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5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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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身背横刀双手叉腰大步朝岩塔走去,走到大概七十步远的地方,估算这个距离可能射不中,张开喉咙放声开骂:“你姥姥的!给我下来!”
李嗣业从岩顶上翻坐起来,痛快地骂了回去:“龟儿子!你上来!”
“你才是烂掉了根的龟儿子!缩头乌龟!我你十八代祖宗的娘子!”
“你阿爷被我!你娘亲被我!你妹儿被我!”
“%%!”
阚通天顶着日头骂了半天,直骂得口干舌燥,对面的李嗣业依然盘坐在石台边缘,丝毫没有被激怒的样子。
李嗣业轻蔑地低头对他骂了一句:“渴死你个傻叉!”
骂完之后他提起身边的水袋,美美地灌了一大口,然后对着头顶浇了一梭子,淋漓的水珠在脸上流淌,随后抹了一把脸。
“爽快!”
阚通天的脸陡然扭曲铁青,死死地咬紧了牙关,怒火旺盛的他从背后拔出横刀,高举在头顶朝岩塔冲锋!
“我杀了你这个狗日的!”
他刚跑出五步,骤然刹住了脚步,坐在岩顶边缘的李嗣业端着弓弩,眯起一只眼专注而冷酷地瞄准了他。
阚通天气息粗重紊乱,手举着横刀凝固在空中。良久之后,他才悻悻地将刀插回到背上,脚步零落蹒跚地折返回去。
对于他的失败张括并没有感到意外,也并没有冷眼想加,反而颇为亲和的劝慰道:“勤苦了,来坐下歇歇。”
“老子要剁碎了他!”阚通天犹自气愤地坐到羊毡上,张括眼神活动,从身后端出一个粗瓷碗,里面盛着鲜红的血液,递到了他脸前。
“来,喝两口,解解渴。”
阚通天瞪大了眼珠:“这是什么!”
“骆驼血。”
“我他妈杀了你!”他从地上弹跳而起,背上的横刀也同时抽出。
张括迅速闪身后退,碗中的血液轻微摇晃,却没有洒出来。三儿早已挡在他面前,拉满了黄杨木弓,黑熠熠的箭头仿佛尖锐的獠牙。
张括一手端着碗,轻描淡写地说道:“不必担心,你的骆驼还活着,我们只不过取了三碗血而已,我、三儿、你各一碗。”
至于两个干渴发烧的伤员,他们已经没有了利用价值,喝什么都是白费。
“你他母的怎么不喝马尿!”
“我倒是想喝来着,但眼下这个情况,连马都尿不出来了。”
张括把碗伸了出去,对阚通天好言相劝:“人比畜生的命贵,只要能活下来,出去以后什么样的骆驼买不回来?”稍带回头看了一眼昏迷躺在羊毡上的年轻刀客,又说:“你的这位兄弟,眼看是不行了。你们的钱我照价给,两人一万钱,他一走,这些钱都是你的,我再赔你一头骆驼,如何?”
阚通天没有理由不答应,他对骆驼的感情再深厚,在这生死攸关之际,他也必须舍出去。他现在真他妈的后悔,不该一时财迷心窍接了张括的活儿,以为能挣一趟杀人的快钱。
他从张括手中接过碗,放在嘴边一狠心,一咬牙,仰头灌下了去。
“痛快!”
张括嘴角浮笑,三儿也笑了笑,把手中的弓放了下去。
三人盘膝胡坐在地上,张括说道:“这样喝骆驼血也不是办法,我们不如这样,派一个人出去找水,剩下两个人在这里守着。为今之计拼的就是耐性,看看谁先垮掉!”
阚通天立刻抬手道:“我去。”
“不,”张括摇了摇头:“你没有受伤,留下来才最保险。三儿,你牵着马去,带些腌制好的马肉,找到水之后立刻赶回来。”
三儿默默地点了点头,然后起身牵马,把几个完好的空牛皮袋聚拢在一起,朝着魔鬼城的方向缓缓前行。
李嗣业一直趴在岩顶上观察敌方的情况,看到其中一人牵马离去,盗匪又分散了力量,心中兴奋之余,不免蠢蠢欲动。
“1V2,正面硬刚一波,获胜的几率是多大?”
这个实在无法判断,一旦动了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没有读档重来的机会。
眼下敌方虽然陷入困境,但走的那个人一但找到淡水返回,他的处境就是坐以待毙。
伸手翻了翻背包中的存粮,还剩下九块压缩饼干,控制食量还能坚持六七天,再给黑胖匀一些,只剩四五天,水还有两袋。如果对方铁了心杀马杀骆驼跟他耗下去,还真有可能饿死在这岩顶上。
战机来临的时候必须要抓住,患得患失犹豫不前,丢掉的是自己的性命!
至少他是有优势的,手握着战斗的主动权,何时对决由他来选择。
今夜做好准备,黎明时分出击,红日升起之前解决战斗,让他们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
夜幕降临大地,星垂平野,天地间没有炊烟,只有近处的篝火。
李嗣业平躺在石台的中央,抬头仰望星辰,白天在赤日下获得的热量,随着寒风的袭来慢慢散去。
好怀念穿越以前的日子,做一个自由搏击拳手,赢得一场又一场比赛,然后和女朋友结婚,等到三四十岁的时候退役,用手里的钱做点别的生意,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他每隔一会儿醒来一次,从岩顶上探出头来,看看栓在下面的黑胖,它已经完全瘦得不成马形。但他相信它能活下去,他们都能够活下去。
张括和阚通天分别躺或坐在篝火的两端,从双方之间相隔的距离来看,他们之间是存在着戒备的。倒是受伤病弱的两个人,没有淡水补充,高烧中发出咬牙和呓语声,这样的人才值得放心。
李嗣业悄无声息地从衾被中钻出,把两块压缩饼干硬嚼劲肚子里,拔开牛皮袋的木塞,仰头灌了一口冰凉的水,整个人瞬时清醒无比。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一十二章 喋血陌刀杀
他拆解了盾牌,把细鳞甲披挂在身上,裙甲、护胫全部捆扎完毕,将护肩扣上肩头,大幅度地活动了一下左臂,后肩上的伤虽然依然裂痛,但战斗不成问题。
最后扎上护腹铜兽腰带,弓弩,箭袋挂在腰间左侧,横刀挂在腰间右侧,蹲跪在地上双手捧起兜鍪,庄重而神圣地戴到头上,伸手在下巴上扎好绸带。
他把陌刀捆到肩后,背包中残存的十多个铁蒺藜,用一块布兜住扎在腰间,双手拽着麻绳滑到塔底。
依旧走到黑胖面前,把自制饼干掰碎了混入水袋中,喂它喝了下去。
他低声细语:“胖,今天就带你离开这个鬼地方,让你吃豆饼,重新长得胖胖的。”
李嗣业蹲下来,摸索着从背上摘下陌刀,将它埋到沙土中,用手轻轻覆盖。
他解下腰间的弓弩,手脚并用上弦,装上弩箭,半蹲在地上缓缓向前。
天亮前的这一段时间是最黑暗的,太白星尚未升起,明月已西沉坠入乌云。他放缓脚步,凝视着远处暗红色的篝火余烬。
他的运气不是一般的好,刀客阚通天值守后半夜,柿子当然要先捡软的捏。
阚通天拄着横刀站在地上,他显然吸取了上次的教训,没有依靠任何东西,但时不时会从喉管中吐出一串呼噜,然后摇摇晃晃地站稳,前后左右巡视一番。
他特意避开了张括入睡的位置,迂回着绕了一个大圈,匍匐到地上缓缓地向前爬。从这个方位前进,蹲趴在地上睡觉的骆驼正好能挡住阚通天一部分视线。
距离正在一点点缩近,五十步,四十步,停止。
他从腰间解下布兜,把铁蒺藜分散洒在面前,然后缓缓地蹲跪而起,双手平端着弩箭。
阚通天突然转过身来,注意到黑暗中的身影,疾喊了一声:“咄!这混球又来了!”
李嗣业叩响了弓弦,对方侧身一躲,没能够射中。
阚通天从背部拔出横刀前冲,张括从地上翻身站起,掀起身上的羊毡,卷起一阵尘土,他的刀就随时握在手中,泛起熠熠寒光。
李嗣业扔掉弓弩后退了两步,阚通天大踏步地扑将上来,口中发出闷闷的笑声:“你终于忍不住了,尝尝爷爷的刀法!”
他的双脚陡然从地上跳起,踮起倒吸凉气龇牙咧嘴,李嗣业看准机会反冲过去,双手握刀纵身跃起横掠!
阚通天像个纸片一般踉跄着向前,脖子上渗出一道血痕,刚要张口便从喉管中喷涌出鲜血。
“卑鄙小人……”
阚通天的尸身扑通一声倒在地上。
张括单手握着环首横刀,刀头轻触着地面上砂土,脚步不急不缓向前行走,他绕过阚通天的尸体,没有看死去的同伙一眼。
他的气场看上去很强,倒使得李嗣业紧张起来,双手握着刀缓缓地后退。
“缩头乌龟,你终于肯露头了。”
“彼此彼此。”李嗣业短而快地回击了一句,两人都死死注视着对方的眼睛,从而辨别对方的杀机,是否心藏怯懦,是否有可趁之机。
张括兀起嘴唇一笑,单手提刀划着尘土前进。
李嗣业问:”是谁请你来杀我的,是驸马杨洄?还是封大伦?或者是宫中的人?
张括不做回答,两个眼窝深陷,幽黑的眸子仿佛一潭陷人死地的泥潭。
他骤然前冲一步,手中刀锋扬起,快得让李嗣业感觉眼前只是闪过一道光线,他仓促格挡,双手被震得瑟瑟发麻,铮声过后,刀面上传来嗡嗡的震颤声,张括的刀依然斜垂在地面上,好像刚刚从未动过。
这才是真正的刀法,就像卫宁演示过的拔刀斩一样,没有花哨的招式,只是三个字,快,快,快!
他在东宫的几个月里,与众人对练刀法,虽然进步很快,但跟这些刀头舔血的江湖人还是有差距的。戴着护具双手持刀在暗室内相对演练,永远学不来真正的横刀,只有在生与死的砥砺中,才能看到血与汗水悟出的绝妙手段。高手在民间,无论什么时候都是,藤原秋助(藤牧)想学横刀的精髓,他的西域之行算是来对了。
李嗣业脚步稳健地往后退却,张括的进攻看上去并不急迫,但一出刀便是电光火石,李嗣业隐约能判断出他刀锋袭来的方向,但仅此而已,他双臂振发出来的反击,被张括闪电般震回去。
他一路退回到风蚀石塔的下方,中途张括只出了三刀,每一刀都在他的身上留下了伤势,若非他身穿着上等细鳞军官甲,这三刀足以让他致命。
张括收刀凝立,脸上抽动的横肉先是无端愤怒,紧跟着露出轻蔑的神情:“狗官,我实在是高估你了!”
张括实在是没有想到,他谨慎小心采用保守围追方式耗了一个月的猎物,竟只是个刀术平平的家伙!这就是稳健的后果?徒劳地损伤了四人,结果这混蛋是个菜鸟!
张括心底的愤怒无以复加,他堂堂大漠秃鹫张括,竟然被一个末流刀手耍得如此狼狈!怒到极致便大笑了起来。
“哈哈哈!”
“狗官,我活劈了你!”
他改单手为双手持握,刀锋竖在眉宇之间,神情肃然而冷酷。
李嗣业慌忙后退,抬手横刀格挡,他把防守的重点放在脖颈上,只要脑袋不分家,身体的其他部位挨几刀死不了。
秃鹫张括骤然跳起,挥刀挟雷霆之势猛劈下来,李嗣业两手架住横刀硬生生地受了这一记,但张括的下劈的力道依然没有用老,强横的压迫力使他支撑不得,手臂曲了下去,横刀斩到了他的肩甲上。
“呀!”
张括再度发力下沉,一股钻心剧痛从他的肩头上传来,对方的力道斩透了肩甲!张括侧身连同手肘按在刀背上,猛力向后一拖,抬腿对着李嗣业的护腹兽上踹了一脚,李嗣业踉跄地拖着横刀向后倒退。
张括猛跑着疾冲过来,要最后一击剁掉李嗣业。
李嗣业借着这一脚向后踉跄倒退,血液从他的肩头上泼洒出来,骤然间已退到了岩壁下,他晃了半眼地面,突然扔掉了手中的横刀,抬脚在尘土中一踢,双手握住了长杆。
他狂喊出声,憋足了全身的力气,就连肩膀上的伤口也如喷枪一般迸出了血柱,双手轮着陌刀甩了一记圆弧!
“杀!”
加速奔跑的张括陡然目眦,但前冲的惯性收势以来不及,只好以横刀硬杠……!
咔嚓!
陌刀又转出一记圆弧!
嚓!
横刀断裂!张括的上半身斜飞出去,污浊鲜血泼洒黄沙,下半身从大腿根部也断作两截,外翻的血肉喷溅在李嗣业的铠甲上。
他拄着陌刀激烈地大口喘息着,身上满是血污斑斑,红着双眼看着眼前张括的残尸,胃部一阵痉挛,一只手托着墙壁弯腰吐了起来。
“呕!哇!”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一十三章 清点胜利果实
李嗣业俯首吐完之后,只是抬起手臂擦拭了一下嘴角,他强忍着胃部不适,从地上捡起横刀,绕过张括尸体朝两名伤员走去。
阿五躺在羊毡中仍在呼唤着水,有铁塔似的阴影挡住了阳光,他迷蒙地睁开眼,表情骤然凝固,刀锋斩落下来。
李嗣业又走到年轻刀客的身边,此人虚弱得更厉害,只有一口气含在喉咙里,他挥刀斩下去,彻底解决了他的痛苦。
现在还剩下一个漏网之鱼,绝对不能放过。这个去找水的,一定还会回到这个地方来,他只要坐在这里守株待兔即可。
这次大漠之旅果真是险象环生,生死系于一线。若非自己准备充足,应对得当,只怕早已成了张括一伙的刀下亡魂。这盗匪团伙如此凶残,身上命案必然累累,地方官府应该是有悬赏的吧,不如把他们的头颅割下来,带回去看看能不能换些花红。
他率先朝张括的尸首走去,走到近前胃部又一阵痉挛,实在是……太血腥了,他看不了这种场面。
李嗣业只好提着横刀退后了两步,等着恶心感消失。
他终于意识到一个严重的问题,跟随来曜前来安西就是为了投军,这是李嗣业的历史宿命,今后还有无数次的凶险战斗,无数次的血雨腥风,这辈子怕已跟杀人结下了不解之缘。所以像这种见不了血腥的毛病,必须要克服才行。与其日后在战场上被动克服让人耻笑,不如主动去训练改正。
想要成为一个合格的冷兵器时代将领,虽不必像什么杀人不眨眼,吃人不放盐,但至少应该做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