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2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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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嗣业得到白孝德之后,继续出发向西行进,二十日后回到了人生旅途中的节点——疏勒镇。
现任疏勒镇镇使是赵崇玼,由于李嗣业的家眷仍然住在镇使府中,他只好在副军使府里办公。
李嗣业回到疏勒镇时天色傍黑,他们没有惊动任何人,径直来到了镇使府邸门外,轻轻敲击侧门。
门人懒散地推开门,打着哈欠问:“谁啊?”
“我。”
门人的眼睛陡然瞪圆,吃惊地开口道:“阿,阿郎。”
李嗣业心中感慨万千,却只是问道:“家中一切安好吧。”
门人连连点头,突然又想起什么,激动地说道:“阿郎,小公子已经诞下一月有余了!枚儿小姐和吴大娘想给孩子办满月宴。但夫人让他们等等,说是等阿郎回来,让他的亲爹给亲自给孩子操办满月宴,谢天谢地,你总算回来了。”
这一刻,他终于能理解高仙芝所说,一次又一次打仗回来,不知不觉间孩子已长大。十二娘怀孕到生产这段时间内,他没有做到一个丈夫的本分,愧疚的酸楚在心底慢慢泛起。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三十七章 李佐国的满月宴
他的怀中抱着粉嫩的婴儿,两条小手臂曲在胸前,啼哭的时候声嘶力竭,让人看起来十分心疼。
夫人十二娘半躺在床上,头上缠着头巾,身上裹着皮裘,面带笑容满心欢喜地看着丈夫和孩子的第一次见面。她没有任何不愉快的心情,就连埋怨的话语也没有一句,所有封建女子应有的美德都从她身上体现出来。
李嗣业本想回来一趟,把家人和心腹带上前往北庭上任,不过现在他改变主意了,要先给孩子举办满月宴,然后再带拖家带口出发。
长途跋涉必有诸多辛苦,多延缓几日也好,等夫人的身体好些再上路。
“我特地到庙里给孩子求了名字,庙里的慧觉老禅师给了一个佐字,夫君你再加一个字,就是孩儿的名字了。”
“李佐什么?”他咂了一下嘴唇,本来想给儿子取名也带一个崇字,这样看起来就和养子们更像兄弟。不过名字的事情,不必太过较真,就听娘子的好。
“既然禅师给了一个佐字,自然不能叫其他,只能叫佐君或佐国,不然容易被人咬。嗯,就叫佐国吧。”
儿子李佐国的名字就这样定了下来,家中也开始积极筹备满月宴,古人称之为弄璋之庆,亲朋好友会送上礼物以表贺喜,自然也要在院子里摆下酒宴招待他们。
满月宴的事情由吴大娘和陈大娘两位管家婆指挥调度,现任疏勒镇使赵崇玼亲自调拨军中的大厨和羊肉、粮食给予支持,这让李嗣业颇不好意思,他回来就是要在赵的麾下挖人的,现在又承了对方的人情,感觉现在里外不是人。
所以在满月宴举行之前,李嗣业特地将赵崇玼请到家中来,面对面敬酒以表示感谢。
“崇玼,此番我回来本是想请你前去北庭,让你担任瀚海军军使,无奈高中丞不肯放人,你又升了疏勒镇使,将来在安西必有一席之地。”
赵崇玼无从分辨他这是真话假话,权且当做是真话吧,他端起酒盏面带感激说道:“感谢李中丞抬爱,崇玼虽不能跟你一起去,但有你这句话足够了。”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之后,李嗣业向赵崇玼提出,要从他麾下把副军使段秀实和骑兵营押官田珍调往北庭。尽管赵崇玼醉眼朦胧,但思绪清晰,所以神情显得很犹豫。
赵崇玼抬头饮下一杯酒,嘴角突然露出玩味笑容,这让李嗣业心底涌起些许不祥的预感,果不其然,对方郑重地端起酒盏说道:“鄙人新娶了一名汉家女子,乃是京兆府名门韦氏旁支的女儿,现已怀胎三月。如今贵公子弄璋之喜,何不趁此喜上加喜,指腹为婚,如果我家娘子生出来的是女儿,就嫁给公子为妇,如果生出来的是儿子,就向他求娶你的养女李崇乐,如何?”
赵崇玼原来打这个算盘,不管如何都要与自己攀扯儿女亲家。这个事情很难拒绝,一说出口就会伤及对方的面子。何况他担任疏勒镇使期间,赵崇玼一度任劳任怨,无论他如何折腾改制,对方都全力支持,两人关系也算是处到了。
有时候就是这种老好人最难应对,让他难以硬下心肠。
“好。”
李嗣业点头应承下来。
赵崇玼绽放出笑脸呵呵笑,双手捧着酒盏说道:“既然你我已是儿女亲家,你的事情便是我的事情,段秀实和田珍你尽管调他们走。如今疏勒镇局势稳定,这都是你的功劳。而且你初到北庭,手下需要几个心腹的得力干将,我自然全力支持你。”
自从两人预定了亲家后,赵崇玼处事愈发殷勤,亲自到镇使府中指挥酒席布置,派出亲兵队到疏勒酒肆搬运酒水,满月宴筹备过程中,李嗣业几乎没有露面,全凭家仆和准亲家张罗。
当日疏勒城艳阳高照,晴空万里,疏勒军的各级军官,疏勒当地的官员贵族,商贾大户都齐聚镇守使府邸参加北庭节度使李嗣业儿子的满月宴。整个镇守使府邸的前后院都被草席占满了,一部分人都只能蹲在大门外。
宴席上是大盆的水盆羊肉,咸的葱花羊油饼和甜的芝麻胡饼用簸箕盛来端在案几上,汤是香味十足的面片汤,宾客们觥筹交错,喝得不亦乐乎。李嗣业双手端着酒盏游走其间,满足地看着客人们胡吃海喝。
宴会结束后,镇守使府邸收到的礼物堆积如山,这些东西太过沉重,前往北庭不容易携带,他就让自己的准亲家赵崇玼暂时先收起来存进库房中,等疏勒城中谁家办喜宴的时候,然后再加码送回去,这也叫取之于民,用之于民。
借着满月宴的机会,他特意将段秀实和田珍叫到了内堂中,向两人讲述了自己的心意,承诺任命田珍为天山军使,任命段秀实做瀚海军使,白孝德为节度使押衙,三人热血澎湃,表示誓不负李中丞托付,定要把两军给管好。
宾客中有一个人没有来,是开纸坊的戴望。李嗣业还不至于认为他失礼,戴望情况确实特殊,不能以常人来度之。他在疏勒居住的两年间,都是深居简出,不以真面目示人,平时若是要采买什么东西,都是由秋娥出面。像今天这样热闹的场所,断然是不肯过来的。
他特意命吴娘子准备一些酒和肉,等满月宴结束后的第二天,命婢女道柔提着亲自到纸坊去拜访戴先生。
翌日清早。
秋娥娘子坐在屋外洗衣服,看到李嗣业和婢女站在篱笆门外,立刻起身上前去打开篱笆门,将他们请进来。
“他在里面吗?”
“嗯,”秋娥柔弱地低下头:“他最近除了去纸坊,就是把自己藏在房里写什么东西。”
“写什么东西?”
戴望最擅长的就是编造户籍,计算税法,再有就是造纸了,写诗的话诗人是从来不会藏在屋中作诗的,编书立着他也没有什么可编的。
他从道柔手里接过酒肉,对她说道:“你就留在外面等待。”
说罢他推开房门走进去,又将房门掩上,转身看见戴望坐在窗口的位置,案几上铺着十六开大小的纸,对折起来正好是一本书册的大小。案头上已经有了拇指厚的一摞,用镇纸压着。
戴望捏着细毫墨管,在打好的竖条中细细书写,并未抬头去看这位不速之客。
室内的墙上挂着三张横图,一张是从阳关到于阗地区的商路图,一张是包括于阗和疏勒到葱岭地区至小勃律的地图,还有一张是囊括了小勃律和兴都库伦山,包括南亚印度地区的图纸。
三张图中的第二张最为详细,因为有封常清利用记里鼓车画下的疏勒布防图,戴望直接拓了下来。第一张略为详细,有沿途驿站和商队提供地图和第一手资料。第三张图就显得抽象了许多,虽然上面标记着地名,但与山川河流的位置都估摸着画的。这三张图结合起来,就是丝绸之路南线从安西境内到印度的全图。
这与李嗣业心中的某些念头暗合,自从小勃律被唐军控制以后,李嗣业就想着能否把丝绸之路的南线打造成一条规模化的物流通道。这中间的投入定然不小,再加上他如今是北庭节度使,现有的身份使他不方便进行运作,免得被高仙芝截胡,所以这个计划就只能暂时搁置。
只是没想到戴望也在琢磨这个,这就有点意思了。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三十八章 戴望高谈谋商
戴望攥着毫笔在纸上写完了最后一个字,捏着纸张在空中用嘴吹晾干,才折叠起来放在案几一角,用镇纸压上。
李嗣业斜睨了他一眼说道:“忙完了吗?忙完了跟我一起喝口小酒。”
戴望提着油灯踮起脚尖挂在了梁上,从角落中搬起一张小案,又将一张破草席铺在房间中央,两人盘膝对案而坐。
他将包着羊肉的油纸打开,将酒坛子和酒盏放在桌上,扣开封泥分别将酒水倒入两个碗里。
“我现在已就任北庭节度使,想请你跟我一起过去,帮我核算庭州,西州,伊州三地的户籍,清算租庸调,重新整顿商税,改善北庭的财政状况。”
戴望抿了一口酒水,淡淡地摇了摇头。
李嗣业问他:“怎么了,舍不得你这纸坊吗?将来我们肯定还会回来安西的。你可以暂时将承包给他人代管,等我日后兼任安西节度使后,再弄也不迟。”
戴望朝他郑重地拱手,却又叹了口气开口:“以前我叫徐宾,现在我已经不叫这个名字了,但我依旧是我自己。我要帮助你干出一番事业,岂会因为区区一个纸坊而舍弃大业。”
“那你为何不愿意离开,区区一个疏勒镇,还有什么可为之处?”
“我记得你跟我说过,安禄山意图谋叛,包藏祸心。我们是不是应当早做准备?他现在已经是平卢范阳两镇节度使,掌握幽燕辽东之肥沃土地,麾下强兵悍卒达十二万。可你就算是能够兼任安西节度使,两镇加起来不过四万四千人,将来如何与他抗衡?”
李嗣业皱起眉头望着他:“那你的意思是……”
“养兵离不开钱粮,粮食可以屯田,但钱呢?一具普通兵卒的甲胄仅材料做工就要数万钱,还有横刀、箭矢、弓弩、马匹,这些都需要钱。”戴望转身指着墙上的地图说道:“经过我这么多天的征集消息、搜罗地图,突然发现一个秘密。”
李嗣业来了兴趣,将手肘支撑在案几上靠近他问:“什么秘密?”
戴望语句缓慢平和,停顿有力:“你正在无形中打造一条从长安到印度的高效商路。”
他精神一振,身体后仰双手扶着膝盖问:“哦,此话怎讲?”
戴望一翻身从草席上站起来,指着地图上的小勃律侃侃而谈:“去年,也就是天宝五载,你协助高仙芝远征小勃律国大胜归来,留下一支军队镇守在孽多城,圣人赐名为归仁军。归仁军军使名为赵从芳,他是你的亲信对吧,这是第一个节点。”
他又指着葱岭地图的山川之间说道:“封常清将军绘制了葱岭地形图,从葱岭守捉前往小勃律坦拘岭共有三条通路,距离最短的是赤佛堂路,只要稍加利用和改造还可缩短路途。活跃在这条路附近的是识匿国部落。远征小勃律之后,国主伽延从战死,继承国体的是小儿子若失罗,被圣人加封为都督,左武卫将军。这个若失罗,昔日乃是你的亲兵旅率,对吧。这又是一个节点。”
李嗣业只能挑起眉毛点点头。
他又指着葱岭守捉城说道:“这里是喝盘陀故地,也是葱岭上最繁华的城镇,各方商旅均云集于此。将军曾在这里担任守捉使,在此之前葱岭守捉只是一个驻兵城垒,经过你运作治理之后,变成富庶小城。如今的守捉使名为于构,也是你的心腹,这是第三个节点。”
“疏勒镇自不必说了,就算现在的镇使是赵崇玼,也与你关系匪浅,这算是第四个节点。接下来是于阗镇,你曾兼任于阗镇使,现任镇使封常清也是你一手提拔起来的。更为重要的是,你曾亲自策划组织了沙漠商路驿站的扩建,使之三十里为一驿,各驿均建有货仓;又曾亲自带兵剿灭沙匪,至今于阗商旅百姓都念着你的好,这是第五个节点。”
”剩下的,图上看不到。”戴望盘膝坐回到案前,把两个酒盏摆在他面前,指着说道:“这是敦煌张氏,乃是河西大族,他们族中这一辈行商的掌权人名为张括,生意遍布河西至于阗,将军应当认识吧。还有河西另一大族瓜州索氏,索氏以武传家,组织护镖队垄断了西域商路上的护送生意,索家的主事人索通,与你关系匪浅。这两家算是第六个节点。”
他把酒坛子放在了桌子的一角,指着它说道:“长安城西市,西市商人米查干经营一间米记商铺,但背后的东家是你,这是最终的节点。”
李嗣业听得暗暗心惊,如果戴望不是自己人,他非拔出刀来把他灭口了不可。这家伙毁了容之后,整天除了造纸就是坐在这黑暗的房间里琢磨,最终琢磨出的是这样一堆东西。
戴望又兴冲冲地走到地图前,张开大手在上面一划拉:“这七个节点,东起长安,西至小勃律,可以说就是一个现成的关系网,他们全部掌握在你的手里,缺了其中一环便不成,这是别人终其一生都无法达成的目标。我们为何不利用这条明暗线,把印度的香料胡椒垄断在手中,源源不断地运送至长安洛阳,聚敛财富为安西北庭所用。”
李嗣业抿着嘴唇摊开手:“就算有七个节点也不够用,从小勃律到印度这一段,我们没有人。”
戴望伸手按着自己的胸脯诚挚地说道:“这一段的关系线,交由我来铺设,不止是这一段,从葱岭守捉开始,朝廷的驿站仅到达播密川,使得葱岭地区的运输比较困难。所以我已经决定,从今年开始纸坊所有的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