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43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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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到这段话的同时,严庄的内心已经恼羞成怒,但他只把这股情绪控制在内心,表现在脸上却只是嘴角的肌肉抽搐了一下,迅速将怒火压抑下来调整好状态。
他轻飘飘地笑着说道:“逃到南方的旧帝李亨现在的年号是上元而不是乾元,你自诩为他的忠臣,怎么会连自己皇帝的年号都不知道?”
邓景山以为严庄会因为自己的痛骂而气得半死,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不为所动,还能够不痛不痒地进行反击,足见此人丧失君臣人伦,连海外蛮夷都不如。
“昔日苏武北海牧羊,不知人间寿岁,也不知汉帝年号,但他心中依然牢记忠诚道义,岂是你这二臣贼子所能知晓的!”
严庄笑着说道:“邓大夫忠义无双,值得天下人钦佩,只不过如果天下之人不知道你的忠义,那么你很容易变成笑柄。”
“你什么意思?”
“邓大夫与逃到江东躲清闲的朝廷两地相隔,几乎没有任何通信来往,简直就像是一块飞地。只要我们将最近发生的事情扭曲一下,让朝廷以为你已经完全投降史思明。成为大燕国的忠臣,到时候李亨也会把你当做一个乱臣贼子。”
邓景山的脸颊剧烈地抽动了一下,恼声说道:“清者自清,浊者自浊,我邓景山行得正坐得端,还能被你们这些乱臣贼子诬陷了不成?”
严庄嘿嘿笑道:“只要我们想做,我们还真的能够颠倒黑白,将白的说成是黑的。邓大夫如果愿意和我谈……”
邓景山怒喝一声:“我与你这等乱臣贼子有什么可谈的?来人,给我把他拉出去斩首。”
严庄面色一变,邓景山的一名谋士从旁劝道:“都道两军交战不斩来使,大夫这样做以后谁还敢去给敌方递交信件。”
“既然如此,那就打他一百军棍,逐出城去!”
“你!”严庄恼怒地哆嗦着嘴唇,已经有两名士兵从门外闯进来,一左一右架住了他肩膀,硬生生地拖了出去。
严庄没想到自己已经五六十岁,却还要受这等皮肉之苦,一百棍子下去差点把他给老命给要了,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像个半残趴在了驿馆的床上。
还好邓景山没有立即赶走他,但他也只能趴在床上养伤,还好管驿站的小吏是个无世无争的老实人。面对每日来往送行的驿使老兵的粗言秽语,他也能耐着脾气笑言相待。
他的伤势也多亏了驿站小吏派的伙计每日好心照顾,他除了无所事事和担心之后,还为自己没有完成任务而生愧。这次可是自己千载难逢露脸的机会,同时还有最受李嗣业信任的老臣徐宾作为参照。如果徐宾那边成功说服史思明,自己这边却一事无成,不是摆明告诉别人他这贰臣确实不如李嗣业的心腹吗?
严庄有太多不甘心,总感觉自己这一趟应该还有补救的余地。当然再也不能朝着邓景山下手,此人就是一个思想顽固的腐儒。
他正在胡思乱想中,街上突然传来兵卒的骚乱和骂声,好像是指责上级克扣了军粮,很快有军中司法队前来抓捕,闹事的老卒被抓走,大街很快陷入了寂静,但严庄内心却泛起了强烈的好奇心。
他抬起头低声询问身边的伙计:“刚才我听到的是不是河东军的兵卒,他怎么会被自己人给抓起来。
伙计叹了一口气说道:“唉,还不是发霉的粮食给闹的。”
严庄就更不明白了:“我听说河东这两年风调雨顺,仓库仅仅存粮就有百万斛,邓大夫怎么会亏待麾下的兵卒?”
“先生有所不知,当初长安收复后,长安的粮仓早已经耗费一空。皇帝只好命河东节度使通过蒲津渡调拨粮食。当时的河东节度使是王思礼,得到旨意后立刻将五十万石的米和粟往长安调拨,而且他调拨的全是去年和当年的新米,留下来的却是三年以上的陈米。后来王思礼在河东节度使上卸任,朝廷任命邓景山担任新一任的河东节度使。”
“调走新米的事情河东的兵卒们本来就有怨气,邓景山上任后却让军中主簿和节度司马给士兵们发放积压已久的变质陈米,还说什么掌军和掌家一样都要勤俭节约,你们不吃烂的丢下让谁吃,难道浪费掉喂牲口吗?”
伙计讲到这里彻底打开了话匣子,自己也发起来牢骚:“我看这个邓大夫是读书将脑子给读傻了,还没有我一个平头老百姓想得清楚。你让兵卒们吃最陈旧的霉米,那些没有发霉放久了是不是也要发霉,这么吃下去永远吃得都是霉米,当兵的能没有怨言吗?”
他正说到兴头上,驿站的小吏提着茶鍑来到了房间里,咳嗽了一声训斥道:“就你显得聪明,话多,敢在背后议论邓大夫,不怕掉了你的脑袋。”
这话吓得那伙计连忙闭上了嘴,只好殃殃地离开了客舍。小吏走到严庄面前叉手道:“严公,这样的话可别跟外面说出去,我们这些小人物,不过是在这里混口饭吃,可不敢随便得罪人。你老住在我们这里,已经让我们胆战心惊了。“
严庄低头眼珠子一转,笑着抬头对小吏说道:”我当然也不想给你们填麻烦,所以我决定明天就离开太原。还请您把我的人从楼下的厢房叫上来,我安排他们准备准备。”
这话使得小吏心中不由自主地高兴,心想终于把瘟神给送走了,脸上却带着歉意说道:“严先生你的伤还没好,实在是不适宜活动。”
小吏生怕严庄一感动留下来,又补充说道:“不过我看您随行有几匹马,我可以给您准备一辆马车和车套,再送你一套羊毡和衾被铺到车上去,这样不会使你受到奔波劳累之苦,也好早日摆脱这个地方。”
严庄假意谢过馆驿小吏,这时他的随从们已经来到了房间内。小吏客气地退走。
“我们今天就动身,离开太原城。”
随从们面面相觑,不明白严庄拖着这么重的伤为何这么着急离去,难道邓景山要反悔取他们的性命?
“赶紧准备,我们出城以后再说。”
第二日上午,伤重得不能动弹的严庄被随从们抬到马车上,一路护送出了太原城的城门。
等他们行出太原不到五里地,严庄便吩咐随从找个村落安顿下来,这个做法让下属们更加百思不得其解,只好听从严庄的吩咐找了一座土窑洞。
严庄被他们抬进窑洞中的土炕上,他挥挥手让其余人离去,只剩下两个最信任的亲随,低声对他二人说道:“知道我为什么急着离开,却又躲在这太原附近吗?”
两人懵懂地摇了摇头。
”河东藩镇内部出了很大的问题,所以这对我们来说是立下大功的好机会,若能兵不血刃拿下太原,回去之后我定然要在主公面前保举你们独当一面。
两人哪里还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连忙叉手相问道:“阿郎有什么谋略,我等愿意为你奔波实施。”
严庄压低声音说道:“我准备派你们重新乔装进入太原,探听城内发生的事情再来告知我,不要放过任何的蛛丝马迹。”
“喏,我等定然不负阿郎托付。”
盛唐陌刀王
第八百五十六章 李嗣业的说客
昔日帝都洛阳一片荒芜,曾经繁华的街道却门庭冷落,夕阳残照下隐约可见宫殿残缺的一角。
天津桥上一辆马车停下,一袭麻衣的徐宾从车上走下来,伸手捋须扫视着面前的宫墙。
史思明护卫宫城的军队知道他是李嗣业派来的使者,面无表情打开角门等着他入内。
薛嵩作为史思明的亲信臣子,也亲自从宫门内走出来迎接他,两人笑着互相拱手。薛嵩在前方引路一边说道:“徐公请。”
两人从端门走向宫城再走向明堂的这一段行程中,薛嵩开始对徐宾进行了言语上的试探:“徐公,如今你主李嗣业独占关中陇右,却把一个李姓皇室小儿扶持为皇帝,莫非是想学那曹氏挟天子以令诸侯。但人家大唐的正统天子尚在,况且你也挟不住,而是弄个冒牌货来以假乱真?可这大唐天下的节度使哪个都不是傻子。”
徐宾淡然笑道:“这天下的事情哪里是真假可以说清楚的?一切都是以实力来衡量,当真的自取灭亡的时候,假的也就变成了真的。”
薛耸听完哼笑了几声,顺着他的话往下怼道:“你说的没错,不管真的假的,李氏这面大旗终有不好用的一天。”
“你说的也没错,天下人在乎的不是谁能当天下,而是谁能够给他们以太平稳定。”
两人在嘴上暗自交往了几个回合,薛嵩将他引进到了高大巍峨的明堂之中,隐约可见史思明一袭黄袍端坐在御阶之上,殿两旁坐着他四处拼凑来的文武百官。
徐宾走到跟前,朝史思明躬身叉手行礼说道:“徐宾参见大燕雄武皇帝。”
史思明看着徐宾脸上的面具,有些吃惊地问道:“你为何不以真面目示人?”
徐宾从容回答道:“在下的颜面被一场大火烧毁,恐怕污浊了皇帝的颜面。”
史思明没有就这个问题继续进行深究,他也没有低级到对他入的外表进行诋毁,而是颇为自得地说道:“不知徐相代表的是大唐傀儡皇帝,还是代表了李嗣业?”
“哦。此话怎讲?”
史思明笑道:“如若代表的是大唐皇帝,那在我的眼里,只有撤退至江东的李亨才是真正的大唐皇帝,你们扶持的那一个就是个冒牌货。你代表一个冒牌货来跟我谈,就是等于不给我颜面。”
“如果你代表李嗣业,他气势上确实有这个资格,不过他官位不够大呀,我是皇帝他只是个臣子,论理来说他得亲自前来觐见我,只派你前来算这么回事?”
史思明话音刚落,整个大殿中响起他那一班臣子的嘲笑声,徐宾依旧傲然挺立,不被这些人的嘲笑所影响。
“昔日皆称天子为最贵,然而圣人非贵乎,贤者非贵乎,周公伊尹岂非大才,比不上那些在其位不谋其政的昏庸君主?比不上那些趁势作乱,却如流星一般划过历史的短命君主?魏武曹操一生未加冠冕旒,当不起圣人的称呼吗?宇文泰戎马一生、兴均田,开府兵,他的功绩可是司马慜、刘渊、石勒、慕容云、冯跋、拓跋焘、高欢、箫道成等等这些人可比?”
史思明怒气冲冲地站起来,走到御阶边缘瞪了徐宾一眼道:“李嗣业不过一介步他人后尘的跳梁小丑,安敢与周公、伊尹、曹操、宇文泰相提并论?”
徐宾快速还击道:“如今时局未稳,天下未定,胜败尚未可知,你怎知道他不能与他们相提并论。就以目前的局势,我主以飞虎铁骑独占关中,取陇右,复河西,雄踞上党,拥强兵二十余万,其势之大连你大燕皇帝与邓景山联合都无法相抗。”
“你放屁!竟然还有这么往你主子脸上贴金的,我无法与他相抗你来干嘛来了?他不过是仗着上党地势之险要,潼关之坚固做缩头乌龟罢了,你让他带兵出来与我实实在在打一场,老子定然打得他丢盔弃甲全军覆没!”
徐宾笑道:“您说的没错,我家主公确实不如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取得关中这块宝地,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老巢河西给稳定下来,所以才凭着地形优势与您相抗。可如今真正拥有地形优势的不是占有太原的邓景山吗?当初你与我主公约定共同对付朝廷,我主取上党而进关中,你进攻云中太原取得河东。可没成想到最后,我主攻破了上党,蒲州绛州,又从蒲津渡入了关中,你却在太原城下刹羽而归,若照这么说来,其实天下最强的乃是河东的邓景山了?”
徐宾负起双手自顾自地说道:“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趟我算是来对了。你败在邓景山的手里,却与他联合攻我主公,以为邓景山可以帮你统一北方吗?你要这么想可就大错特错了。可别忘了他是李亨的忠犬,他一旦攻破上党拿下津蒲度过关中,要做的第一件是就是把盘踞在汉中和蜀中的郭子仪给放进来,然后把李亨从南阳迎回关中,到时候他照样会把你当初叛贼来进攻。”
史思明挑起眉毛问道:“依你之见,我应该同李嗣业联合?哼,与他联合就是与虎谋皮,你以为我不清楚?他已经坑了我多少次了?”
徐宾叉手摇头笑道:“皇上大谬也,你以为邓景山看似孤立无援,但他背后是李亨以及维护他们的顽固势力。真正孤立无援的是皇上你还有我主公二人,我们再不联合起来,难道等将来郑滑节度使许叔冀,陈许节度使。徐泗节度使、还有自淄青节度使,襄阳节度使这些人在朝廷的联合下帮助邓景山一个个将我们击败吗?在别人眼里,我们就是叛逆,是不可与他们同顶一片天空的。”
史思明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问道:“李嗣业雄居关中,已经把李亨赶到了江东,还能这么胆怯?”
“这不叫胆怯,居安思危乃成大事必备素质,李亨虽败,但天下多数的土地还是他的,天下多数节度使都由他来任命,稍有不慎,他们就会卷土重来。而邓景山此人我们都知晓,多半是腐儒,此人是无论如何不会投降的。皇上你今天与他联合,才算是真正的与虎谋皮。”
史思明先是缓缓点头,随即脸上闪过一丝笑意说道:“既然如此,我可以与李嗣业联合,也停止向上党进攻。但邓景山久占太原云州,对孤来说是莫大的威胁。如今朕占据洛阳,也受到陈许节度使王仲升的威胁,所以需要一部分兵力驻守洛阳。我们两家联合我只有一个要求,那就是尽快解决邓景山,你们要担当主力,我由于抽不出兵力,可以配合给河西军作为支援。如何?”
徐宾默默思索,心想这史思明果然诡诈,他眼里这邓景山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