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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3部分

盛唐陌刀王-第363部分

小说: 盛唐陌刀王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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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李嗣业引着鱼朝恩进入正堂左侧廊间,走到最尽头处推开了隔扇门,引他进入书房之中,背负双手面朝屏风开口:“贵使有什么话,现在可以说了。”

    谁知鱼朝恩噗通一声,竟然跪倒在地,眼窝含泪叉手说道:“可知恩公还记得我否?”

    李嗣业讶异地转过身来,低头辨认跪在地上的鱼朝恩,此人相貌俊秀白面朱红唇,可惜一副好皮囊做了太监。他只是隐隐感觉有些印象,只好使出影视剧套路常用的含糊法:“莫非你是……”

    鱼朝恩大喜道:“没错,奴婢便是昔日在龟兹城中的浪荡子鱼潮儿,幸得恩公相救,鱼潮儿才能苟且性命,奴时时刻刻铭记在心,终于今日得偿所愿与大夫相见。”

    李嗣业吃惊地点点头,眼前确实是鱼潮儿,当时他救此人时正好是晚上,面目看不真确,天亮时也只是让家中马夫安排将他送出城去。没想到事隔多年,他虽然穿上了华服锦袍,却也丢失了男人的命根。

    不过人各有志,任何人都有权力选择他的人生。他多年来他与太监相处,也算颇有心得。这些人虽然失了根本,但自尊心却异常敏感脆弱,总结成一条就是不要带有色眼镜去看残障人士,即使他们肉体和人格上存在着双重缺陷,只要以正常人的方式与他们相处,也是相当好说话的。

    “想不到时隔多年,你也算是混出个样子了。”

    鱼朝恩再度拜伏叩首道:“若非李大夫救我性命,哪有今日的鱼朝恩。”

    “快快请起,”李嗣业连忙将他从地上扶起:“当年我也只是顺手为之,你经历大难而不死,才有今日之后福。既然是我的故人,就不要到驿馆去住了,我那河西节度使府邸还有一座别院空着,你先在里面歇息两日。”

    这一句故人让鱼朝恩心中颇为感动,这么多年过去了,李大夫身为西凉郡王,统辖三镇的封疆大吏,对自己这样一个小小的内廷宦官,依然给予了当年的温暖。

    “恩公,此番朝廷遣我前来,名为送亲赐婚,实际上是让你的长子入长安为质。此谋乃杨国忠所为,分别针对河北三镇之节度使安禄山和恩公你,希望恩公早做打算。奴能力有限,不能为恩公排忧解难,实在是愧疚难当。”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一十二章 舍子舔舐之情

    李嗣业捋着胡须微微点头,对鱼朝恩好言劝慰道:“朝恩此言差矣,你能做云郎的送亲使,实在是我的幸运。如今你又将此事的原委相告,我也好有应对之策。”

    他立刻吩咐门外仆从:“把吴大娘叫过来。”

    进门的是一个两鬓霜白的老婆子,身上穿着蜀锦制成襦衣长裳,却难掩一身市侩气息,看起来颇为干净利落。

    李嗣业对家中的管家婆吩咐道:“吴大娘,安排鱼公公到府邸别院中居住。”

    鱼朝恩向李嗣业庄重地施了一记叉手礼,转身跟在管家婆身后走出了书房。

    书房里暂时安静下来,李嗣业却惆怅地挠起了幞头,他千方百计不让家人前往长安,到头来长子却要被送过去当人质。他一个刚十三岁的孩子,孤身一人被当做人质送入长安,虽然有父亲的权势做靠山,但依然要小心应对。

    他担心的并不是儿子在长安会受到什么样的对待,而是担忧天宝十四载这天下变局之年,历史的节点必然要发生,神州浩劫,苍生离乱,长安也难逃累卵之危。他身为坐镇西北的三镇之主,自然会受到朝廷的忌惮。在今后剧变的局面下,他自己都在这狂风般的局势中摇摆不定有倾覆之危,更何况他这样一个小小的孩子。

    李崇云虽不是自己的亲生儿子,但他们三兄妹是被自己从碎叶川草场上的襁褓中抱回来的,他一向也对这三个孩子视如己出,从未告诉他们的真正身份是突骑施人。

    这件事需要回到内宅与十二娘商量一下,这种事情女人的主意也许更有用。

    李嗣业走出书房,将坐在堂中的众多属下挥退,自己则信步来到内院之中。

    他自担任节度使以来,命人对都督府和节度使的内院进行了修缮扩建,将两座内宅合并成为一座。但他家中女眷不多,以前许多多余的房屋都空置着,他索性命人拆掉,在后院中央修建了园子。他又命人在河西多方寻访,移植了一棵两人才能够合抱的流苏树,动用了几百人搬运到园子来。

    流苏树下是他和十二娘定情的场所,如今两人虽已在一起度过了十余年,早已没有了当初的浓烈感觉。但这棵流苏树不但能让十二娘记得当初,还能让她怀念起自己的师父公孙大娘,在太真观的那些岁月里,也是她少女时代最为纯真的回忆。

    环绕流苏树的土台有一座小湖,有长堤岸通往湖心小岛,绕着湖岸有一座游廊,其余附属建筑都呈半圆形分布在湖周围。

    十二娘此刻就坐在流苏树下的重檐悬山顶小筑廊内,与几个府上擅长女红的仆妇探讨牡丹的绣制方法。

    李嗣业穿过长廊来到湖心岛上,站在尚未生出枝叶的流苏树下沉默片刻,才抬脚往小筑走去。

    坐在穿廊内的仆妇们连忙站起来朝他低腰行礼,李嗣业只是微笑着点点头。十二娘坐在凭栏美人靠上,手中捏着针线抬起头来。她一看到丈夫笑容中藏在额头上的愁绪,似乎已预感到了什么,对身边的女仆们说道:“你们都退下吧。”

    “喏。”

    仆妇们提着针线活列队退走,李嗣业迈入廊中,坐在十二娘对面的美人靠上,双手扶着膝盖不知该如何开口。

    “素日你劳心政务,总是很晚才回到内宅来,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今日左右无事,所以就早回来了一会。”

    十二娘善解人意地问道:“可是有了什么头疼难以决断的事情,妾身虽然见识浅薄,但也有心为夫君你分忧。”

    “嗯,不,此事正需要娘子你为我决断。如今你的夫君权势日重,遭到朝廷的忌惮。圣人派出太监送亲使来到了凉州,要把长子崇云带到长安,要让他与宗室郡主结下姻亲,但实际上朝廷却是以他为人质来稳住我。”

    十二娘保持着侧躺的坐姿,手中依然在专心致志地缝制着团扇,看似对丈夫的话浑不在意,却是在留心倾听。

    “我这个阿爷没有起到当父亲的责任,娘子久在府中为我照顾孩子们,他们也跟你更亲近一些,涉及亲情人伦,我不知该如何决断,更不忍当面对着崇云说出如此残忍的决定。还请娘子为我寻思良策。”

    十二娘放下针线抬头问他:“李郎,妾身只问你,崇云前往长安结亲为人质,是不是已经敲定无法改变的结局了。”

    李嗣业犹豫了一下,才有些艰难地开口道:“这个自然是,若非毫无转圜,我也不会来找你。”

    她把双腿从美人靠上挪下来,手扶膝盖并拢端坐,显露出几许从容英姿开口说道:“自我们成亲以来,家中一应事项均是男主外,女主内,如今皇帝要为云郎赐婚,自然是由我主管的内事。李郎你不要管了,半个月之后,只需要命人遣送云郎上路即可。”

    李嗣业神情讶然,本来是要向娘子求教讨策,结果直接被剥夺了话事权,不过这样也好,女人处理器感情的事情来总要比男人细腻,他只需坐等结果就好了。

    他坐在了娘子的身边,举起双手揉捏着她的肩膀说道:“还好不是小四,他们毕竟不是你身上掉下来的肉,这一点还能够接受。”

    “不是亲生的孩子就舍得了吗?在我眼里崇云、崇乐、崇豹和佐国都是我的孩子,绝无亲疏远近之分。只是崇云年岁最大,性子也素来比他们稳重,他去长安比他们更让我放心。”

    “娘子所言极是。”李嗣业握着十二娘的手,感觉底气越来越虚。

    ……

    府中的私塾先生暂时休了课,放孩子们跑出来玩耍,五六个孩童像鸟雀一般在园子里撒腿奔跑,时而消失在草木的尽头,等待捉猫猫的孩子去寻找。

    十二娘坐在廊中做针线,抬头看到蹑手蹑脚弯腰躲在凉亭后面的李崇云,便朝他招了招手说道:“崇云,到娘亲这里来。”

    李崇云被娘亲叫破了游戏,只得闷闷不乐地往她跟前走去。

    孩子在廊下站定。十二娘从怀里取出一件绯红色的缺胯袍,提起来在他的肩头上比划了一下,大小正好合适。

    “这是阿娘给你做的袍子,你穿上试试是否合身好看?”

    李崇云一听这个,顿时兴高采烈地跑到屋中换了衣服,然后大摇大摆地走出来,站在娘亲面前孔雀开屏似地扭动了几下。

    几个孩子围上来,羡慕地看着兄长穿上了大人们才能穿的常服缺胯袍,纷纷开口跟娘亲讨要。

    十二娘严厉地呵斥着把他们赶走,独留下眼前的长子,神情中满是不舍。

    “崇云,穿上了娘亲做的衣服,从今以后就是大人了,阿爷和娘亲不在身边的时候,要多思,多看,多揣摩。要学会区分哪些人的话是为你好,哪些人的话是在害你。”

    “嗯,”崇云郑重地点头应答。

    “去把你的先生请来,娘亲有事要与吩咐与他。”

    李崇云小跑着奔到了隔壁院子的私塾去,片刻之后,孩子便领着他的恩师卢鸿先生来到了十二娘面前,她亲和地摸了摸孩子的头说:“你去玩吧。”

    云郎撒开脚丫子朝着伙伴们的方向奔去,声音稚嫩单纯,他确实还只是一个孩子。

    十二娘从矮凳上站起来,朝先生行礼致意,卢鸿慌忙叉手回礼。

    “先生快请坐,请你来只是想问问,崇云这孩子学到了哪一课?”

    “启禀夫人,刚刚学到了《大学》故君子先慎德乎这一段,崇云博闻强记,老夫甚是喜爱。”

    十二娘抬起下巴矜持而又礼貌地问道:“我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先生明日换讲一课?”

    “不知夫人要我给孩子们讲什么?”

    “就讲《战国策》中的《触龙说赵太后》,这也算是云郎作为你的学生所学的最后一课了。”

    卢鸿微微皱起眉头,早已明白了其中的关节,他躬身九十度对着夫人长揖及地:“夫人请放心,我一定教授好公子这最后一课。”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一十三章 李崇云入京

    李嗣业正在书房中签发公文,门外端茶的道柔推开隔扇门进入房中,点燃了铜炉中的檀香,将清茶放在案几上低腰行礼说:“阿郎,大公子在门外求见。”

    “哦,”他放下手中的信件,抬头对道柔说道:“让他进来吧。”

    “喏。”

    道柔缓步退出门去,走到门外轻轻拍了拍孩子的后背:“进去吧。”

    李崇云走进房中,他穿上了十二娘给他做的绯红色缺胯袍,头上扎着幞头,看上去一副小大人的模样。

    李嗣业上下打量了孩子一眼,点点头对他赞许地说道:“这身衣服是谁给你做的,很精神,像个男人了。”

    “回禀阿爷,这衣衫是母亲特地为我缝制的,孩儿很喜欢。”

    “嗯,很好。”李嗣业装做低头阅览书信,

    李崇云犹豫片刻,走到父亲的案几前,扑通跪在了地上:“大人,孩儿请求大人派我前往长安求亲,孩儿愿意替阿爷分担。”

    李嗣业神情有几分释然,也有几分欣慰,忍住了话语中的哽咽道:“我儿可知此去长安你即将远离父母,也要面对一大堆不怀好意的陌生人,你不怕吗?”

    “自然是不怕的,孩儿知道大人就在背后,我是你的儿子,只要父亲还在,他们就谁也不敢动孩儿。”

    “这话是谁教你说的?”

    李崇云犹豫了一下,才笃定地连连点头说:“这是先生教我,但是孩儿听进去了,也弄懂了。我已经年满十三岁,又是家中长子,自然要替阿爷分忧,也要为阿爷立下功勋。”

    李嗣业的神情逐渐柔和起来,低声问道:“这也是先生教的吗?”

    “没错,先生以《战国策》中的《触龙说赵太后》来教导孩儿,身为长子为父分忧这是其一。圣人欲使我入长安为质,这分明是信不过父亲,我若入长安见机行事,待人接物如沐春风,使朝中诸公明白父亲对朝廷没有反心,为朝廷大局所虑这是其二。孩儿入朝后将受封官位检校少府卿,也将与皇家结亲,虽然身为人质,但与今后仕途大有助益。儿在朝中广结善缘,获得升迁为父亲解后顾之忧这是其三。凭此三条,孩儿入长安虽有风险,但不入虎穴,焉得虎子,与危险相比,则厚报也无穷。”

    李嗣业听罢,快步从案几后面绕出,将跪在地上的李崇云搀扶起来,伸手轻扶着他的肩膀欣慰感叹道:“我儿确实长大了,这样父亲也能放心地送你入朝。不过云郎请放宽心,你入朝中并非孤立无援。你阿爷我在西域经营多年,朝中岂无人脉?满朝公卿杨国忠除外,诸如韦见素,崔圆,崔护,李揆,苗晋卿等人皆受了我好处,你自与他们相安无事即可。”

    “至于杨国忠,为父给他的好处最多,无奈此人喂不熟,在朝中心智凌乱,反复横跳,不过是冢中枯骨而已。你平素只需避其锋芒,沉默以对,自然有人站出来为你辩护。如果遇到不明白或难以解决的事情,就去河西进奏院找参军曹安定。若是需要花钱铺路钱财不足,就去找长安富豪米查干,他们都是父亲我的下属,自然会把你来当做我来事以忠心。”

    李崇云脸上的紧张感和期待感一下子落空了,竟有索然无味的感觉。他本以为此去长安是地狱逆风局,可没想到阿爷竟然给他加了一大堆的外挂和友军。这下降低了斗争难度,连趣味性也大大降低。等将来从长安归来给兄弟们吹牛的时候,没有了那么多的惊心动魄可供炫耀,实在是索然无味。

    李嗣业哪里知道儿子此刻的想法,继续给他讲述安排攻略:“将来若是长安城遭受变故,你也不要慌张,我自会安排曹安定和米查干将你救出城去。就算到时候他二人失利未能成功,你也可以去找太子,太子与为父素有交际,他定然会千方百计保全与你。”

    李崇云再度跪在地上,对李嗣业叉手道:“父亲的教导,儿子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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