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34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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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内心还是有点纠结的,虽然兼任三镇节度使的事情让自己非常不满,但李嗣业并未公开与自己唱反调,况且他功勋卓着,最近极受皇帝宠爱,且在朝中也党羽众多。而且每年他都要派人送自己不少礼物,这样查他实在抹不开面子。
但若是不查,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他每年聚敛大量的钱财,自己只能吃他牙缝中漏出来那些,实在寒酸。无论于公于私,这样无动于衷实在不是宰相所为。况且他李嗣业身居三镇节度使,对自己掌控西北藩镇实在不利,如果此次能够查出他以藩镇之利敛财与民争利报给圣人,圣人必然不悦,下旨取掉他三镇头衔中的一个,他权力减弱之后,想必也会对自己恭顺许多。
但查他这种事情也不能做得太明显,免得无端造出太多麻烦,倒不如明面上派出两个人以朝廷的名义去查,不诬告不夸大其词,给他弄个堂堂正正,让他无话可说。
只是这两个人的人选该如何定,需要一人刚正不阿,也需要一人擅长变通以互补。
他立刻吩咐管事道:“你立刻去把中书舍人窦华叫到府上来,就说我有要事详询。”
“喏,我这就去。”
半个时辰之后,窦华踩着木楼梯来到了长廊中,穿过隔扇间躬身对杨国忠叉手道:“杨相,你唤我何时。”
杨国忠对他招了招手:“来窦华,坐下说。”
“本相欲命人调查一桩掌控商路,大肆敛财,与民争利的大案,但涉及之人身居高位掌握兵权,所以需要一个忠勇无畏和一个懂得察言观色,知晓进退的人为互补。你身边可有这样的人,可为我举荐一二?”
窦华抬头细细思虑,随后对杨国忠说道:“既然是查案,就应该从大理寺和刑部中寻找,我倒是认识两个朋友,其中一人是大理寺的司直元载,为人最是八面玲珑,善于钻营谄媚。另一人名叫箫华,乃是已故宰相箫嵩的长子,现任刑部郎中,行事光明磊落,不过他不愿意依附于杨相您,恐怕不好调用。”
杨国忠突然发出诡谲笑声,双手抚掌说道:“没关系,韦见素刚刚被我举荐为刑部尚书兼平章事,就以韦见素的名义召他二人公开去查此案,先不要说明厉害,就先从米记商铺东家米查干的货物来源查起,免得他们不敢上手。”
窦华得了杨国忠的命令,叉手应喏转身准备离去,突然被杨国忠叫住:“等一下。”
他又转回身来,躬身问道:“杨相还有什么指令?”
“告知韦见素,千万别让别人知道查此案是我的意思。”
“喏。”
窦华跨出门去,独自悄悄叹了一口气,听到杨国忠刚才的态度和话语,就知道这件案子不可能查下去。他刚刚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一提到掌控商路,位高权重,就知道要查的人可能是陇右三镇节度使李嗣业。
这不是为难人吗?连你杨国忠都知道藏起来躲在幕后,却要别人去得罪一个节度三镇的封疆大吏,试问谁能够坚持下去,不怕得罪强人砍掉头颅吗?
接到这个案子的人,百分之百要受夹板气。
……
韦见素端坐在皇城中书省的政事堂内,手边放了一叠地方官员送上来的奏疏,他翻开看了看,里面都是些没有营养的歌功颂德。真正有内容的奏疏怎么可能放到这里,早就被中书舍人们送到了开化坊杨国忠的府上。
中书令在自家府邸中办公这种优良传统始于李林甫开始,那时门下侍中陈希烈端坐在政事唐堂中冷清无人打扰,右相府上却车水马龙络绎不绝。如今杨国忠也学会了这个传统艺能,把韦见素给彻底架空。
他索性靠在胡床上闭目养神,中书舍人窦华跨过门槛进入堂中,躬身朝他行礼:“参见左相。”
韦见素略显自嘲地说道:“窦舍人你不在杨相府上候着,怎么会来到这政事堂中来?“
窦华上前附到他耳边低声嘀咕了一阵,韦见素神情逐渐凝重,猛然抬手拍在了案几上:“太过分了,这明明是个烫手的山芋!杨国忠他权势滔天尚且蹲在幕后,岂不知身在其位不谋其政乃是怠政吗?”
窦舍人皮笑肉不笑地说道:“左相何必生气,杨相岂是那种拈轻怕重之人,你只管牵头去吩咐,到时候他自会站出来主持公道。”
韦见素无奈地叹了口气:“既然如此,就由你将二人请到政事堂中来,由我面授机宜。”
“喏。”窦华叉手之后转身离去。
等了将近一个时辰,元载和箫华二人分别走进了政事堂的偏厅内。两人见面先是愣了一下,元载主动拱手笑了笑,箫华也拱手回礼,但表情显得冷淡了许多。
两人同在官场上混,虽然知道彼此却不太相熟,也因为他们本身不属于同一圈子。箫华素来迂直,对那些人情练达功利的人素来看不上,况且他出身名门兰陵箫氏,父亲又曾任宰相。元载不过是王忠嗣的穷女婿,又是阿谀谄媚之人,他自然要摆出拒人以千里之外的姿态。
元载本想过去套套近乎,但看到箫华眼高于顶,只好悻悻地笑着退到了一边。
“左相到!”
两人连忙整理冠带,各自站在一边,异口同声对进门的韦见素叉手道:“参见左相。”
韦见素淡然扫视了二人一眼,眼睛看着箫华说道:“今日请两位来到政事堂,是想请两位精诚合作办一件要紧的案子。”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八十章 米查干应对刑官
正午时分,两名六品官员行走在西市熙熙攘攘的街道上,身后跟着几名手持棒子的差役。这二人看起来相处的并不融洽,虽然并肩行走,但相互间隔一丈,生疏得像是两个并不相干的陌生人。
他们在西市最繁华的盛行前停下脚步,抬头可见正南边耸立着一座颇有特色的二层商栈,楼上有廊道,悬挂的彩绸已经褪色,门楹上挂着匾额,上书米记商铺。
元载主动开口问道:“是明察还是暗访?”
箫华盯着那座商铺楼,高声冷肃地说:“你我身为朝廷命官,查案自然是堂堂正正去查,等明查不得时再暗中寻访。”
两人进入店中,左右看了看,见柜台后面立着两名小厮,侧屋中堆放着麻袋,里面装着胡椒和香料。
元载指着柜台中的小厮问道:”你们东家哪里去了?”
两名小厮互相对视一眼,对两名官员叉手说道:“东家自然在东家的宅邸中。”
萧华冷声问道:“你们东家的宅邸在何处?”
“不知两位上官所问的是哪个宅邸?”
元载顿时眼睛发酸,怒道:“宅邸就是宅邸,什么哪座这座?”
小厮老老实实地回答,但声音中却掩盖不了那股优越感,就好像说的是自己家的事情:“我家阿郎在长安城中有十几座宅邸,平日里居无定所,我们也不知道他住在何处。”
萧华恼道:“休要胡说,不然你们如何与东家联系?”
“我们东家雇佣有掌柜,现在就在楼上,是否要我把掌柜请下来。”
“当然,你这不是问废话吗?”元载露出一副酸恼的怒相,心中好像被触到了痛楚,他出身贫寒混迹官场,本以为娶了王忠嗣之女王蕴秀能够换来平步青云,但是身居四镇节度的老丈人没有坚挺多长时间,王家便凋敝了。他这个处心积虑的女婿也只是升了两级,从从八品的大理寺评事,成为从六品的大理寺司直,丝毫没有沾到老丈人的光。
如今他已至而立之年,在长安城中只有占地五亩的一座宅院,大理寺司直也不算什么有油水的差事,他尽力敛财也不过算是小富之家而已,可恨这小小的一介商贾,竟然可以占据十几座宅院,让人心中多有不忿。
小厮将掌柜叫了下来,走到两人面前恭敬地叉手道:“小人参见两位上官。”
萧华从怀中掏出刑部的公文,在掌柜面前晃了一下,重新塞回到怀中说道:“我们奉命前来彻查米记商铺勾结官吏敛财一案,请你把商铺三年来的进出账目交于我们细细查账。”
这掌柜不紧不慢地回答道:“启禀上官,现在店中仅有本月的进入账簿,每个月的账册都会汇总然后东家派人来取走。其余如东市上的两个店也是如此。”
得,绕来绕去还是得绕到东家的头上去。
萧华点了点头道:“那你先把每个月的账册拿来与我看。”
掌柜连忙上楼去,把一本账簿取下来递给了萧华,萧华伸手接过开始翻阅,发现店中引进和出售的数目确实巨大,而这还只是西市一间店铺的出入流水。米查干在长安城内共开了四座店铺,而且一年四季从无断货。要想有这样的规模,此人至少应该养有五六支百人驼队,才能够满足现有的商贸规模。
他合上账簿扔回到掌柜怀中,元载开口问道:“你们东家现住何处,你身为掌柜应该不会不知道吧。”
“当然知晓,现在正值春季,恰好踏青游览,他已经转住在乐游原上的靖恭坊宅内。”
萧华与元载面面相觑,顿觉这个掌柜的来头不简单,靖恭坊乃是长安城中乐游原上风水上佳之地,能够住在这里的都是一些达官贵人,与它临近的新昌坊内有昔日太平公主宅邸,现在已经变成皇帝四个兄弟的别业。
他们还不至于被区区一个靖恭坊给吓住,立刻走出西市前去查访。
掌柜目送两人离开后,立刻招手吩咐一个小厮,让他骑快马前往靖恭坊报知给东家米查干。
米查干正在家中宴请几个朋友,小厮焦急地等在厅堂外,米府管事进入厅中在米查干身边耳语了几句,这位东家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米查干端起酒盏笑着对几人说道:“各位,实在是歉意得很,鄙人生意上出了点事情,还需回店里照料,还请各位见谅。”
几个朋友口称无妨,谁还能没有个急事情,善解人意地与米查干相互拱手道别。
他把朋友们送到大门外,才连忙折返回来,问前来报信的小厮:“来者是什么官,什么品级?”
“禀东家,好像是刑部和大理寺的,两人皆穿着六品的深绿色袍服。”
米查干陷入短暂沉思,他本能感觉到来者不只是针对他。区区一个长安富贾,如果真犯了案子,头顶上也有万年县廨和京兆府,而对方一次性就派出了两名六品官员,定然是来者不善。
他立刻端坐在案几前,提笔誊写书信后折叠起来。把两个忠心的仆人叫到身边,依次吩咐道:“你立刻去河西进奏院,把这封信递交给参军曹安定。你立刻带着这封信前往兴化坊杨相公府上,去请长公子杨暄前来,就说我从岭南寻访到两只上好的花头鹦鹉,特请他到长兴坊的府邸赏玩。”
两名仆人各自骑快马离开,米查干也连忙动身转移地方,希望此举能够吓退来者,如若不能就得另思他策了。
萧华和元载来到靖恭坊的米查干外宅,查问门房管事后得知米查干已经转移至长兴坊。两人顿时大怒,他们两个是堂堂的朝廷六品官员,岂能容得一个小小商贾如此戏耍。稍后见到米查干,定要把他先押解到刑部的大牢中折磨几天,然后再调查审问定罪。
……
杨暄是长安城中有名的纨绔子弟,也是宰相杨国忠的长子,平生只有两样乐趣,斗鸡和鹦鹉。米查干常年贿赂杨府的同时,也早早地注意到这位浪荡子,投其所好花高价到岭南去购买鹦鹉,并命专人驯养。
杨公子还有一件着名的事情就是去年参加明经试,由于学业不精,不及格落第。主考官达奚珣因害怕杨国忠的权势,就让自己的儿子去讨好问杨国忠,说你儿子考得太差,但我父亲没有让他落第。杨国忠听后大怒道:“我的儿子何愁不富贵,还用得着你们这些鼠辈前来卖好吗!”达奚珣听闻后,慌忙把杨暄给定为明经上第。
如今这位二世祖就站在米查干家的楼廊中,用竹签挑逗笼中的鹦鹉说话。
“杨公子好,杨公子万福。”
“哈哈,好好,米先生,能不能把这鸟重新训一下,让它改说右相洪福齐天。”
米查干一边递上酒盏,一边笑嘻嘻地点头道:“没问题,公子,我命家中善驯鹦鹉者细细调教,保证五天之后让它改口。”
这时管事小跑着从门外走进来,高声叉手说道:“阿郎,门外来了两个刑部和大理寺官员,要求阿郎你外出相迎。”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八十一章 杨暄拦阻办案
米查干嘴角露出一抹笑意,他狐假虎威用来恐吓的目标终于来了,眼下就看这位杨公子的排场够不够硬了。
他抬手装作随意地对家中管事吩咐道:“你先引两位上官到倒座厢房中歇息,就说我这里有贵客不便接待,让他们等待片刻。”
管事抬头看了一眼把玩鹦鹉的杨暄,会意地转身离去。米查干嘴角浮起浅笑,端起酒樽给杨暄倒满,一个劲地劝酒。
“公子,这岭南的鹦鹉不喜我们北方的习性,很容易生病,每日需专人看顾,养在暖阁之内。“
“这个我明白,某结交的朋友里面,就数米先生你最够义气。可惜你是个做生意的不能当官,不然我便要向家父举荐你,最少也让你当一个五品的官员佩戴鱼符。”
“长公子待我如此相厚,查干感激涕零。就算不能当官,拥有公子这样的朋友我亦非常满足。”
“哈哈,说得是,饮酒!”
这边米府上管事将两人请到外院的倒座房偏厅内,也上了一樽酒和一盘凉皮拌羊肉,放在案几上,说是让两位客人垫垫肚子。
萧华轻蔑地扫视了案上的菜肴和美酒,冷声说道:“不必费这许多心思,将这酒肉撤走,快快把你家主人叫出来。”
管事心中已经稳了,双手捅在袖子中不卑不亢地说道:“两位长官不必如此谨慎,这烧春酒和凉皮拌羊肉不过是我家府上招待过往朋友的家常饭而已,一餐酒一顿饭也不至于使两位背负贿赂名声。我家阿郎也确实是在招待贵客,请两位稍稍等待。”
这管事叉手向后退走,把隔扇门拉上,目光瞅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