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354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下方的官员和他们身后的豆卢军骑队。
元载从马背上解下竹筒,从里面掏出黄绸的绢布,双手抻开高声念道:“门下!敇命刑部郎中箫华为巡查使,元载为副使,彻查西域商会独霸商路敛财案,河西一干文武官员不得阻拦。敇书如右,奉行!”
他将黄绸卷起,重新塞回竹筒中去,放开了嗓门喊道:“西域商会一干人等,还不赶紧出来迎接。”
他的话音刚落,土堡的大门吱呀声向两边大开,几个头戴黑纱幞头,穿着蜀锦遥鄣恼史苛熳乓欢汛┳藕忠碌睦土蛟诹嗣诺懒脚浴�
箫华抖擞着马缰缓缓向前,来到这些跪在地上的人面前,冷蔑地低头睥睨,说道:“区区商贾,也敢占地筑堡,着实该打!”
众人把头垂得更低,双手趴俯在地面上回应道:“请上官恕罪。”
“起来吧,我不是说你们,西域商会的会首何在,还不赶紧出来相迎。”
众人一听,紧张地面面相觑之后,把头埋得更低了。
箫华增大音量又喊了一声:“商会会首何在?”
跪在最前方的一名老者抬起头来叉手:“启禀尊使,商会会长已经于几个月前前往印度分行,一时半会赶不回来。”
“那么副会首呢?”
跪在最前方的几人都直起身叉手行礼,却还是最前方的老者说话:“我们几人皆为副会首,采用的是轮流值班当家的办法,今天正好轮到鄙人。”
“那就由你引我们进去账房,把所有的账册和签订的契约都取出来一一查验。”
众人站起来引着箫华元载二人进入堡内,他们翻身下马,马夫们将两人的坐骑牵到马厩。
箫华抬头环视四周,住宿的堡楼仓库,正堂等建筑一应俱全,站在院子里的劳力们面带冷漠甚至是恶意地望着他们这两个不速之客。他心中哀叹这些百姓不明事理,为了一丁点的小利而选择与贼人同流合污。不,百姓何其愚钝,他们只知道一日三餐,谁能够喂饱他们,他们就向着谁。
他的神情又重新恢复冷漠,从怀中掏出一叠封条,转交给身后的豆卢军校尉:“把所有仓库、货物、财物就地封存,在没有查清眉目之前,任何人不得私自开封。”
校尉犹豫地皱起了眉头,右手按着刀柄站在原地不动弹。
箫华冷声说道:“如果不愿意配合,那就自请退去。”
校尉踏着铁靴上前,侧低着头从他手中接过封条,立刻对身后的兵卒们高声下令:“去仓房,钱库,把所有门上锁贴上封条!”
兵卒们似乎也不愿意动弹,连走步都慢吞吞的,箫华隐约能够感受到,这个堡垒中的所有人都对他抱着敌意。
副会首在他面前叉手:“还请尊使随我到账房。”
他们走进商会的主建筑土楼中,沿着木楼梯来到二楼的账房,所有的账本、契约都已经堆放在案几上,宛若堆积的小山。
箫华抓起一本账册翻了翻问道:“这些就是你们西域商会自从成立以来所有的账册么?”
“启禀尊使,这只是三年之内的,其余的都已经转运至庭州。”
元载在旁边低头沉默,箫华捻着胡须沉思片刻,难得妥协了一回:“好,就只查这三年的,照样让你们无所遁形!元载兄,你我各查一年,要毫无遗漏。”
他自然信不过旁人,与元载亲自卷起袖子开干,一本一本翻开账册核对,遇到账目不对的地方,就把副会首叫过来质问。
“从去年三月份到十月份,从你们商会分拨出的货物怎么可能只有一百二十石?长安富商米查干的账册我们都已查验过,他去年从你们商会接手的货物都不不止两百石!其他的货都让你们吃了!”
箫华盛怒的面孔中带着一丝得意,对这帮低头束手的商会副会首们严辞审问:“不要以为尔等弄虚作假就能够瞒得过本官!来此之前我们已经对你们的供应商户全部严查了一遍!本官铭记于心!这里的账册与他们的账本核对有漏误,必然是有人编造假账,竟敢欺骗朝廷差使!你八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这一声暴雷般的厉喝把几个账房先生吓的跪趴在地上慌忙磕头,只有那位年老的副会首垂眉闭目,双手捅在袖子里站立如松巍然不动。
“尔等还有何话要说!”
副会首缓慢地睁开眼睛,神色淡然地叹了口气说道:“实不相瞒尊使,这里的账册都是假的。”
箫华脸上露出森然笑意:“真的账册现在何处啊?”
副会首抬起鼻孔,神色中多了几许傲慢:“我们不敢把真的账册拿出来,是为了两位尊使着想,免得到时候看到了你们不敢看,不愿意看的东西,岂不是让你们左右为难?”
箫华被激得性起,重重拍击着案几怒道:“小小市井郎也敢口出狂言!你以为拉几个官场上的人出来就能吓得住本官?别说是你们陇右道的司马、刺史,军使,都督,就算是御史大夫、西凉王李嗣业牵涉其中,本官也要一查到底,将汝等诸多罪过上奏天听!”
副会首叉起双手,装模作样地躬身说道:“尊使真的要查,真的要看?”
“那是自然,何必再言,速速给我取来!”
……
(ps:感谢山里娃2016飘红打赏。)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九十四章 投鼠忌器
副会首回头努了努嘴,账房们连忙来到隔壁,挪开靠墙的木架,他们用凿子将墙上的木板起掉,露出里面的密室,地面上摆放着四五个大箱子。
“抬出来!”
众人七手八脚将这些箱子抬到账房中央,箱盖打开里面全是一叠叠的账册。萧华眯着双眼踱步来到箱子前,抓起其中一册随手翻了几页,才满意地点点头道:“不错,这才是真账册。”
他命商会诸人将假账清走,与元载盘膝坐在地上左手账册,右手算盘细细验算,副会首索性垂手站在一旁,随时准备答疑解惑。
他用拇指在嘴边蘸湿,将账册一页页地翻起来,眉头始终舒展嘴角含笑,看到关键处还用手指着账簿给别人瞧:“这是你们商会去年三月的盈利,其中十五万缗解运到了庭州,十万缗解送到了武威城。这些钱最终都到了谁的手上?”
副会首捅着双手立在地上,眼观鼻鼻观心不动声色。
“不说?还是不敢说?”他淡然笑道:“我就说嘛,天下还有谁有这个能耐把商路驿站铺到印度去?你们就算不说,最终到了大明宫紫宸殿上,圣人心里面可是清清楚楚。”
他又底下头仔细翻阅,又讥诮翘起了嘴角:“哟,这是解送给小勃律的归仁军的钱财,这是拨给护密国主的丝帛,这是在发放俸禄酬劳吧?想不到你们把整个西域都买通了,果然是大手笔,大手笔!”
元载眉心突然凝聚到了一块,握着账簿的手都不由自主地颤抖,他快走几步挪到萧华身边,指着其中一个条目悄声说道:“六万缗折换黄金五千两,驮运至进奏院差使曹安定转运至开化坊锦绣华庭。”
他握着账册瞪大了眼:“锦绣华庭是什么地方?”
元载凑到他耳边低声道:“杨氏虢国夫人的府邸。”
萧华的眼角垂了下来,手掌紧攥着账册的书脊犹豫半晌,才缓慢地说道:“先把这一页折住,稍后再说。”
从瞧见这一条糟心的账册条目开始,萧郎中的眉头就没有舒展过,他时而抬头看看站在一旁表情逐渐倨傲欠揍的商会副会首,时而低头颤抖着手指轻轻摇头,账册上皆是触目惊心的内容,让他双眼似火辣辣的烧灼,心中仿佛被掀起了惊涛骇浪。
“天宝十一载,元正,送胡椒一石檀香四十斤至开化坊杨国忠府邸。”
“初五,送胡椒五斗,檀香案几一架至十六王宅永王府。”
……
接下来还有延王李玢、盛王李琦、济王李环,信王李瑝……玄宗诸子但凡活着的都送了个遍,最可恨的是他们连太子都没有漏下,朔方灵武城的太子别业分两次共运送了三万贯。杨家三姐妹春夏两季都能获得三两的龙脑香,其价格在东市上是一钱四百三十贯,其总价位达两万贯。
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是天宝十二载六月到如今,每月都有六百多斤的紫檀木被送至会昌华清宫,用于修建贵妃檀香木汤,而从天宝十二载九月开始,又有大量的檀香木被送进了长安城兴庆宫的交泰殿。
怪不得他们有恃无恐,原来整个长安城的上层建筑都被小小的胡椒给绑架了啊。
萧华气血攻心,瞬间眼前一黑,慌忙用手扶住了案几。商会副会首假惺惺地走到他的身边将他扶住,叹气说道:“我说不让尊使看吧,你偏要看,如今受不了哇。现在补救还有机会,我就当两位尊使没有看见,重新将这些账册封在暗室板墙的背后,当做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
“住口!”萧华大口地喘息怒声说道:“尔等诡诈!以暴利贿赂宫廷、百官、以为这样就能够阻吓我?明日就将这些账册装车,星夜兼程运回长安,我必敲响登闻鼓,抬棺上殿死谏陛下,定要将西域商会胡椒贸易这颗毒瘤连根拔起!”
楼梯上传来一个幽暗阴沉的声音:“你都说它是瘤了,长在身体里与五脏密不可分,人不摘它或许还能活很长时间,可一旦要摘掉它,就免不了开肠破肚,到时候不但摘掉了瘤,还害死了人。那么你就是一个庸医,你就是祸乱天下的罪魁祸首。”
“谁在说话!”萧华和元载从案几前站起来,转身往这边望去。
却见一名戴着银色面具身穿玄色缺胯袍的男子从楼梯上走下来,他在穿廊间站定,有不怒自威的气场远远传播过来,站在穿廊间和账房中的副会首和先生们宛若向日葵一般朝向他躬身叉手。
萧华已经猜出了来人的身份,但他还是背负双手挺胸问道:“阁下是什么身份,敢跟朝廷命官这样讲话。”
对方叉起双手在胸前,面具后方发出了笑声:“在下戴望,凉州户曹参军,也是西域商会的会长。”
“原来是李大夫的身边的善财童子,阁下为何不敢以真面目示人?”
戴望听到这话并不生气,坦然笑道:“箫郎中,你是否还记得昨夜在敦煌城垂月坊慕庄馆中说过的话,你空有一腔热血,欲报效圣人,还要上殿死谏,虽刀斧相加而不变其志。而现在你只有两个选择,要么把这些账册带走送到长安去,给杨国忠和安禄山看看他们要查的是谁。要么你就当做没有看过这些账册,我会给你假的账册和替罪羊,你回到长安之后一样能够立功受赏。前者关系到你的身家性命,后者关系到你的官途前程,请箫郎中,哦,还有元司直详加思虑。”
元载感觉自己的后背汗毛直竖,四肢冰冷发凉,这简直就是在地狱入口和人间做选择。他目光担忧地望向了萧华,怕他因为清官的尊严而一时产生冲动,把天给捅出一个窟窿。查出真相不但得不到任何升赏,还会把朝廷上下全得罪了,而这些账册不仅仅是烫手的山芋,而是真正的洪水猛兽。
趁着这紧张的关头,元载开口笑道:“这些分明是假账册,刚刚的才是真账册,还请各位把真账册给取上来,我们详细查验后好回去交差。”
“元载!”萧华怒声喝道:“发生了的事情怎么能当它没发生?我做不到掩耳盗铃,自欺欺人!我要把这些账册运到长安面程陛下,细数西域商会之罪恶。告知圣人它身后的这些人居心叵测,企图以财货来掌控朝廷!”
元载苦口相劝道:“你拿着这些账册根本进不了长安,进了长安也见不了陛下,杨国忠会善罢甘休吗?太子殿下和诸王会甘心吗?就连陛下和贵妃娘娘……他们喜欢的是檀香木,而不是你这个言语刺耳的忠诚义士。”
“我意已决,尔莫再相劝。”萧华将目光冷冷地投向戴望:“我便是要教你们知道,我大唐不缺忠义之士。”
戴望再度朝萧华叉手行礼:“虽然你的忠义没有用对地方,戴望依然深感佩服。”
箫郎中哆嗦着嘴唇咬紧了牙关,从齿缝中吐出声音:“把账册给我全部装车!”
盛唐陌刀王
第六百九十五章 杨相穷途之计
夕阳西下的戈壁滩上仿佛被泼上了金色的墨汁,那些孤立在风沙中的岩山被风吹拂着发出嘘嘘的声响。
萧华与元载骑着马行走在前方,马蹄敲击在坚硬的地面上发出嗒嗒声响,后方是两辆载满账册的牛车和押送的队伍。
他决定要把这些账册带回长安的时候,就已经盘算好了接下来该如何去做。首先账册绝不能交到杨国忠手里,否则就失去了带回去的意义。其次他要混淆回长安的日期,选择一个至身事外又能够直入宫廷的人帮他达成愿望。但是这个人从哪里找?就算真有这样的人,当他看到账册上涉及贵妃和圣人的部分,也会选择不触这个霉头。
实际上是有这样一个人的,此人置身于西北藩镇和长安杨国忠一党之外,那就是坐镇幽燕的东平郡王安禄山。若能把这些账册带到范阳进奏院,由安禄山保奏他进宫。他上殿死谏圣人,陛下若能幡然悔悟,下旨取缔西域商会,裁撤胡椒商路,将这个西北藩镇的敛财机器彻底清除。
箫郎中的想法过于美好和天真了,但他忘记了身边还有元载这样一个搭档,元司直是多么精明玲珑八面的人,岂会甘心被他带着一起走上自我毁灭的道路?
旅程的最初半个月萧华还保持警惕,每夜要起夜三四次,时刻提防着身边的人,还要护着车上的账册不被损毁。
但一个人的精力哪能够支撑两个月面面俱到,元载在深夜里趁他不注意,偷偷在驿站客舍自己房间里,提笔给右相杨国忠写了一封长信,把查案的过程和结果详详细细写了下来,好让杨相有个心理准备,也让他知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他写好信之后装进信封中,用蜜蜡封之,然后蹑手蹑脚地下楼,在下人的房间里叫醒了白天搭讪过几句的驿卒。
驿卒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瞧见模糊黑影站在铺前,刚要放声大叫却被人捂住了嘴,元载凑到他耳边低声道:“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