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35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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脑子敏锐的安禄山一下子就明白了问题出在了哪里,一寸紫檀一寸金,李嗣业用金子给皇帝打造的紫檀丹房获得了皇帝的欢心,连同西域商会也功不可没。杨国忠派人去查西域商会,等于查到了圣人的头上。
安胖子没有想到的是,杨国忠竟然没有上疏,只把一些账册运进了皇宫中给圣人看。这一轮他怎么就学精了,竟然能修书去诓骗他,成功把矛盾转化到了他的身上。这一轮这杨家的冢中枯骨是得到了什么高人的指点了吗?
皇帝与他之间也有着某种默契,李隆基几乎没有说任何揭晓答案的话,就拍着他的肩膀说道:“你和李嗣业都是朕的心腹股肱大将,你在东,他在西,对于朕来说就是朕的两条手臂,为朕开疆扩土,守护长安大唐。所以朕最不希望你们之间产生不和,左手和右手打起来了,还怎么守御疆土?”
安禄山心知肚明,这是皇帝嘴上表面话,他要是真相信就是哔了狗了。
圣人最大的能力就是调节平衡臣子之间的势力,以达到他掌控朝纲的目的。如果他安禄山和李嗣业之间关系亲密,圣人的心还能够安的下来吗?
李隆基又担心两人过于放肆的内争,会引起朝廷内部的站队,所以还要适当地调节一下。御下之道的轻重缓急都要区分清楚,时时刻刻都有中庸的因素。
于是李隆基又给远在河西的李嗣业发了一封敇旨,命他来到长安接受李隆基这个金牌调解人的调解。本来这个活儿应该是宰相杨国忠来干,但没想到杨国忠竟然亲身下场去打擂台,失去了一个裁判应有的职责。所以只能让他这个六十岁的老人亲自上场。
安禄山看到这个紫檀丹房后,心中对李嗣业的忌惮又上升了一成,此人提前预料到西域商会可能会成为政敌被攻击的目标,所以提前做好了安排,用胡椒和香料来对朝中进行贿赂,舍得花钱,也出得起大手笔,要说这种人没有野心他是不相信的,所以这李嗣业就是他的大敌。
他记得与这个对手第一次见面是在通化坊都亭驿的卖力气的杂耍艺人,还是西市上会面的不良人?可惜当时身边没有个相面的术士,若知道李嗣业会有今天的气候,当时和史思明一起动手,把这个家伙杀死现在不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吗?
李隆基凭栏俯视,遥望对面的胜业坊,屋顶错落有致,有绿树掩映其间,屋顶的泥烟囱中飘出渺渺的烟气。兴庆宫最大的好处是能够远远望见平民百姓的生活,虽然不能加入到他们中间去,至少能够感受到这些温馨。
不经意间远处有两匹马进入了他的视线,骑在白马上的便是西凉郡王李嗣业,他抬手指着楼下笑道:“看,这不是李嗣业来了,杨钊与他应该是和解了,今日我独在花萼楼设宴款待你们两个,希望能够解开你们中间的嫌隙,两位贤卿合力守御大唐。”
安禄山神情很是乖巧地点点头说道:“臣的心思是一直紧紧跟着圣人的,自然也要给圣人分忧,安禄山与李大夫同朝为官,上奏疏的事情是臣风闻而奏,实在是太不严谨了,稍后臣就向李大夫敬酒赔罪。”
“很好,”李隆基侧头看了看安禄山:“你知错就改,朕很欣慰。”
他转身对太监袁思艺下令道:“你立刻命人去打开花萼楼宫门,让李嗣业上来,我们也入席吧。”
李嗣业骑马来到宫门前,太监袁思艺手执拂尘站在门外,领着两个宫宦上前叉手道:“奴婢见过西凉郡王,圣人已在花萼楼中设下宴席,请郡王跟我来。”
他翻身下马点点头道:“有劳袁公公了,请。”
马匹由燕小四牵进了宫门内的马厩中等待,李嗣业与袁思艺朝花萼楼的侧殿走去,两人沿着楼梯缓缓而上。
皇帝已经坐在陛阶之上,面前的案几上摆放着一些清凉的小菜,左右两边各设下了高脚案和胡床坐具。
“宣赞西凉郡王李嗣业进殿见驾。”
李嗣业入殿后快速前趋上前,单膝跪地叉手道:“臣李嗣业参见陛下。”
“快快请起,”李隆基抬手笑道:“你派人送来交泰殿搭建的丹堂已经完工了,朕很满意。”
“谢圣人赞赏,嗣业喜不自胜。”
“好,快入席吧。”
李嗣业谢恩后站起,扭头看见坐在左侧的安禄山,嘴角露出一丝笑意点了点头,转身走到右侧的席位上,安坐在胡床上。
李隆基赞许地说道:“朕命人把你从河西召来,一是为了表彰你进献檀香木修建丹堂和华清宫贵妃汤中的檀香木汤池。这二来,是因为安禄山对此事不知情,胡乱参奏,为了以免你们这两个股肱之臣互相生出嫌隙,朕特地在这花萼楼中设下酒宴,我让安禄山给你赔不是。”
安禄山反应灵敏,立刻从胡床上站起来,端起案几上的酒盏朝李嗣业笑道:“禄山平时心直口快容易说错话,做事也是粗疏不够严谨,一时误会了李大夫,还请你宽宏大量,不要放在心上。”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章 酒宴上斗嘴
李嗣业也站了起来,伸手端起面前的酒盏,神态自若地回敬道:“在我看来这没什么大不了,安大夫与我同朝为官,也同时在御史台兼任着御史大夫之职务,同僚之间相互监督乃是职责,虽然是不够细谨,但出发点是好的。嗣业怎么能如此小肚鸡肠,因为一封奏疏就与安大夫交恶,破坏了你我同僚之间的情谊。”
”看看,李大夫就是会说话,看来安某以后得跟你多学学才是。“
两人同时发出几声违心的笑声,李嗣业双手捧着酒盏朝向了李隆基,说道:“所谓赔情酒本就不成立,还惹得圣人劳心劳力,为臣下的事情操心,这两杯酒倒不如让我们向圣人赔罪才对。”
李隆基眯起了眼睛,单手操起案上的酒盏说道:“你二人能如此想,那朕就放宽心了,都坐下吧。”
李嗣业将酒盏中的酒水灌入喉中,朝对面的安禄山亮了亮盏底,表示自己已经一口闷,你自己看着办。
安禄山硬抿了一下唇角,双手捧着酒盏也仰头灌入了口中。
据说历史上安禄山是浑身上下生毒疮,又双目失明,病痛暴躁难以相处,被长子安庆绪和太监李猪儿合力杀死。这是糖尿病严重发作之后的症状,况且此人长期营养过剩,身体肥胖,确实符合糖尿病的形成条件,现在恐怕已经有了初期症状。
得了糖尿病之后忌喝酒,特别是甜酒这一类高脂肪类的饮料,今天倒不如多关照一下,让他多喝酒几盏酩酊大醉,才算得上是仁至义尽。
身旁捧着酒樽的侍女将酒水给他倒满,李嗣业再次端了起来,朝向了安禄山:“安大夫,你我同朝为官,由于各自的镇守地远隔万里之外,等闲不能见面。今日有机会与你在一起饮酒,这是圣人赐给的良机,你我再一同向圣人敬一杯以示感恩,可好。”
李嗣业已经率先站起来,双手捧着转向了皇帝,李隆基笑着点了点头:“那行,朕就跟你们喝一个。”
皇帝端着酒盏一饮而尽,李嗣业和安禄山也一共灌了下去。
李隆基紧接着考问了两人辽东和河西一带兵力配置和布防情况,两人各自对答如流,瞧这个架势,之前肯定都做了功课。
酒过三巡之后,皇帝扶着额头说道:“朕不胜酒力,先回宫内休息去了,你们两个不必走,借着酒宴之际好好联络一下感情,稍后朕酒醒之后还要过来。”
两人连忙站起来叉手道:“臣等恭送陛下。”
皇帝由站在一旁的高力士扶着走下了陛阶,转身走到了屏风后面,穿过宫廊的帷幕消失在尽头。
留在殿中的就只有几个服侍的宫女和站立在两侧的小太监,两人的也不似之前那么拘束,各自捏着筷箸吃几口面前的菜肴,李嗣业几次朝安禄山举杯,对方都来者不拒,看来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健康问题。
“李大夫,还记得昔年我们第一次见面吗,当年你还只是长安城万年县中一小小的不良人,我也只是幽州节度使张守圭麾下的捉生将,可都没想到今天能共事与朝堂之中。咱们之间的缘分可比杨相深厚多了。”
“说的正是,”李嗣业手扶着案几笑道:“当时安大夫你因兵败获罪,却能因祸得福获得圣人的器重,从此平步青云,终于得到了今天这样的荣宠。”
“你也不差嘛,在长安城混迹了一年,竟然能够获得官位迁官至碛西,数次立下大功,已经能与我相提并论了。哦,对了,你是不是还在朱雀街头上耍力气卖过艺?”
李嗣业笑着说道:“圣人择才不拘一格,不论出身,承蒙皇恩眷顾,才有今日的成就。我听说安大夫发迹之前,不也做过双手空空贩羊的买卖吗?”
安禄山的小眼眯了起来,将手中的酒盏摁在了案几上,两人之间你来我往的话语顿时中止,李嗣业手中把玩着酒盏,神情略冷地觑着对面的安禄山。这种突然之间凝固的气氛,使得站在两侧的太监,宫女们都低头敛息。
站在屏风后方宫柱旁边的宫宦左右张望,眼角露出笑意,掀开帘幕的一角溜了出去。
皇帝此时盘膝坐在交泰殿的丹堂中,手中把玩着一个玉雕的莲花盏。高力士引着一个小太监进入丹堂,这小太监跪在地上高叉起双手:”奴婢叩见圣人。”
李隆基并未睁眼,干脆地吐出一个字:“说。”
“圣人走后不久,他二人就在殿中你来我往相互讥讽,若不是碍于在宫中,恐怕就要打起来了。”
“下去吧。”
“喏。”
皇帝睁开眼睛,脸上露出了轻快的笑容。高力士弯着腰说道:“看来这二人之间确实是不和,已成为水火之势。不过陇右与辽东俱是强兵悍卒,势力强横,使两者相忌并不是长久之计。万一出现什么意外,使得他们强弱失衡,可就……”
李隆基抬头看了一眼高力士:“力士,你可有什么更好的方略。”
高力士连忙俯身下拜:“奴婢愚钝,哪有什么称心的方略。”
李隆基斜睨了他一眼:“叫你说说便是,何必整这些没用的谦词。”
“喏,以奴婢愚见,边将入相本就是我朝惯例,圣人可召他两人进京入相,将六节度使之职分别授予不同之人,这样他们在圣人的眼皮底下,岂不是更容易掌控?”
“不可,”皇帝摇摇头:“他二人俱有带兵之能,突然换将会使得边防疏松。况且杨国忠在长安与两人俱不合,调他们两个入京,在朕的眼皮底下不知要闹出多少事来。”
“可是……“
皇帝抬起了手掌,自信心十足地说道:“朕如今年富力还算强,他们两个对朕还算比较忠心,等将来朕衰老之际,再做别的打算。你派人你通知他们,不要等朕,各自回府邸去吧。”
花萼楼中,安禄山和李嗣业之间再也没有多说一句话,李嗣业自顾自地提着酒樽倒酒慢饮,安禄山则靠着胡床背眯起眼睛昏昏欲睡。
太监袁思艺挥动着拂尘进入殿中,垂目躬身说道:“两位郡王,圣人有口谕。”
两人连忙从座位上走出来,单膝跪地叉手。
“朕有些困倦,你们各自退去吧,明日启程各回兵镇。”
两人面面相觑之后,齐声说道:”臣等遵旨。”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零一章 煮茶阴谋论
已过午后,日头也愈发毒辣,李嗣业从花萼楼的侧殿楼梯上走下来,燕小四已经牵着马站在台阶前等待。
李嗣业从他手中接过马缰,翻身上马准备回府邸。安禄山乘坐的宝鸾车从他的旁边驶过,车辙压在黄土中发出吱呀的声音,看起来车子的分量不轻。安禄山不注意锻炼身体减肥,他这个体量已经不能够骑马了。
安胖子从车厢中掀起帘幕嘟着胖脸朝他笑了一下,然后扔下帘幕钻进了车中。
他们穿过横街到达兴道坊附近时,安禄山的马车不紧不慢地追了上来,此人再度掀开帘幕说道:“李大夫,酒水喝多了容易发福,我知道长安县安福坊里有个茶堂,煎煮的茶不但能够解酒,还能够驱除腹中的油脂。我想请你前去,你我二人好好真真正正地谈一次。”
李嗣业反问他:“刚才在男内圣人的花萼楼不是谈过了吗?”
“谈过了吗?”安禄山装糊涂似地问道。
李嗣业哼笑出声,扭头看了看前后,才点点头说道:“那就请安大夫的马车在前面引路。”
所谓的茶堂是一个幽静的不足两亩的狭长院落,两人都把随从留在院外等待,沿着院中长长的花圃中央的道路,来到尽头一座具有江南风格的悬山顶房屋前。茶堂门口的婢女拉开门扇,请两位贵客进去。
安禄山主动介绍道:“这里雅致的很,长安城中很少有人知道这里。”
茶堂的女主人浓妆艳抹上来殷勤问候,安禄山抬起胖手在她的屁股上拍了一下,隔壁的煮茶间里一个男子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蠕动着喉结捏着长柄铲子往茶鍑中填木炭。
女主人抬手命令两个婢女侍候,走进煮茶室拽着男子的后衣襟往门外提拉,哗啦一声关上了隔扇门。
两人分别坐在两个案几前,安禄山指着身边的婢女说道:“她们两个是聋哑女,我们在这里说的话,绝对不会传到第三个人的耳朵里去。”
李嗣业敲着案几说:“安大夫何必如此大费周章,从我李嗣业嘴里说出的话,不会害怕任何人听到。”
“呵,这里不是圣人的花萼楼,你我也没必要再配合演戏,咱俩各自执掌陇西与河北,之间没有太大的过节。我安禄山虽然给你制造过一些小麻烦,但远不如李林甫和杨国忠给你的麻烦大。同是执掌边镇,我们俩的麻烦是一样的,辛辛苦苦为陛下镇守边疆,回到朝中却要受到几个腐儒和某些人的诋毁和怀疑。”
李嗣业低头捏起婢女刚刚倒满的茶盏,将半盏茶水噙入口中,感觉滋味有些发涩发苦,笑着说道:“这茶味道不怎么样,若只是为了解酒或驱油脂,还是可以喝一些的。”
安禄山见他不搭这个茬,只好跟着说道:“不然,你现在喝下去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