄宗皇帝对舒适圈的日益依赖。他好像明白了这样一个道理,皇帝的要求是维持舒适的现状,国事有人代劳,身边杨玉环陪伴,一心研究歌舞。
他要想从中谋取利益获得晋升,就必须为舒适圈添砖加瓦,这样做好处多多,既不得罪杨家,也不得罪右相。若是想要打破皇帝舒适圈,那就适得其反,不但得罪右相,而且得罪杨家,下场就是在大唐无立锥之地。
他好不容易求来的北庭节度使当然不能这么浪费掉,在政治环境差的情况下愈发要苟着发育,等到将来有资格大声说话的时候,再发出自己的声音也不迟。
李嗣业回头看看自己身后这寒酸的队伍,六十多人的随从实在撑不起节度使的架子,等到达北庭后,除去接来家眷外,还要把封常清和段秀实等人挖过来,有了这样两个人,他在北庭的经营就轻松许多。
前方开路的队伍突然停下,门旌的队伍往两边分开,他高声喝问道:“怎么回事?”
“禀中丞,前往有道人挡路。”
他挥动马鞭抽打马臀上前,道柔紧随在身后,来到队列之前看见李泌手执拂尘,背着一个竹筐,脸上风尘仆仆,他的身后是清丽婢女牵着一头驴,驴子身上负担着行李。
“李泌?”
他吃惊地问道:“你不是在终南山潜心修道么,怎么跑到了这河西的临松薤谷。”
李泌拱手坦然笑道:“临松薤谷是先贤治学之地,李泌特来寻访他们的足迹,又想可能会在这里碰到你,这不,果然遇见了。”
从面相上来看,李泌的心情似乎好了很多,太子的遭遇并未击垮他的向道之心,或许有一天,他也会毅然回归朝廷,为风雨飘摇的东宫保驾护航。
李嗣业翻身下马,牵着他的衣袖说道:“这里不方便说话,我们到山谷间走走。”
两人踩着青翠的草木往山坡上走去,两名婢女远随在身后,她们各自熟识,也有说不完的话要讲。
李嗣业站在山头上,遥望远方的马蹄寺,低声询问李泌:“太子好些了吗,是否回长安去了?”
李泌的脸色突然沉了下去,咬牙说道:“皇甫惟明韦坚勾连案风波未平,太子姬妾杜良娣父亲的杜有邻案又起,如今他如同烧鱼一般被人架在火上两面烧烤,太子之位岌岌可危。”
“怎么?又出事儿了?李林甫死缠烂打不肯放松吗?”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三十四章 赴任庭州城
“两件案子相隔还不到一年,李林甫连续朝太子发动攻势,非要致他于死地不可。”李泌摇头无奈地说道:“无奈我只是乡间一道士,人微言轻,不能替他承担。”
李嗣业心想,怪不得李林甫没把自己放在眼里,原来人家正忙着对付太子,对付了太子还有王忠嗣这个巨无霸,小小的北庭节度使实在是不够看。
李泌继续讲述道:“此案完全是李林甫一手推动兴起冤狱,太子的丈人杜有邻为赞善大夫,乃是东宫官属,因与女婿右骁卫兵曹柳积不和,柳积怀恨在心,竟撰写诉状状告岳父亡称图谶,交构东宫,指斥乘舆。这诉状落到李林甫手中,便由其借题发挥,大肆兴冤狱,指挥酷吏罗希姡Ы庞辛诤土罨钫人溃胁荽蠹依畋焙@铉咭脖磺I嫫渲校宦尴'前往任地杖杀。”
“太子殿下为求自保,只得将爱姬杜良娣逐出宫去废为庶人,实在是可悲可叹。”
李嗣业也深感李亨的命运悲催,从古至今也怕是没有哪个太子像他这般委屈求全了。
李林甫虽然是罪魁祸首,但根源却在皇帝这里。
第一次的冤狱是皇帝忌惮儿子结交重臣边将,虽然做的太过分,但太子确实与皇甫惟明还有韦坚有所勾连,不算太委屈。但这次争对杜有邻的奸计,完全就是莫须有,皇帝也明白太子身边已经没有任何势力保护,所以他没有听信李林甫,又加上高力士暗中帮衬,太子的诸君之位才勉强保下来。
李嗣业开口评述道:“太子眼下只能够忍辱负重,把兴风作浪的人名字全记下来,等着将来拨云见日之时再秋后算账。”
李泌露出悲观的神情:“太子有没有将来还真难说,利用此案大做文章的不止有李林甫一党,还有杨贵妃的堂兄杨钊从中构陷,这些人能让他舒舒服服活到登基吗?”
听到杨钊这个名字,李嗣业心生鄙夷,这个人脑髓果然不够用。这分明就是李林甫故意把杨家拉到太子的对立面,从路人变成仇敌。这件事对杨钊有什么好处?有什么利益趋同?李林甫跟太子死磕,是因为当初企图拥立寿王李瑁而得罪了李亨,所以才彻底对敌不死不休。你一个清白的国舅,随便就给自己树敌什么玩意儿。
怪不得玄宗出逃马嵬驿的时候,李亨趁机发动兵变杀死杨国忠和杨贵妃,原来仇恨从现在就已经结下了。
更残酷的是,李亨对杜有邻的女儿杜良娣用情至深,不比唐玄宗对杨玉环的感情差,可惜就这样被活活拆散。
根据李泌诉说,杜良娣被贬为庶人后,将与杜家其它人一起被发配到南疆,太监李静忠想方设法去跪求干爹高力士,又花了大批钱财上下打点,才暗中将杜良娣安置到别处免于死难。李亨因为此事对李静忠愈发信任感激,那么日后李辅国的专权也不是没有原因了。
历史的脉络就是如此清晰,今天的杜有邻案已经为将来的马嵬驿兵变打下了基础,人类的爱恨情仇便是最好的催化剂。就连李隆基父子的恩怨也暗藏在其中,李隆基意识不到他今天拆散儿子的伴侣有什么错,李亨将来的报复也依然鲜明,直接干掉了父亲的伴侣,这可真是冤冤相报何时了。
李嗣业沉默片刻,突然对李泌说道:“如果你能够见到太子,替我转达一句话。除了害怕本身,没什么可害怕的,现在的恐惧过去就是坦途。有些人是在恐惧未来,这种恐惧对他们来说,才是真正的折磨。”
“说得很有道理。”李泌挥动拂尘,双手合十道:“阴极生阳,祸福相依,想必他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两人从山坡上走下来,两名婢女不知是在谈论什么东东,脸居然是红扑扑的。李嗣业和李泌假装没看见,结伴来到大路上,两人拱手作别,李嗣业带领队伍离沿着芳草萋萋的古道往西而去。
……
北庭都护府的城池设在金满县境内,同时为庭州治所,被称之为庭州城。城内外驻扎着北庭最大的一支兵力,一万两千人的瀚海军。瀚海军中只有两成骑兵,其余为各兵种协调搭配,是完整的六花阵阵型。
庭州城在建筑规模上稍胜安西都护府所在地龟兹,自然生态环境也稍比处在塔克拉玛干沙漠周边的龟兹好许多,他的北面是准噶尔盆地大沙漠,也被称之为沙陀碛。
北庭都护府的管辖内活跃着沙陀和葛逻禄两支游牧民族,这两支的政治倾向自然是向着唐朝,沙陀和葛逻禄的三姓叶护都被朝廷加封有羁縻州刺史与叶护之位。
李嗣业带着节度使队伍到达庭州城外时,瀚海军列阵在城门外,欢迎新任节度使上任。
带领瀚海军的是副军使周逸和臧希晏,原军使由北庭节度使王光见兼任。
李嗣业命令门旌队向两边展开,自己则轻骑单出,带着队伍来到了城门处。两人从阵中走出,俯身叉手拜道:“卑职周逸,臧希晏参见中丞。”
他淡然地嗯了一声,两腿夹着马腹在瀚海军的列阵前巡阅,把军容军貌先观瞻了一遍,虽然过眼之间看不出什么大概,但是同医生望色一般,可以简略地了解军队的精气神。
看上去没有什么问题,甲胄齐备,纪律严整,由于是北庭军的主力,战斗力应当不弱于安西军。
瀚海军使通常是由北庭节度使兼任,比如曾经的节度使盖嘉运,曾经亲率瀚海军主动出击,数次击退突骑施可汗苏禄。
他纵马折返回来,对周逸臧希晏二人,也对诸军大声说道:“感谢各位兄弟能够出城相迎,不过我们今后就是一家人,这种面对外人的客套就免了,所有人各归各位,该休息的休息,该值岗的值岗。”
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才共同叉手道:“喏。”
李嗣业又对他们吩咐道:“你们二位带我入城,查看一下庭州城的城防。”
庭州城格局依旧是仿造长安城,既有外城郭,也有内城,甚至还有瓮城的设计。北庭都护府的官署和节度使府邸,庭州府和瀚海军内机构都设置在内城中。
城中人口连同军队大概有六万,瀚海军及其家属就占了三分之一,余下的有商旅驻地,当地沙陀人和突厥粟特商人也充斥其中,还有军屯的流放民,官驿的马夫和商肆邸店,总而言之,剩下的多数人都是在为这支军队服务,这正是靠山吃山,靠水吃水。
李嗣业信步走在城墙上,四处可见分布的辘轳和礌木,还有床弩和抛石机,甚至在四角的塔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