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37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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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半低着头望着地面眼皮垂阖,抬起手轻轻地摆了摆。
陈玄礼不敢再多言语,叉手“喏”了一声缓缓向后退却。
高力士忧心忡忡地站在一旁轻轻挥动拂尘,宫人们连忙悄声退出了殿内,阴暗的大殿中就只剩下了他和皇帝两人。李隆基伸手揉着额头蹒跚地找陛阶上的胡床,高力士连忙上前去搀扶他,手支撑着扶手软软地坐倒,面容憔悴仿佛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高力士抬起袖子轻拭了两下眼角,捧着拂尘弯腰欲言又止:“陛下……”
“你也下去吧,朕想一个人静一静。”
高力士从喉咙里发出了一声颤音:“喏。”他手执拂尘缓缓后退,走到门槛的时候转身,又回过头来看了一眼,悄悄叹了口气离去。
李隆基头枕着胡床的靠背,双目空洞地遥望着宫门远处,这是他视线所及的距离,但是看不到的地方,却是危机与风暴的来源。
……
李嗣业及早就派人扮作行商前往河东以及河北刺探消息,他们得到消息后迅速折返回凉州,向他禀报安禄山叛乱的消息。
他盘膝坐在堂中,听到下面人的禀报之后,竟然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很长时间都在为这个时刻做准备。现在消息突然来临一切疑问都消释,有种如释重负的轻松感,
他没有将这个消息散布至军中,皇帝的旨意很快就会到来,但也应该提前做好准备,立刻下令把岑参叫到身边让他伏案动笔起草军令。
“着令臧希液将浑崖峰一概事务转交给副将李孝感,前来凉州接任赤水军骑军右押衙。着令仓曹参军与健康军使往石城堡运输粮草军需,囤积量应当足够堡中兵卒足够一年用度,令外赏赐黄金六十铤予石城堡守将,这个钱从我个人的私库中出,奖励他恪尽职守,不可掉以轻心。令各军加强防备,加大巡逻力度,再令交城守捉和白亭守捉,将边境沿线烽燧派驻人手,日夜守备不得松懈。就这样。“
岑参放下笔杆搓了搓手,朝他问道:“大夫,发生什么事了?“
李嗣业扭头看着他笑了笑:“暂时无事,把军令发出去,随我去清凉观以及东门外组建中的炮营看看去。“
……
清凉观一侧的铸造作坊中热火朝天,光着膀子的汉子们将熔炼出的铜铁汁通过陶制漏斗浇灌进陶土模具中。另一旁几名匠人手中拿着磨砂石骑在铸好的炮身上细细打磨,还有一人手中握着长杆将砺石棒伸进炮筒中,来回上下摩擦。
赵正一道长身上围着皮革围裙,跟在李嗣业身后讲解道:“现在工匠们的手艺都熟络了许多,平均五天就能完工一门玄武炮……”
李嗣业突然回头问他:“现在通过试验装备炮营的火炮有多少门?”
“这个,”赵道长搓着手难为情地说道:“只有三十二门。”
“太慢了!难道你没有按照我的吩咐按照流程分开工序铸造么?”
“贫道已经按照大夫的吩咐去做了,但懂技术的匠人实在是少,铸造坊也不多,且铸造出的炮管残次率太高,我们现在也是捉襟见肘。”
李嗣业转身抬起手指说道:“在凉州城内征召民夫加盖铸造坊,另外发下公文在整个河西征召铁匠入伍,要在一个月之内给我再铸造出十八门,能办到吗?”
赵正一躬身疑惑地问道:“只是我们铸造火炮只是秘密进行,如果下发公文这岂不是大张旗鼓了?”
“都到这个时候了,谁还能顾得了这么许多。”
道长没敢问什么情况,又立刻叉手说:“只要人手足够,贫道定能够完成大夫的吩咐!”
他肯定地点了点头,大踏步地走到马厩旁,从燕小四手中接过坐骑缰绳递到赵正一手中:“走,跟我去炮营的靶场看看去。”
四人翻身上马,打马奔出凉州东门,来到了炮营平坦的靶场。
炮营暂时由燕小四执掌,五千人伺候三十二门玄武重炮。炮身支撑在三尺高的车轮底座上,前后均有支架来维持平衡和角度,火炮背部有装饰的木质龟壳,炮口顶部铸有蛇眼,没想到赵正一真把炮铸成了龟的模样。
李嗣业翻身下马,对燕小四吩咐道:“叫一人来试射一炮。”
燕小四大大咧咧地叉手行了个喏,说道:“大夫,请容小四亲自掌炮。”
五六名炮手将火炮推上炮位,后方挖有土方斜坡,用于缓冲后座力。一人装捻子封泥,两人填装火药,最后一人将弹丸填进去,引信的一端要朝里,最后用木杵捶实。
燕押衙亲自手持火把上前,点燃了炮尾的捻子,众炮手捂上了耳朵闭目等待。
“隆!”炮口喷出火焰与浓烟,抛射出炮弹落到远处的木牌下,等了将近一息才轰然炸响,将木牌炸得四分五裂。
李嗣业手搭凉棚遥望,射程应当八百步左右,虽然超过了伏远弩,但他希望能够到达一千步或者更远。
他转身对赵正一夸赞道:“很不错,虽然引信延迟还需要改进。”
赵正一与燕小四齐齐躬身叉手:“贫道、末将自当尽心竭力。”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二十八章 所谓退敌之策
该来的终究还是要来,皇帝尽管不愿意也不敢相信,他依旧要面对现实。来自河南三个方向的急报于十一月十五日再次到达了长安城。
李隆基急召右相杨国忠和左相韦见素入宫商议对策。
当杨国忠得知安禄山在范阳起兵谋反的消息时,他一个骨碌从胡床上爬起来,高举起手臂挥舞着大声说道:“我说什么来着,安禄山果然是逆贼!圣人这下总该相信我了吧!”
两位宰相骑马并肩而行前往南内,杨国忠抬头挺胸,自信满满。韦见素低头沉思,忧心忡忡。
杨国忠扭头对满腹忧虑的韦相说道:“见素可是在担忧逆贼起兵谋反一事?你大可不必担心,安贼虽执掌幽燕十三年,但他不过一介番将武夫,怎及陛下三十年太平天子施给百姓的恩德,他蛊惑三军将士逆反,其势必然不能持久。”
韦见素皮笑肉不笑说道:“杨相这些话,一会儿还是留着劝慰陛下吧。”
“那是自然,圣人正需要你我为他分担国事。”
他们在宫门内下马,进入勤政楼的二楼大殿中,忧愁满面的皇帝从陛阶上走下来对两人招手问:“两位爱卿,安贼率大军十五万南下逆反,两位可有什么对策?”
韦见素刚准备上前说话,杨国忠面带得意之色上前开口:“陛下无需忧虑,策划谋反者不过安禄山父子亲信几人而已,臣相信所部将士皆不愿意跟随其反叛,只要他出战失利,进攻受挫,要不了几天就会士气衰退而败亡。”
李隆基赞同地点了点头:“国忠所言正合朕心中所料,只是中原腹地长久没有屯兵,京师又无兵可派,就算现在向各边镇调兵入朝,恐怕也远水救不了近火,眼下当如之奈何?”
“陛下,”韦见素上前进言道:“朝中有右羽林大将军高仙芝赋闲在家,陇右节度使哥舒翰因感染风疾卧病在长安,来曜将军之子来瑱也在朝中。臣建议先令高仙芝领旨意前往洛阳募兵,以迎击安禄山叛军。命来瑱担任汝南郡太守前往募兵以抗安史军。再派人立刻向朔方节度使安思顺,陇右行军司马田丘良,河西、北庭、安西节度使李嗣业派快马传信,命他们筛选精干兵马,安置留后,前往中原诛逆平叛。”
“见素思虑问题确实全面,你的这些提议朕一一照准,立刻派人召各镇兵马准备入朝。”
“等等,”杨国忠叉手上前打岔道:“召安思顺、田丘良率兵入朝可行,但召李嗣业率大军入朝,臣有些异议。”
李隆基和未见素愣了神望着他,杨国忠挺胸抬头道:“陛下难道忘了最近长安城四起的流言么?李嗣业拥兵三镇,麾下也有十几万兵马,他率兵入朝可带十万甲兵。若他真如流言所说居心叵测,欲与安禄山勾结颠覆我大唐天下,无异于引虎狼入关中,则社稷危矣!”
“流言岂能可信?”韦见素平时对杨国忠顺从忍让毫无主见,但如今关系到国家危难,也终于忍不住要争论出个正确答案:“陛下,李嗣业素来忠心耿耿,毫无异心。况且他担任河西节度使不过四载,根基也远不如据平卢范阳的安禄山稳固,想来他也不会做这等违逆之事。”
“知人知面不知心,陛下,安禄山之前也自称对陛下忠心不二,可他却违背君恩叛逆起兵!陛下不可不察,不可不防啊。”
韦见素:“安禄山在幽燕整备铁骑数万,兵势浩荡,如若占据洛阳,叛军非西凉兵不能制。”
杨国忠出言相拒:“陛下,李嗣业军功极盛,若再让他入朝领兵作战,陛下当以何封赏?如今形势不明,安禄山兵威虽浩大,实则外强中干,若能凭借京畿宿卫各军将其击败于潼关之前,又何需驱虎吞狼,反而贻害自身。所以臣建议暂不必召李嗣业率兵入朝,另外命陇右军守住兰州黄河浮桥东岸,以防备不测。”
杨国忠所说的防备不测,自然是防备李嗣业。李隆基坐在陛阶上的胡床上,双手婆娑着扶手,目光犹疑地在杨国忠和韦见素之间来去,左右相意见不统一的时候,能够做出影响社稷安危决定的,只有他。
他曾经给予安禄山万分的信任,也给了李嗣业同样的信任。由于李隆基昔日靠唐隆政变起家,依仗结交的便是羽林军万骑中的豪杰之士,所以他对武将有天然的好感,他本人也是历史上对武将最为大方,也最为信任的皇帝。
他把安禄山从败军之将提拔成三镇节度使,毫不吝啬地给了他东平郡王。哥舒翰死伤万人拿下了石城堡,皇帝毫不吝惜地给了他开府仪同三司,凉国公的封号。高仙芝在西域屠戮石国,引得大食举兵东进,皇帝也只是将他调离了安西,仍封开府仪同三司,羽林卫大将军。还有王忠嗣曾经深受玄宗器重,不惜给他四镇节度的大权,即使被李林甫诬陷欲奉太子为皇帝,皇帝也没有杀他,只是将他贬到了汉阳任太守。要知道当初庶人李瑛等三子只是心怀怨望被武惠妃诬陷谋反,就被废为庶人一日之内派人全部赐死。
皇帝对武将的偏爱,也远远超过了他的儿子们。只是安禄山的谋反在他的心口上撕开了血淋淋的伤疤。曾经他对他们有多么信任,现在他内心的失望和冰凉就越严重,信任危机已然造成,他的心理已经悄然发生了变化。
李隆基抬头冷冰冰地下令道:“传令给田丘良守住兰州黄河渡口,切莫让任何军队通过,陇右军余部则在二十日内前往内地平叛。安思顺与安禄山虽为表亲兄弟,但他曾多次向朕上表警告其谋反,乃是忠心之臣,只是不再适合呆在朔方,回朝担任户部尚书。命郭子仪夺情起复代替其朔方节度使之职务,带兵向东征讨收复河东。下旨给李嗣业,命他安心守御河西,非诏不得入朝。”
“喏。”
杨国忠洋洋自以为得意,韦见素则惆怅忧心。
……
常山郡临近博陵,安禄山的大军到达博陵后,立刻向常山进发,并派高邈和与何千年去招降常山郡太守颜杲卿。
安禄山为何会认为颜杲卿会被招降呢,因为颜杲卿曾任范阳户曹参军,是他的直属部下,后被安禄山委任为魏州录事参军,现在为检校常山郡太守。
叛将高邈来到城门下,高呼让颜杲卿出城到大营拜见东平郡王。
这时常山城中只有一千名士兵,如若硬抗无异于以卵击石。颜杲卿和长史袁履谦坐在书房中商议对策。
“颜公,你欲听从安禄山的招呼,为叛逆作怅,颠覆大唐社稷么?”
颜杲卿长立而起愤然开口道:“履谦你素知我为人,我颜氏一族世受皇恩,岂能顺从叛逆。只是敌军势大,我们手边无可用之兵。若是只图个人名节坚守城池,恐伤害连累百姓。倒不如假意投诚,等安禄山兵锋过后,我们再散尽家财招募兵勇,从安贼的后方起兵抗贼,光复河北。”
“善!”袁履谦点头赞同道:“我欲与颜公共往安贼大营,假意投诚以安其心。”
叛军在城下的呼喊声没有多久,常山郡的城门缓缓打开,太守颜杲卿和长史袁履谦联袂而出,站在叛将高邈何千年的战马前,叉手说道:“将军请引我去见安大夫。”
两人来到叛军大营,安禄山亲自走出帐外迎接,对他二人好言安抚道:“如今朝中奸佞横行,陛下深受蒙蔽,我们这些边关将领始终提心吊胆。此番我安禄山绝不再忍气吞声,率兵入朝诛杀奸佞,解万民以倒悬,救陛下于囹圄之中。今日能得两位投靠,安某心中甚是欣慰。来人,赐两位熟锦绫金紫官袍各一件!”
颜杲卿和袁履谦心中冷笑连连,却躬身叉手感激安禄山赏赐,从他手中捧过了紫袍。
安禄山自以为招抚了颜杲卿,放心地带着大军南下,只派部将李钦凑、高邈率五千兵马留守在土门县,掌控粮草来往官道。
两人骑马返回常山郡,行路上低头看见自己身上崭新的官袍,遂放声笑道:“我们怎么能穿逆贼赐给的官袍呢?”
袁履谦笑而赞同,他们脱下了紫金衣袍,掏出腰间横刀搅碎,零散地抛掷在土丘之上。
盛唐陌刀王
第七百二十九章 安禄山渡河破陈留
十一月二十一日,李隆基命人将安禄山的长子安庆宗与西市腰斩,又将已与安庆宗结为夫妻的荣义郡主赐死。下达诏令命荣王李琬为东征元帅,右羽林大将军高仙芝任范阳平卢节度使,为东征副元帅。皇帝命人将自己的内库打开,用里面的钱财在关中征募兵勇,共征兵十一万人称之为天兵军,意思是有天兵天将下凡相助讨伐叛逆。但这些人都是市井子弟,没有任何战斗力。
这里面还有一个有意思的事情是,皇帝开始用自己的亲儿子在军中挑起大梁,这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荣王李琬还算是玄宗诸子中最为精干的一个,写的一手好行书,但从未带兵打过仗。皇帝派他做元帅,可能是要给高仙芝戴一个紧箍咒。
十二月一日,高仙芝率飞骑、广骑以及京师募兵共五万余人从京师出发,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