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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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五见老大迟迟诌不出来,主动说道:“六口人,一对夫妻,一个老人,一个孩童,还有两个仆人,三匹骆驼。”
“胡说,明明是只有一个仆人,五口人。”
“老大,你上次讲的时候,明明是六口人。”
“放屁,你不要捣乱!”
阿五懊恼地低下头来,张括继续讲故事:“沙里飞在大漠中对这一家五口下手,最先干掉了丈夫和老人,又杀掉了仆人,因见这胡商的妻子美貌,便生了觊觎占有之心,你们猜最后结果怎么样?”
三儿和阿五刚要点头,看到老大的神色微恼,又赶紧摇了摇头:“不知道。”
“对,不知道。”
张括满意地哼了一声说道:“沙里飞霸占胡商妻子的时候,被孩童从背后斩断了脖颈。”
他瞪大眼睛探过头来,郑重地对着三人说道:“这个故事告诉我们,你可以藐视你的猎物,但你绝对不能够无视或轻视他们,不然到头来就是沙里飞的下场。”
光头沙金从喉咙里咕噜了一声,突然摊开手埋怨:“你要做什么决定尽管说,不要每次都讲故事,听得我耳朵都起茧子了!”
“我讲了很多遍,你们都没有领悟到慎重的含义。等我们跟着都护的队伍过了阳关,就雇佣两个刀客,以保万无一失。”
“弄啥?”沙金登时不干了:“你还要雇人?不过杀一个七品的狗官,我们的雇主有内应,可以让他落单!”
“这些大漠刀客价钱都不低!大多数都不愿做这种脏活儿。让他们分走一些钱,我们手里还剩下多少?”
“嗯?“
张括并没有生气,嘴角的两撮胡须笑着抖动,随即手按着沙金的肩膀站起来。
“小心驶得万年船,只要有性命在,钱还可以继续赚,但小命一丢,可就什么都没了。这次长安城的贵人花了十万钱买此人的性命,我们雇佣刀客,就算多花个几千,上万,也是值当的。”
“为了这桩买卖,我特意在兰州城里请高人算过一卦,逢六之数便可上上大吉。这个东西不能不信。我们兄弟要把这活儿做得漂亮,大家都安然无恙。到时候我请你们在兰州城里最好的青楼里面找最俊的姐儿快活一夜。”
沙金只能闷闷地点点头,这慎重这件事情上,他从来都拗不过老大,没错,人家讲得都对。张括的行事风格就出如此,那怕是碾死一只虫子,都要在鞋底使出十二分的力道,生怕这虫子复活过来,把他们反噬。
话说,兰州城最高档的青楼,里面的姐儿不便宜吧,张括既然肯出这个血,他就再雇两个人,也没意见。
劝服同伙之后,张括命令三人快些吃饭:“吃完之后我们立即动身,都护队伍全是骑兵,跑远了怕追不上。”
夕阳西下,四道策马狂奔的人影在地平线上越拉越长。
……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零一章 知人知面不知心
来曜都护的队伍行进至敦煌城,一部分驻扎在城内,一部分驻扎在城外。李嗣业跟着后卫队,自然只能在城外扎营。
不过敦煌城是丝绸之路上相对繁华的一座城池,即使在城郭的外围,也有五六座规模较大的集镇,众星拱月在敦煌城的周围。
李嗣业他们就驻扎其中一座集镇旁边,而且能够看到远处山崖上的莫高窟千佛洞,那黄色的断崖上面凿满了大大小小的洞窟,而且有些洞口正在开凿中。许多远道而来的苦行僧,手中只拿一根枯木杖,一碗钵盂,腰带上拴着锤和凿子,加入到开凿洞窟的工程中。
附近有几座寺庙,香火非常旺盛,大开方便之门,免费接待各地前来的僧侣艺术家。
李嗣业十分想到莫高窟中参观游览一番,虽然在后世曾经来过几次,但这样原汁原味儿没有经过掠夺,也没有经过时间洗礼的莫高窟,必定能给他不一样的视觉盛宴。
但是来曜都护治军甚严,傍晚入城时传下令来,所有军士必须待在营地中待命,不得随意外出,他只好忍住这样的冲动。
田珍和藤牧二人虽然对敦煌的集镇非常喜欢。为了不给长官留下坏印象,同时也为了不给李嗣业填麻烦,他们主动龟缩在羊毡军帐中,眼馋地看着开小差的士兵买回来的酒肉。
每当扎营之时,李嗣业都会找一处空地,在地上钉上木桩,独自琢磨陌刀的刀法。他的横刀已经练得相当不错了,但陌刀可借鉴的东西太少。
东宫内率府中有许多典籍,大多数是刀法和槊法,他现在的锻炼就结合了槊法上的一些招式。
张小敬在西域当兵时,曾经有幸得见过陌刀队训练,据其所述,也是很简陋的几个动作而已,无非是劈、刺、扫、挂。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陌刀高手的刀法流传下来。
武夫们在传承这一点儿上,就比文人差很多。文人们偶得华美的诗句,第一选择是把它写下来,诗篇传之后世,可名扬千古。武夫们悟得高深的招式后,第一选择竟然是当做底牌深藏不露,还规定传男不传女,传内不传外,有些人甚至还要带到棺材里去。所以诗歌促就了文化鼎盛,武夫们传下来的功夫却日渐稀少。
他短时间的摸索倒也不是没有成就,至少练出了竖劈木桩的手劲儿,能将一人高的木桩从头到脚裂成两半,这一刀若是劈到活人,啧啧啧,简直不敢想象。
李嗣业他们跟随的这支后军虽只是一队的人数,但由于是都护亲卫,队正其实已经相当于旅率了。
队正名为陆谦,长着一张标准的武士俑脸,两撮小胡子斜向上飞翘,暴突的眼球很不讨喜。
但是这人似乎很愿意和李嗣业搞好关系,开口闭口以李率正称呼,还主动把自己降级为下官。每到一处扎营,必然要叫李嗣业喝酒,李嗣业先是拒绝了几次,但对方一再邀请,他又觉得自己是不是太生冷了,总是不去驳了人家的面子,把袍泽关系弄得很僵。
李嗣业不再拒绝对方的邀请,他自己又不是什么腼腆宅男,索性放开了性子大吃大喝,与陆谦称兄道弟,关系亲厚程度与日俱增,就差烧香磕头结义了。
他也感觉到似乎哪里不对劲儿,这突然的友情来得太快,他甚至不曾察觉到这个相貌搞笑的下级军官,是如何开始接近他的。
李嗣业并未多在意,毕竟自己没什么钱财,也没有什么可利用的地方,不管这个陆谦是不是别有用心,他都多留了个心眼儿,逢人只说三分话,不可全抛一片心。
第二日,全军拔营而起,沿着敦煌故道到达阳关城门下,队伍从阳关古旧的土城墙下策马而出,离开了沙洲地界,迎面而来的便是茫茫的西洲大漠。
李嗣业心中放松了很多,接下来的路途虽然艰难,却少了许多的人迹,他在这孤独中能找到些许安全感。
离开阳关后,路上还有几处绿洲和水源补充点,它们都位于沙漠边缘。
最后一处水源补充点是西洲中的驿站,离开这个驿站需要跋涉七八天的沙漠旅程,才能够到达魔鬼城附近的绿洲。
自从长安出发后,他就再没有机会和来曜见面,就算此次落脚在大漠边缘的最后水源地,来曜都始终在中军队伍中,不曾露面一次。
面对即将到来的黄沙之旅,军汉们表现得很淡定,毕竟这条道他们已经走过无数次了。各自开始补充干粮和水源。
李嗣业从长安出发到现在,消耗的是都护队伍的军粮,他背包中的六十多块压缩饼干分毫未动。所以不必准备干粮,只把六个牛皮水袋灌了个满满当当,只等着第二日清晨随军开拔。
陆谦先是来找李嗣业,颇为发愁地说轮到他们后队押送骆驼了,他这个队正的手下没什么得力的人手,想跟李嗣业借用一下藤牧和田珍,让他们各带十几人,负责护卫驼队的安全。
都说吃了人嘴短,拿了人手软,李嗣业在陆谦这儿吃了十几顿酒,这点小小的要求岂能回绝人家。况且藤牧、田珍这些天行在路上,也闲的生了虱子,听到有人愿意用他们做押送什长,当然自告奋勇,当做军旅生涯中的第一次历练。
陆谦把两人支开后,开始请李嗣业喝酒。
此时天色已晚,一弯冷月悬挂在柔和起伏的沙丘上空,沙漠中昼夜温差大,就算处于绿洲的军帐中,也能感受到裹挟着沙粒的寒风。
这个陆谦挟带的私货不少,都行进到沙漠深处了,还能有如此多的酒水。
他一边豪饮,一边对李嗣业进行劝酒:“多喝点,李兄,实不相瞒,这是我最后的存货了,等入了大漠,你想喝也喝不到了。”
李嗣业透过在风中摇曳的帐篷门幕,看到外面的营地一片静谧,距离开拔还有一个晚上,安静该是安静些,可这也太静谧了吧。
他暗自多留了个心眼,端起酒盏只浅尝辄止,剩下的一多半儿偷偷倒掉。反正夜色朦胧,在风中摇曳的灯火明灭不定,将熄未熄,两人的模样在对方眼里也是晦暗不明的。
他就这样和陆谦杯盏交错,浪费了整整一袋酒水,心疼得陆谦连连咂舌。
为了麻痹李嗣业,着实花费了他不少钱财,现在到了最后关头,也懒得再敷衍表演了,冷笑了一声悠闲地端起酒盏慢慢品尝,望着李嗣业摇摇晃晃的身躯低声说:“也该倒下了吧。”
李嗣业抬起了手指指着陆谦,尽管喝了少量的酒水,但眼前还是头晕眼眯。在失去意识之前,他悄悄解下了蹀躞带上的哕厥(一种用来解绳的钩子),塞到了护臂下的袖口中,眼皮沉得像灌了铅,身体向后倒去。
陆谦居高临下冷冷地觑着他,对外面的亲信吩咐道:“把他捆在胡杨树上,等后面的狼群来干脏活儿。”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零二章 逃脱入大漠
李嗣业恍惚中感觉自己被人拖着双脚,他刚困难地睁开一点儿眼睛缝儿,却又沉得闭上了眼。在药力的作用下,他的手脚完全没有了知觉,脑袋里困得就像七天七夜没睡觉。
他不能就这样睡过去,必须用意志和药力做抗争,否则就在睡梦中被人宰割。
他被人推到树干上,有三个家伙用麻绳绕圈捆绑,一人蹲在他面前,把身上的蹀躞带解了下来,远远地甩到了旁边。
李嗣业被捆得密密匝匝,他在半梦半醒中感受到整个过程。一个壮硕的身影站在了他面前,正是那陆谦无疑。
“李嗣业,李兄弟?”
陆谦叫了两声,李嗣业都没有应答,随即作出憨相呵呵笑道:“下了阴曹地府,不要怪为兄我,谁让你招惹了长安城里的大人物呢。不过你放心,我陆谦还做不到朝自己人动手,前来取你性命的另有其人。”
他立刻转身,带领几名亲信上马离去,整片胡杨林中只剩下被捆在树上的李嗣业,阔大疏朗的黄叶在他的头顶上沙沙作响,当整个世界陷入寂静时,胡杨叶在风中飘落的声音就显得异常耍路鸫呙纳�
两匹健马去而复返,李嗣业眯开眼睛缝儿,却是陆谦亲信的两名士兵,他们翻身下马后,迅速接近了拴在树上的黑胖。
两人从黑胖的身上卸下背包物件儿,把陌刀障刀扔到一边儿,直接翻开了背包,将所有东西都倾倒在地上。
“咦,这是什么东西?”
一名士兵剥开了他油皮纸包裹的压缩饼干,咬了一口呸呸吐了出来:“怎么这么干?”
“别鼓捣那些东西,赶紧动手把钱拿走!”
两人只挑出他存放在背包中的几百通宝,其余针线,铁蒺藜,捕兽夹,衾被等东西都弃之如敝履。他自制的压缩饼干都被抛了一地。
这些士兵骑马离去,李嗣业想要发出声音,却卡在了喉咙里。
此刻天色未明,北极星从大漠中升起,成为湛蓝天幕中最亮的星辰。可能天一亮,那些要取他性命的人,就从别的绿洲出动,气势汹汹地前来收割他的人头。
他的触觉似乎正在缓缓恢复,麻木的手臂也能够活动,他费力地把手腕弯起,抖动着袖口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袖子中的哕厥拿到手。
这东西的顶端是尖锐的,虽然不甚锋利,切割麻绳却非常有效。他很快松脱了绳索,拍打着身上酸困的肌肉。
他捡回蹀躞带捆到腰间,蹲在地上往背包中收拢物资,虽然携带的钱财全被拿去了,其余东西却都保留了下来,特别是压缩饼干和疗伤药,这是旅途中救命的必备品。
细鳞甲整齐地捆叠在黑胖身上,他上前解开绳索,开始披挂甲胄、从脚下开始,小腿上绑护胫,大腿两侧靠裙甲,躯干的细鳞甲像风衣般延伸到膝盖两侧,扣上肩甲和护臂,腰间缠绕腰带与护腹兽,最后戴上兜鍪,捆上脖子前的扎带,全套甲胄披挂完毕。
他把背包挂在马的右侧,水袋绑在左侧,横刀、障刀挂在腰间,陌刀背在肩上,翻身骑上了黑胖。
可能是他携带的货物太多了,抑或他本身就沉,黑胖吃力地鸣叫了一声,撒开了蹄子疾奔。
距离此处五六里地是绿洲的中心,是唐朝廷设在西洲大漠中的最后一处官方驿站,围绕着驿站有一处小型的土堡,没有城门,只有被风沙吹出缺口的土城墙。
他骑着黑胖来到土堡外,昨晚都护卫队留下的驻扎痕迹明显清晰,有几名干瘦的孩童游走在军队拔营后的废弃火堆周围,用木材翻捡着灰烬,希望能从中找出残留的食物。
他没有选择进入集镇浪费时间,五个水袋都是满当当的,不需要进行任何补充。
李嗣业从马上翻下来,从背包中取出一块压缩饼干,拆开油皮纸包装。他走到其中一个瘦弱的孩子面前,把饼干捏在手中问他:“军队是什么时候走的,朝哪个方向去了?”
孩子看了看天空,用手指比划了一下,随即指着眼前的茫茫戈壁。
他伸手在孩童的头上摸了摸,把饼干塞到了他手中。
他复又翻身上马,奔跑在绿洲与沙漠的分界线上,回头望了望这被黄沙包围的绿洲集镇。
后面追杀他的人不知有多少,实力强弱也不知,留在这个地方,只会白白失去性命。当然沙漠中也很危险,他从未有过这方面的旅行经历,一不小心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