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3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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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宦们打着华盖,跟随在皇帝身后,李嗣业也紧跟着往沉香亭走去。道路上有宫中仆役清扫了地面。李隆基抬手遥指湖面,让他看湖面上的雪花,仿佛万里平川,天地一片苍茫。
他们来到沉香亭中,就看见贵妃坐在亭中,披着一件白狐大氅,白色衣衫,素颜红润宛如雪后初放的红梅。李嗣业侧低着头不敢多看,上前叉手行礼道:”臣李嗣业参见娘娘。”
贵妃微微点头,挥手道:“李大夫免礼。”
她们夫妻二人坐在翘头案对面的地毯上,李嗣业则跪坐在稍远的案前,身边有宫女侍奉倒酒。
李隆基与杨贵妃诉说着家常,饮了几盏酒,杨贵妃起身捂着狐裘说道:“三郎,这外面有些寒冷,妾身先回南薰殿去了。”
“那好。”
李嗣业连忙起身叉手。
皇帝兴致大好,一再给李嗣业劝酒,又望着龙池湖面诗兴大发,做了几首韵律还算通顺的诗词。李嗣业则坐在一旁言语吹捧,他也不怕尬吹错了引得皇帝尴尬,反正咱这个人设就是文墨不通,吹捧错了皇帝也不会怪罪。
几盏酒下肚之后,皇帝似乎有些醉眼朦胧,倾斜靠在了案几上。李嗣业心眼活泛地转了几下眼珠,本来想找个机会跟皇帝提一提征召扩军,向北印度驻军的事情。若是他清醒的时候还不一定会答应,但此刻酒意微醺,正好提起此事。
“陛下,臣有一建言。”
李隆基端着酒盏笑道:“嗣业但讲无妨。”
“陛下,臣平定北印度之后,还留有一军在曲女城中,但安西兵力不足。所以斗胆奏请陛下,可否请兵部在中原募兵以充安西,可使臣能抽调力量在北印度长驻一军。”
李隆基抬头犹豫片刻,好像醉得还不是很厉害,还能够保持神智清醒地问他:“你还需要多少人?”
“只需招募两万良家子便可。”
“这么多?”皇帝抿住了嘴唇有些不情愿,思虑片刻后问道:“你现在想要派人驻守的北印度,可是当初玄奘法师西行求佛之终点?”
李嗣业很认真地点了点头:“启禀陛下,正是。”
“这西天万里之遥,与中原风马牛远不可及,也不是什么兵家必争之地,嗣业何必把地界扩充到如此偏远。朕的意思是你不如把人马撤回来,独驻守大小勃律即可。”
李嗣业暗感不妙,喝醉了思路都如此清晰,看来不好说服。
他只好又换了个角度劝说道:“陛下,北印度之富庶肥沃,绝不只是臣献上的那些。此地盛产胡椒和各种香料,而且前两年臣奉献给娘娘的檀香榻,便是从北印度引进而来。”
皇帝还是不肯点头,摆手说道:“既然北印度富庶,可使之内附,让他年年进贡,岁岁来朝即可。”
李嗣业短暂沉思,便又有了说辞:“陛下,北印度虽然富庶,但其民多不开智,行为语言疯癫混乱。甚至是他们的君主没有权力更没有地位,真正有地位的竟然是神庙中的僧侣。似这等悖逆天地规则的异邦,绝不肯归顺我朝,所以不但要除掉,还要长久驻守以管束。”
“原来是这样,”皇帝揪着胡须想了片刻:“朕可以命兵部给你招募兵马,授予甲胄兵器。但若是两万人,则要耗费钱粮无数,这个先例朕不能给你开。”
“陛下,既然要长驻北印度,军队所耗的钱粮自然要由北印度来准备,我们只需安心驻军即可。”
皇帝抬头望着沉香亭的顶部,才缓缓点头同意。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七十一章 会面杨国忠
李嗣业刚回到城中的府邸,皇帝突然派人传来一张算不上圣旨的纸条,他打开纸条一看,只见在纸条上写着:允许兵部募兵两万,但驻守北印度的军队朝廷不授予名号,也不能在兵部报备。“
他百思不得其解,弄不清楚皇帝出于什么想法,都已经同意募兵了,却又不愿意承认吗?这到底有什么坏处,又有什么猫腻。
看来眼下也只能这样了,总比皇帝不同意强,至少还让兵部给配合弄了两万个名额,驻留北印度只需要一万人便可,这样来算他还赚了一万人。雄厚兵力就是这样东敲一榔头西敲一棒槌拼凑出来的。
他刚在房中还未坐热屁股,便听得门人前来通报:“大夫,杨相公请你过府一叙。”
杨国忠找他的时机倒也巧合,不知现在此人脑袋活泛了一点没有,不要随随便便被人挑动情绪当枪使,这是自己对他的基本要求,只要这一点他能够做到,两人之间友谊的小船应当不会被破坏。
李嗣业点点头道:“你速报知来人,我稍后就去。”
他回到内堂换了一身紫袍,便牵了马前往兴化坊杨国忠府邸,先在门外通报之后,府上管事从侧门引入内。
进入府中后,李嗣业抬头左右观看,这杨国忠的府邸他去年来过一次,现在已经变了很多模样,变得比往常更加奢华,各种青罗幔帐,青铜立灯遍布整个府邸各处彻夜不熄,仅填油的仆人就养了几十位,各种掩映在树中的亭台形态各异。他沿着正院子道路前行,看见杨国忠穿着紫袍子站在门外等候。
他的脚步先是停顿了一下,才缓缓抬起双手并叉,遥望杨国忠脸上的表情,借此来判断他现在的心理。
杨国忠眯着眼睛站在远处,脸上的神情也十分复杂,眼皮下流露出几分忌惮,然后才发出了笑声:“恭喜李大夫立下新功回到长安。”
李嗣业的察觉力也很敏锐,用称呼来判断旁人对自己的态度,杨国忠不再叫他贤弟而直接变成了官位的称呼,看来已经把自己给划到不可接触内心排斥的这一栏中。
他走到杨国忠近前,行礼道:“近日才回到长安,未能前来拜谒杨相公,实在是歉意。”
杨国忠皮笑肉不笑地努了一下嘴,伸手朝室内邀请道:“听闻大夫已被陛下封为了西凉王,如今天下能得此厚者,除去安禄山外唯独大夫尔。请!”
两人进入隔扇间中,案几相对而坐。杨国忠命令两个美貌的侍妾上前来陪酒,李嗣业倒没有什么受不了,娘子不在长安可以随便浪。前些天在凉州的时候,他从进奏院传来的长安消息找不到关键点,他就是想知道杨和安之间是否有矛盾,如果有的话,应该想办法挑拨一下。
因为这个矛盾迟早是要产生的,安禄山向来就瞧不起以外戚起家的杨国忠,杨国忠时间一长就能看得出来。他若是到现在还不能发现,足以证明他就是个铁憨憨。
席间杨国忠向李嗣业频频举杯,双方饮酒进入半酣状态,杨国忠又请出歌舞助兴,但终究还是无法润滑调节气氛,就如昔日李林甫所预言那样,两人根本就不是一种人,无法将兴致融入到一起。
两人饮酒至半酣,李嗣业起身要告辞,杨国忠只好差下人相送。杨国忠坐在室内望着李嗣业远去的背影,本来就不好看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
西市上今日熙熙攘攘,特别是到了傍晚,行人的脚步声和小贩的叫卖声轰为一体宛如一派和谐的盛世画卷。
米记商铺如今已经改变了模样。在寸土寸金的西市上占地六七亩,装扮也显得奢华起来。米查干在长安城中也有五六处宅子,每一处都做工精细飞梁画栋,价值万金,如今他仓库中的钱帛应该是超过过去的首富王元宝。应该算得上长安城的首富,但个人财产这种东西,没有露在明面上的东西哪能区分的出孰高孰低。
米查干这两年替李嗣业进行大量的胡椒贸易,只是最近几个月却突然没有了进货来源,每月失去了应有的进项,米查干心急如焚,多次派人去阳关的西域商会,才得知是驿路上断了货。
作为李大夫的自家人,他也不好去催促,只好耐着性子在城中等待,又派人下江南到扬州去买海路运来的胡椒,价格自然要贵的多。但是干这一行最忌讳的就是半途中断,这样会损失自己的信誉和主顾,就算是赔钱也一定要支撑下去。
现在李大夫就在眼前,西域的事情他样样都清楚,只是不方便主动提起。
李嗣业轻松写意地躺坐在店铺中间的胡床上,米查干和曹安定跪坐在他的下首,等待领导的提问。
“平卢范阳镇有没有什么异动,他们埋伏在长安城中的耳目有多少?”
曹安定上前叉手道:“启禀大夫,如今范阳镇留在长安城中明面上只有一个,但暗地里却不知有多少个,他们多数隐藏在宫中和达官贵人府坊中。如今他们正在城中贿赂北都军器监和少府寺的官员,还有龙武军军官,勾结一些盘踞在长安地面上的恶徒地痞偷偷往城外运送铠甲,每次运送的数量不多,两到三套左右的样子。
李嗣业认同地点点头说道:“我们也一面买甲胄往城外偷运,一面把他们干的那些事暗中报给官府,阻慢他们的行动。”
曹安定叉手应了一声喏,脸上却又露出为难的神色:“属下最近一直在用咱们自己的商队往外运,只是钱财渐渐枯竭难以为继。”
李嗣业扭头看向米查干,问道:“米查干怎么回事,钱财吃紧了吗?”
米查干心中松了一口气,总算不用自己找借口问了,连忙说道:”大夫,最近多半年胡椒供货没有了来源,卑职在长安的所有店都没有了进项,现在都是在吃老本,只是不知道这种状况需要熬多久。”
李嗣业笃定地挥挥手说道:“不用担心,胡椒商路再有两个月就会畅通,这边的事情不要耽误,尽管做就是,损失的钱将来有了胡椒,自然能够弥补过来。”
“喏,”两人异口同声地叉手道。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七十二章 离开长安
李嗣业一连三日入宫,被皇帝赐予近侍而坐,无论出门赏花还是游曲江池都命他伴随身边,就连皇帝与杨玉环同乘一马嬉戏笑闹,他也得跟在身边当电灯泡,幸好他把面皮磨得足够厚,不但不觉得尴尬,还插科打诨说出两句俏皮恭维话,惹得皇帝和杨玉环在马上笑着直哆嗦。
杨国忠也时常陪伴在君王左右,但一看到李嗣业,脸色就不由自主耷拉了下来,那个表情就像是在后宫争宠的小妾一般。他与李嗣业安禄山最大的区别就是,他把自己的藤蔓都缠在李隆基这棵大树上了,虽然成长速度极快,但树干枯朽倒下,藤蔓也将死去。而李和安就如同成长在皇帝伞盖下的小树苗,虽然也受皇恩庇护,但其成长之后,但足以自立。
趁着李嗣业不在时,杨国忠趁机在皇帝面前进言:“陛下,李嗣业身为边镇大将,长时间呆在朝中,恐对于边防不利。他自己满足于长安繁华生活,却忘记了边疆百姓兵士之苦,实在是不应该啊。陛下若是不愿意明令怕伤他脸面,可由臣亲自去以言辞令他离京。”
“嗯,”李隆基思虑片刻,点了点头说:“行,国忠,此事就交给你言谈,但千万不要言辞过甚,伤了李大夫的颜面。”
听着这君臣的对话,站在一旁的小宦官眯了眯眼睛,然后不动声色地低下头去。
杨国忠意满志得地走出宫门,正准备亲自到李嗣业的府邸上耍一下威风赶他离京,但仔细一思索,他自己口才不怎么样,应该回府找人写一段发言,用最激烈的言语去驱赶李嗣业。说罢他内心怀揣着笑意向杨府而去。
宫中的小太监寻了个机会出来宫门,沿着横街来到广福坊的李嗣业府邸外,轻轻叩敲侧门。门子与其相见后领入内室,李嗣业请他就座,然后听他把皇宫中发生事件的微枝末节讲述了一遍。
“多谢公公相告,来人,拿些银铤犒劳公公。”
“李大夫客气了。这是我应当所为。”
等太监走后,李嗣业站在堂中沉思,愈发感觉可笑,捋着胡须轻蔑地哼了一声:“害怕我在长安夺你的宠,我还不想留在长安呢,如今河西,北庭,安西才是我如鱼得水之地,倒要瞧瞧你在长安能够和安禄山碰出几个火花。”
他自然不会等到杨国忠来这里找了,省的受他一阵嘴炮气,直接提笔给皇帝写了封请归奏疏,表示虽然舍不得陛下,但边镇不可一日武将,只好割舍对于陛下的感情。
皇帝还以为杨国忠的祖安话已经直接传给了李嗣业,心中颇有些过意不去。又赏了他一些财物,命文武百官在城外柳岸送行,才打发他离开了皇宫。
李嗣业走出皇宫后,并没有回到府中,直接去河西留后院叫了自己这一波人马仪仗,经过一夜修整等明日离开长安,他自己当晚也留在河西留后院中。
且说杨国忠回到自己府邸,叫了五六个手底下的御用文人,每个人都写了一封慷慨激昂的骂词,大抵都是批评李嗣业留恋长安,不思变患,有些口气重些的,直接把李嗣业与死去的那些如盖嘉运相提并论。杨国忠当然是要采纳口气最重的。
他前往李嗣业府邸的路上,还不忘拿着绢布上犀利言辞背诵,以保证到时候能够发音准确些。
结果杨国忠来到李嗣业府,听得门人说此人竟然不在府上,心中实在是遗憾。他立刻呼喝李府的管事去外面找,借着皇帝的鸡毛令箭要把他叫回府邸中来,不过在此之前,他是可以受累等待一下的,只要他还在长安城中,天黑宵禁前也一定会回到府上的。
可他带着一帮奴仆从白天等待到黄昏,直至天边的丹凤门上传来禁鼓声,杨国忠终于支撑不住了,对着李府看门的管事们破口大骂道:“我奉陛下的口谕前来痛斥李嗣业!他不在府邸也就罢了,遣你们这些狗奴婢出去寻找,你们竟然也敢欺瞒!当真不怕王法吗,小心我今日鞭挞尔等!”
偏偏就在这个时候,李嗣业府邸的大管事回来了,朝着杨国忠叉手垂拜。杨相公上前揪住了他的衣襟右衽,怒声问道:“李嗣业何在?他为何不敢前来见我。”
大管事抬首挺胸坦然道:“今日上午我家阿郎已经以书信呈奏陛下,已决定提前拜别君恩前往河西,现在与大队人马同在留后院中。我家阿郎叫我转告杨相公。感谢杨相公如此惦记,他已绝意离开长安,希望相公不要留恋。”
杨国忠表面上笑意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