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36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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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范阳节度使行辕所在地幽州,均言说陛下御赐果脯,送来给他们品尝。
璆琳到达幽州后,受到了安禄山的热情招待。住在高楼云台之上,每日有数名美艳婢女服侍。虽说身为太监失去了男人的根本,但望入眼中,触摸在手均是赏心悦目,这种心思就像是入手了几个精美的手办娃娃一般爱不释手。
他根本没有去军营视察,连幽州百姓的传言都充耳不闻,只因为安禄山已经用三十斤黄金堵住了他的嘴。
鱼朝恩所受的待遇也差不多,因为他上次来的时候,就住在节度使府邸的别院,这次依然住在那里。院中有荷花水塘,游鱼阵阵,他索性就在园子中不出去,跟几个侍女在一起钓鱼。
李嗣业并未以鱼朝恩的恩公自居,接过果脯之后该有的待遇应有尽有。他也知道对方来河西是做什么的,为了避避表面上的风头,便命令清凉观观主停止了铸铁炮,也停止了在互市上购买突厥马的交易。
鱼朝恩很快要辞行归长安,李嗣业在府上特意为他举办了饯行宴,请来康居女在堂前大跳胡旋舞,又命乐师们演奏最原汁原味的《甘州大曲》和《阳关三叠》。丝竹声渺渺入耳,李嗣业持盏欲醉,河西凉州官方的高层都陪坐一旁欢颜笑语。
鱼公公获得了心理上的巨大满足,他说到底只是一个宦官而已,朝中瞧不起阉人的大有人在。昔日龙武军首领,辅国大将军王毛仲不就是因为瞧不上高力士,才栽了个大跟头身死家灭。如今李嗣业如此以礼相待,就算他稍微有些逾制行为,也完全不是什么问题。
李嗣业将他送至武威城门外,特地从旁人手中取来一个小铜箱,双手捧着沉甸甸地递给鱼朝恩:“这些东西是我的一点见面礼,方便鱼公公回去操持家用,赏赐仆人。”
鱼朝恩慌忙推阻道:“恩公,万万不可,我昔日受你大恩不敢忘记,如今又怎敢受你的钱财。”
李嗣业将铜箱又推到他怀中道:“昔日恩情那是恩情,规矩乃是规矩,你可以不忘你的恩情,但我也不能不守我的规矩。这东西你拿着,切莫要妄自菲薄。”
鱼公公谢过李嗣业,带领随从打马上路,心想自己幸亏被派到了李嗣业这边,若去了营州那边,还指不定是什么待遇呢。好像也不对,传闻中安禄山比李嗣业还会做人,要不然也不会盛宠十三年而不衰。
他率领随从经过二十天的行进赶路,终于渡过了渭河接近了长安城。他入城之前只感觉眼皮狂跳,等来到金光门城楼前,又看到歇山顶屋檐下的斗拱上有乌鸦筑巢。这两次的不祥之兆让他心生警惕,从身边随从的手里接过铜箱子低声问道:“这附近有没有什么乱葬岗?”
“乱葬岗?”随从不明白他为何问这种问题,随口答道:“刚刚过去的渭河边丘陇上就是,常侍若要去,卑职可代劳。”
“不必。”他领着随从折返回去,来到乱葬岗的边缘翻身下马,左腋下夹着箱子,右手中握着障刀,对身后众人说道:“你们就在外面等待。”
他来到丘陇上,找了一块空地开始挖掘,挖出长坑之后将箱子埋进去。又随便找了一根木桩,用障刀劈成两半,用刀锋在上面刻字:“显故,考十三世祖讳黄鱼公之墓。”
刻完这些字,他心情彻底舒畅,走出乱葬岗,率领众人打马返回长安城。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二十章 陛下爱听真假话
在梨园临近水面的台子上,皇帝鼻子上戴着瓷玉做的高鼻套,穿着带长袖的女性襦衣翩翩起舞,逗得坐在案几前饮酒欣赏的杨玉环伏案而笑,附近坐着吹筚篥的李龟年,弹琵琶的雷海青也都发出了欢快的笑声,丝毫不忌讳有伤天子的颜面而受到责罚。
李隆基在梨园内外完全是两种身份,在园中他是音乐艺术家,一个普通的艺人。不过他这个艺人不需要靠娱乐来谋生,他只需要取悦自己,所以专研的是是形而上的纯粹高雅的艺术。他走出梨园之外,便是九五之尊,所有人都对他顶礼膜拜,连抬眼直视都是冒犯了天颜。
他的儿子盛王李琦远远地站在水榭之外,不敢近距离去欣赏父亲的表演,因为在儿子眼里,他什么时候都代表着封建君权和父权。若是走进了看到这段表演,忍不住笑出声来,等待他的便是更我可怕的社会性死亡。
只要皇帝不尴尬,尴尬的就是他自己。
这段表演总算是结束了,手执拂尘站在一旁的高力士看见了盛王,来到皇帝身旁低声说道:“陛下,盛王殿下来了。”
皇帝冷眼瞧见远处的儿子,迅速将鼻套摘下来,脱去身上的襦衣说道:“让他过来。”
高力士只是挥了一下拂尘,盛王便迈着小碎步迅速走近。水榭中的艺人们躬身朝殿下行礼,盛王尴尬地点了点头,对着父亲躬身叉手行礼:“儿臣拜见父皇。”
李隆基捋须坐在水榭旁的美人靠上,淡然问道:“朕听高力士说,你对朕赐下的这桩婚事不满意,是不愿意和李嗣业做亲家,还是不满意你未来的女婿。”
“父皇明鉴,儿臣素来喜欢清静修道,不愿意掺入俗世之中,况且和仪年纪尚小,且被儿臣给惯坏了,儿也不愿意她引起太多的注意。”
皇帝一针见血地问道:“你是害怕与这样的权臣结亲,将来会给你惹来麻烦?在这些皇子中,朕素来最喜欢你的不争与恬淡,也罢,和仪的婚事就往后面放放吧。”
李琦喜悦地叉手拜谢:“儿臣谢过父皇。”
“看把你给高兴的,岂不知你的这些兄弟巴不得与朝中大将,宰相结亲、以壮大自家的威势,你却避之唯恐不及。下去吧。”
李琦知道皇帝口中所说的兄弟是谁,连忙将眼睑低垂下去,怕被父皇看穿心思。“儿臣告退。”
等盛王远去后,李隆基坐在美人靠上陷入了沉思,抬头问侍立在一旁的高力士:“盛王不愿意与李嗣业结亲,你看诸王中还有谁家女儿与李嗣业的儿子年岁相当,可以赐婚下嫁。”
高力士答非所问:“以奴婢愚见,倒不如将此事搁置,暂时不必赐婚,等那李崇云年长几岁后再做考虑,也许将来形势与如今大不相同了。”
高力士这句拖延大法深的皇帝之心,刚赞许地点头,又抬头疑心道:“若是这样,朕的旨意已经下发,如何与那李嗣业去说。”
“陛下可下旨与李嗣业,明言和仪郡主娇弱失仪,且汝长子年幼,待他来春抽芽之时,再从诸王之女中选出一位蕙质兰心的郡主,下嫁与他。”
“好,就这样办吧。”
这时袁思艺从远处走过来,手执拂尘在皇帝面前俯身道:“陛下,中使辅璆琳与内常侍鱼朝恩复命归来,在兴庆宫外等待面圣。”
李隆基一听精神大振,立刻下谕道:“准备步辇,前往南内。”
不料袁思艺直接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双手拜伏在地。
皇帝瞪眼问道:“还有什么事?”
“陛下,近日长安城中有流言甚嚣尘上,说是……说是……”
“什么?说!”
“说是东平郡王安禄山与西凉郡王李嗣业密谋起事,相约平分大唐疆土!”
李隆基一瞬间脸色青黑,高力士连忙上前解说道:“陛下不必听信流言,此必为别有用心之人所为。”
皇帝的表情和缓下来:“我岂能不知这是流言,他二人若真是密谋,岂能传得长安城中沸沸扬扬。去把杨国忠和韦见素都叫过来,也让他们听听是怎么回事,以安两位宰相之心。”
“喏!”
……
勤政务本楼二楼的大殿之中,皇帝盘膝端坐在檀木屏风前的胡床上,身后两名宫女掌雉尾障扇侍立。
璆琳和鱼朝恩两名宦官跪在下方,杨国忠和韦见素分别站在两侧,两人目光中隐隐有期待,也含着担忧。
“说说看吧,你们都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璆琳,你先说。”
璆中使眨着眼睛叉手道:“陛下,东平郡王每日用心治理州郡,整饬边防,他虽有疾在身,但仍然每天用两个时辰来处理公文,训导下属。”
杨国忠颇为焦躁,低头怒声道:“陛下不是要问你这个!据你所观所闻,安禄山是否有反意,是否在招兵买马,是否在装病?”
“没有。”璆琳睁大眼一口断定道:“安大夫忠心耿耿,他虽然重病在身,却依然挂念陛下,河北士卒个个心向朝廷,安大夫也说安家世世代代愿为陛下守护万里疆土。”
杨国忠下意识就是想一脚踢死这个张口胡来的无耻阉人,但此人却挺胸抬头,坦然地面朝皇帝,脸不红,心不跳。
李隆基却非常高兴,挑眉看向两位相公,意思是说你们这不是多虑了吗?
皇帝又问鱼朝恩:“李嗣业如何?”
“启禀陛下,李大夫每日巡视军营,参与屯田,且河西各军安分守几,各司其职,奴婢没有听到别的传闻。”
皇帝点点头道:“安禄山都不可能,李嗣业就更不可能了,他二人对朕忠心耿耿,各自为朕守御东北与西北边陲,尔等不可再多心,天下本太平无事,你们自己却在朝堂内制造紧张气氛,搞得人心惶惶。还有……”他抬起手臂指着二人说道:“立刻下令京兆府,长安万年两县抓捕散布流言者,一经发现罪魁祸首,立刻枭首处死,不必再来问朕。都退下吧!”
杨国忠和韦见素忧心忡忡地走出勤政楼的楼梯口,韦相扭头问他:“你相信那阉宦所说之言么?”
“此阉定然是受了安禄山的贿赂,才敢如此公开为其遮掩反谋。”
“那右相以为,应该如何破之?”韦见素说话的同时施以眼色。
杨国忠突然间明悟过来:“那就着刑部和大理寺暗中严查,同时知会高力士,毕竟这些宦官都是他的人,希望他能够理解和支持。既然安禄山这边璆琳遮掩,李嗣业那边鱼朝恩肯定也没说实话,也应该暗中严查,若是高公允许,入大理寺狱严刑拷打也可。“
韦见素扭头讶异地看着杨国忠,无法言说内心的感受。这也太刚了,凭他一人就想对付安禄山,李嗣业两大藩镇,一点儿都不懂审时度势么?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二十一章 临水亭设计缘分
清凉观的铸造作坊内,赵正一道长高高举起铁锤,将一根冷却完的生铁炮身砸破,怒声吼道:“给我重铸!”
一干弟子们站在地上战战兢兢,连忙将破损的炮身拖拽走。赵道长则背负着双手来回游走:“跟你们说过多少次!炮管内径前后一致粗细,外径前细后粗,做成纺锤模样。炮膛的尾部膛压高,管壁做得厚一些,炮口做的薄一些。表面要用熟铁每隔一尺铸一个箍,明白吗?”
“喏!”
“赶紧重新去化铁!”
田珍掀开了作坊的帘幕笑道:“赵道长又在训斥弟子了?一个个好孩子都被你骂成傻子了。”
“哟,原来是田判官。”赵道长的黑脸突然化作了笑脸,连忙快走两步迎出去。
等他出门之后才发现李嗣业也背负双手站在院子里,连忙走到跟前叉手道:“贫道参见李大夫。”
李嗣业回过头来,对他说道:“暂停几天铸炮,给东西城门的钟楼上铸两座钟,要用铜铁合铸。”
赵正一有些不明白,忙说道:“大夫,头几次铸造失败是弟子们经验不足,多试几次定能成功,希望大夫能宽宥一些时间。“
李嗣业摇了摇头:“我并非此意,只是恐怕朝廷对我产生疑心,大规模铸器怕走漏风声传到长安,所以先铸造两座钟以掩人耳目。”
赵道长恍然大悟连连叉手道:“贫道明白了,那我就先铸钟后铸炮。”
李大夫淡然地点了点头,随口问身旁的田珍道:“长子崇乐早应该到长安了吧,怎么陛下赐婚的消息还没有传过来?”
田珍沉思应和道:“既然是要娶郡主,自然是好事多磨,皇家也要求隆重,这样你和圣人就真沾亲带故了。”
李嗣业倒没有想那么多,儿子年岁还小,就当是抱一个童养媳了。希望他的老丈人是个不爱生事的闲散王爷,这样小两口才能够平平安安地过一生。若是摊上太子那样的岳父,恐怕一辈子都要陷入进宫廷争斗之中,到时候他这个亲家也要跟着赔上一摊子。
……
长安夜幕未落,天边一片昏黄,翊善坊的小院外响起了敲门声,家中的老仆人走到门口问道:“谁啊?”
“是我。”
老仆人上前欣喜地说道:“鱼官人回来了。”
鱼朝恩进门便怒声警告他:“不要鱼官人,官人这么叫,也不要叫这么大声!知道这翊善坊是什么地方?一块砖头掉下来就能砸死三个四品官,一个小小的内宦常侍让你叫的这么高调?”
站在正堂内等待的客人已来到门廊口,朝着鱼朝恩高高地拱起手:“鱼常侍,别来无恙乎?”
鱼朝恩瞪了仆从一眼:“怎么有客人也不说一声。”说罢了笑脸朝向李静忠拱手道:“原来是储君家令,未曾远迎,还请见谅。”
“我也是刚刚才来,得到府上管事的允许,得以进入常侍内院,唐突造次,还望鱼常侍不要见怪。”
“那里那里,你我同朝为官,咱虽有所耳闻,但从未能有缘得见。今日家令不请自来,倒让在下十分高兴。”
两个阉人站在那里相互客套,让读书人看了都直起鸡皮疙瘩。
“请,”鱼朝恩请李静忠走进堂内,邀请他对坐安放在屏风前的案几左侧,自己则坐在右侧,眼角转动,眉毛一挑开口道:“给李家令煮一杯清茶。家令此来,可是有要事吩咐在下?”
“唉,”李静忠抬手笑道:“你是陛下的内臣,静忠怎敢言称吩咐,只是想请求常侍帮一个忙,事成之后不只静忠感激不尽,我家主人也会念你的好。”
“岂敢,岂敢,李家令但有驱策,只管开口就是,咱安敢不尽心竭力?”
李静忠眯起笑眼道:“那咱家可就说了,听闻鱼常侍曾受陛下差遣入河西担当西凉郡王长子的送亲使,得到西凉王的热情招待,也获得了李公子的交心。想必李公子的近日举动,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