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29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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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座关城始建于汉武帝元鼎年间,此地作为通往西域的门户,是丝绸之路南道重要的关隘,也是兵家必争的战略要地。汉初修建它的功用是为了防御匈奴,如今它作为军事关隘似乎用处不大,却有一定的经济作用。
从河西前往西域的路径必须要途径玉门关或阳关两道关卡,驻守阳关的军队除去查验过往商户过所外,还要收取一部分的商税。这些商税在河西的财政收入中,占据了不小的份额,用来供养驻扎在附近的豆卢军和肃州的玉门军。
众人骑着骆驼、马匹到达关外,才发现四周均是光秃秃的戈壁硬岩,只有孤零零的城关耸立在戈壁滩上,往东有河流横贯,往西有川谷阻挡,足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势。
附近没有现成的建筑物,给他们谋划终点站的商行及囤货仓库造成了一定的困难。在戴望的预想中,在阳关的附近建造商行需要花费一万贯,但如果将商行移到阳关内,就需要为接下来运抵的货物缴纳大量的税金,即使想要避税,也要进行一番运作花费。
只可惜他还不是河西节度使,就算如今身为陇右采访使,有些规则还是必须要遵守的。
镇守关隘的乃是豆卢军下属的一支五百人营,由一名中郎将押官在此驻守。
他们在高坡上举目眺望之后,李嗣业挥了挥手:“我们入关。”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七十三章 肥私而损公
豆卢军是河西七军中的一支,负责整个沙州地区的防务,类似于现在的军分区。
如今的河西节度使是安思顺,为人精明而又谨慎,拥有粟特人的狡狯,由于出身比较高贵,其父是右羽林大将军安波柱,从小接受了全面的忠君思想,与其堂弟安禄山还是有本质上的不同的。
豆卢军的军使名为鲁炅,这位和现任的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关系不错,但与河西节度使安思顺就有点儿隔阂了。王忠嗣被唐玄宗撸掉之后,留下河西陇右两个遗产。本以为继承河西的是哥舒翰,谁知皇帝偏不让他们如愿,把河西给了安思顺,陇右给了哥舒翰。
鲁炅的心中就十分不爽,赏识他的上司远在千里之外,不赏识他的人却成为顶头上司,于是整日浑浑噩噩,担忧被安思顺借着考课之际给摘下去。
从现在开始,在陇右能够决定他命运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是河西节度使安思顺,第二个就是陇右道采访使李嗣业,所以他即使晚上蒙头躺在床上睡梦中,都不希望梦到这两位上司。
一日,鲁炅带着几名随从在戈壁滩上沿着阳关和玉门关一带巡视,傍晚回到敦煌城内的军使府邸。
他坐在后堂的隔扇内,命家中厨子把随手打来的野味剥洗了,熬煮成肉汤肉排,拿银刀戳着蘸着山西的陈醋开吃,手边放一壶小酒,自斟自饮排解忧虑。
安思顺给他的考课成绩是多少他不知道,他也并不抱多大希望,最坏的情况就是无声无息地结束军事生涯,被人找借口弄下来。安思顺刚刚当上节度使,可能会把军中高层换一遍新鲜血液,换成信任的粟特人,把他撸成副军使在一旁坐冷板凳去。
对于即将发生的遭遇他没有任何办法,只能痛快一时算一时。
家中管事瘸着腿走进来,跨过门槛站立不动叉手道:“阿郎,门外来了一位客人,自称是北庭节度使的幕僚随从。”
鲁炅酒兴当头,下意识地拒绝道:“北庭节度使的幕僚来找我做什么,不见!老子虽然贱为豆卢军的军使,但也不是阿猫阿狗能见的。”
瘸腿管事能为鲁炅撑起半个家,对鲁将军的个人前程也十分关心,极为理智地劝解纠正道:“阿郎,官场行走应当多结善缘,再说这北庭节度使官不小了,都说宰相家人七品官,节度使的幕僚最起码也能顶个八品吧,万一这幕僚跟这节度使关系不错,万一这北庭节度使在朝中关系深厚,您自己的难题不也迎刃而解了吗?再说你都困难到这步田地了,还对来访的人挑三拣四干啥。与这些人接触,就好比自己进了古物铺子——捡漏呗。咱自己不会创造机会,但也不能让机会从眼前飞过去,你说是吧。”
鲁炅可能是被瘸腿这一段碎嘴给弄烦了,只得没好气地应承道:“行,行,行,人我见总行了,把他给放进来吧!”
“阿郎稍待,老奴这就给你请人去。”
鲁军使重重地哼了一声,提起银刀在木盘的肥肉上狠狠地切下一条,提起扔进了口中。
瘸腿管事弓着腰邀请贵客跨入门槛,咳嗽了一声站立在门外一侧,担心阿郎与来人谈得尴尬,他好进去救场。
“戴望拜见鲁军使。”戴六郎叉手行礼,名字之前没有加任何头衔。
鲁炅抬头去看,却见对方身穿黑袍站在门口挡光,脸盘发紫反光,僵硬得有些渗人,等他仔细辨别时,才知道这是面具。
一个自称是北庭节度使幕僚的人,穿着神神秘秘的衣服戴着面具来见他,给他的感觉很不舒服,仿佛对方是在装蒜。他心里这就很不痛快了,明明是你要来见我,挡着脸算怎么回事?
“阁下何不以真面目示人,还是觉得我这匹夫不够资格去看你那张脸。”
戴望扭头看看站在房间里站立服侍的两名婢女,鲁炅不满地哼出声:“你们出去。”
两女绕过这看上去阴鸷的男子,从侧门走了出去。
戴望伸手覆上面具,轻轻地摘了下来,露出一张疮疤交错的脸,纵使是鲁炅这样见惯了人间惨状无间地狱的人,也感觉渗得慌,连戳在刀子上的肉,都伸不到嘴里去。
饱了。
他感觉很歉意,让一个陌生人在面前揭露自己的丑陋面貌,如果非要讲什么诚意的话,这就算最大的诚意了。
戴望在他眼前的身份更加扑朔迷离,除了自己之外,谁还愿意用一个身体残缺的人,除非他有过人之处,这个北庭节度使幕僚的身份也不知是真是假。
“那个,你还是戴上吧,请坐。”
戴望将面具扣在脸上,跪坐在鲁炅的对面叉手说道:“我家阿郎是北庭节度使兼陇右道采访使、陇右群牧使、陇右募兵使,御史大夫李嗣业。”
鲁炅吃惊地挑起眉毛,连忙将银刀搁置在盘中,正襟危坐手扶膝盖相问:“先生来找我,难道是奉了你家阿郎的命令?”
躲在外面的瘸腿管事使劲揪着自己的胡须,抱怨主人不会说话,怎么能够单刀直入?
“是,也不是。”
鲁炅身体前倾:“哦,此话怎讲。”
戴望从怀中摸出一封信件,站起来走过去双手呈送到鲁炅手中,口中说道:“这是阿郎写给将军的信,还请将军过目。”
鲁炅犹疑地看了一眼,拆开信封仔细默读,信的内容尽是些寒暄之词,表示对鲁炅有爱才之意,日后若有机会必将给予重用,丝毫不提要求。看起来像是空话,但给他的感觉像是一种凭证,因为信的下方用各种符章盖了印记,比如御史大夫的印绶。
“我来找将军,是借着阿郎的身份与将军谈一桩生意,这桩生意与阿郎无关,却能够帮到将军。”
“生意?”鲁炅深吸了一口气:“我是朝廷命官呐,要先遵守朝廷的纲纪,其余皆为次要。”
“那是当然,鄙人怎么敢在将军面前谈违律的生意。”
“好,你且说来听听?”
“鄙人欲在阳关内修建一座商行,想使将军给予方便,圈出一块地。由于钱财不足,暂时在军中借几顶军帐。”
“哦,这个简单,你只管借用便是。”鲁炅感觉事情不是这么简单。
“我们商行每年会有大宗货物从于阗道运来,入关求快,若次次纳税稍显繁琐,所以想与将军商定,每年给予将军五千贯的定额,日后我商行的货物均入关免检。”
“这个……”
鲁炅就得多想想了。这种行为是肥私而损公,虽然一家商行缺税不会造成多大损失,事实上河西许多大族富贾都在这么干,因此他这豆卢军使算得上肥差。
鲁炅心中尚有底线,他给这些人予方便通常是一次两次,一次一结,像戴望这么要求包年包月地给予方便,确实是有些过分。
(PS:感谢淡定赏风云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五百七十四章 风月名利场
豆卢军使鲁炅眯起眼睛凝视着戴望,但他从那个木疙瘩面具上看不出对方真实表情,就连藏在面具下的双眼,也都是晦暗未明的。
“此事请先生多思多虑,也恕我难以办到。这敦煌豆卢军的营地是固定的,军使如流水轮换。就算我现在能答应你,但万一安思顺安中丞把我给拿掉,换一个人前来上任。我给你的那些承诺,也就等于全盘作废。”
“你不会被换掉,至少在三年之内,你都可以安稳地坐在豆卢军使的位置上。我家阿郎身为御史大夫,陇右采访使、群牧使、募兵使,安中丞这点面子还是会给他的。”
鲁炅暗自松了一口气,但总感觉听这话有些憋屈,三年不动弹难道是一件好事?敢情在你们眼里老子就不配升官?
戴望从鲁炅呆滞的表情中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开口补救道:“你若能在豆卢军使的位置上呆够三年,我必定会在阿郎面前为你美言。阿郎能直入宫阙,觐见陛下,到时候把你调到陇右节度使哥舒翰麾下,将军的出头之日还远吗?”
看来自己的底线已经被人家全部知晓,也足以说明这个戴望确实是李嗣业的心腹,鲁炅长长地舒了一口气,然后斩钉截铁地说道:“就这么定了!”
他之所以能狠下心来拍板,更多是出于一种政治投资。整个陇右道都知道李嗣业官运亨通风头正盛,李大夫的前途也不止于此,他将来或许能做河西节度使,甚至是入朝为相。
况且这位戴六郎财大气粗,也不知做多大生意,就敢一年承诺他五千贯的好处。阳关过境的商税是十六抽一,按照这个比率戴望一年要有超过八万贯的收入才能尝到甜头,常年在西域行商能有如此收入的人堪称凤毛麟角。
“感谢将军全力支持,戴望告辞了。”
鲁炅长立而起,朝他拱了拱手:“戴先生,为避人耳目,我不便相送,让家中管事送送你罢。”
瘸腿管事从门外闪出来,殷勤地邀送戴望出门。
等管事从外面折返回来进到房中,开始唠叨地数落道:“阿郎怎么能一下就答应他三年?万一对方有昂贵大宗货物流通,我们明年也方便涨价啊。”
“一个跑商货的能有多大油水?撑死了一年十万贯上下。”
“这可说不准。”
确实说不准,常识限制了鲁军使的想象力。他想不到对方有庞大的物流团队,也无法想象戴望及其团队的运输能力。总而言之一句话,阳关今后将不再拥有往日的冷寂,这里将成为繁忙的转运站。
……
整个东亚都在模仿长安洛阳,就连异域风情的敦煌都不能例外,他们在城中规划了市场,还在市场的边缘规划了声色场所垂月坊。这名字听着多有诗意,让人浮想联翩,比起平康坊这样中规中矩的名字更符合娱乐的意味。
垂月坊中有一座慕庄,乃是敦煌城中最为高档的妓馆,坊中数一数二的都知美人都集中在坊中。坊中还有长安平康坊所没有的特色,那就是胡姬吴姬关中美人混合,只要手中有金铤银铤十贯钱,想要哪个种族的美女都能罗列在你的面前。
这里简直是民族交流融合的试炼场,各种服饰飘带五颜六色,争奇斗艳,每个廊亭间都有舞妓们翩翩起舞。
慕庄是敦煌张氏的私产,今夜他们特意将庄中的主建筑翠阁清场,用来招待几名尊贵神秘的客人。
一群穿着绛红裙裾的舞妓列队两行进入阁中,两名小厮在门外将隔扇门合严,将绚烂春光掩盖起来。眼馋的他们只好将眼睛凑在门缝上,但白色的撒帐垂落下来,遮挡了灯红酒绿。
他们只能守着纱窗中透出来的光线,耳中听着男男女女的浮浪欢笑声,于是眼红耳热,情难自抑。
广室内舞姬们掀动着裙摆赤足大跳胡璇舞,脚环上的铃铛叮铃作响,乐伎们抱着琵琶,手持玉笛坐在角落里,乐声随着身体轻轻摇摆,缠绵冗长的曲声妆点了欢乐。
到场的每个宾客身旁都坐着身穿低胸襦裙的女子,素白纹彩的诃子都遮挡不住饱满春光,劝酒的中途他们互相交杯,各种奉承缠绵的情话交织混乱。
李嗣业就坐主宾的位置上,身边的美人因为他身份特殊性格冷淡,所以始终放不开,只敢端着酒杯趄着身子甜言软语地劝酒。
并不是李嗣业生来高冷,也不是他碍于身份端着姿态,而是他与这帮瘪犊子玩意儿审美不同。化妆是为了遮丑,而不是为了露丑,在这种场合里是那种千篇一律铅粉脸,额头上花钿点俏,腮帮上胭脂厚重,把女子原本的天生丽质掩盖了。
还有那种刻意扩大的腮红,就是想让瘦脸女子显得胖一些,完全没有这个必要嘛。在他过去的记忆里敢这么画的,也只有过六一的儿童舞蹈队和哪吒小将。
戴望坐在他的身旁,身边也有一名女子纠缠,这妓女的心脏足够发达,面对一张冷冰冰的面具竟然也能强颜欢笑。可能是因为戴望身材修长,有美男子的特质,会一厢情愿地以为戴着面具的就该像兰陵王,担心揭下面具的时候会迷倒众生。
这场宴会的主办人张括坐在主位一侧,张家还有比他更重量级的人物出席,是一位年过五旬的花白头发老人,身穿白色素衣与身旁的美人儿调笑竟然毫无违和感,他看到油腻到干枯的猪蹄子在女子的凝脂般的肩头上游走。
可能是感觉到贵客的兴致不高,长辈回过头来与张括交换了一下表情,张括点头应喏,举起手掌轻轻地拍击了两下。
胡姬们妖娆的舞姿戛然而止,提着裙摆列队缓缓退出了广室,丝竹之声也骤然停歇,乐师们抱着琵琶等乐器躬身退出。
众人的兴致和场子的热度不可能一下子就冷却下来,宾客们还在同身边的女子调笑,张括冷峻的眼神从众人的丑态上扫描过去,声音稍稍盖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