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7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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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仙芝不由得哂笑出声,人只要一着急慌神,连脑子都不带了,这不是此地无银三百两吗?
不过更令他惊奇的是,来曜竟然同意了。
“好,就让陆记皮货店的掌柜来指认,看看谁才是陆记皮货店的东家!”
李嗣业此刻已经置身事外,只需旁观看戏即可,不管箫挺如何再闹腾,此事已经转变为他们表兄弟之间的互撕。
法曹参军曹政清这才带着掌柜来到都护府堂中,说来可笑的是,这查案的事情本是他的职责,他却是最后才上场。
掌柜身上带着伤势,踉跄地走到了堂中,此刻也无需什么酝酿,更无需质问,直接扑通一声跪倒在箫挺的身前,彻底断绝了箫挺的最后一丝侥幸。
“完了!东家!全完了!我已经给人家招供画押了!我后悔啊!我应该早点儿弄死陆谦这个王八蛋!”
箫挺双目呆滞,失神地跪趴在了地上,只因为多了个表弟,他的人生因此而完蛋。
来曜听得一头雾水,这案情似乎越来越复杂了。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五十五章 来曜许诺
箫挺终于低下了高贵的头颅,狼狈地跪倒在都护府的堂上,供认了他所有的罪行。
来曜都护惊怒之余,给予这个部下最严重的惩罚,打一百军棍,罚没财产,开除官籍,遣回故里。
护犊子也不是这么护的!说好的斩首弃市呢?不杀掉罪魁祸首,如何能够震慑龟兹集市上的那些奸商。
斩首弃市确实是有的,皮货店的掌柜和三个伙计变成了平息碛西军民怒火,震慑奸商的替罪羔羊。
李嗣业第一次感觉到,来曜这个都护不够格,
就算箫挺是你的同乡,就算他在你身边工作了很多年。但此獠之行为实在可恶可诛,碛西数万将士受寒受冻,每日都有人冻死冻伤,箫挺却哄抬羊皮羊毛价格,这和草菅人命有何区别?
这样一个罪大恶极的人,你身为都护却还能饶了他的性命,实在是让人难以心服。
李嗣业第一个心中不服,如果这样的罪行扣在他的头上,脑袋早就被吊在城头上结成冰渣子了。
按照他的标准来算,高仙芝也不是个好鸟,这位副都护兼四镇兵马使虽然帮他拖住箫挺,为他争取到了时间。可从后来的表现看,高仙芝就是个冷眼的旁观者,来曜如此宽纵属下,他不但不发一言,甚至还隐隐表示支持哩。
高仙芝毕竟是他将来的领导,以后很长一段时间内,李嗣业都得跟着他混,所以领导的缺点还是要容忍担待的。
可作为穿越客的李嗣业,怎么能依然停留在过去的节奏里?
到天宝末期时,安禄山已经成为三镇节度使,封了东平郡王,那时的李嗣业还只是骠骑大将军,疏勒镇镇使。安禄山造反后,李嗣业带兵入中原平叛。平叛打仗官倒是升得快,没几年就做了北庭行营节度使,但是死得也快,他一个冲将中了箭伤,还没来得及享受升官的好处,就已经箭伤发作英年早逝了。
所以要想改变李嗣业的命运,就必须从现在开始,改变时间线的节点,必须在天宝末期之前,把安西节度使的实权拿到手里,不妨想得大一点儿,安西北庭两镇节度使拿到手。想得再大一点儿,影响到朝廷皇帝的决策,甚至阻止那一场生灵涂炭的安史之乱发生。
这样想得话,骚年就必须努力了,起步太低,任重而道远。
箫挺是必须要除掉的,作为一个曾经威胁过他生命的人,就算开除了官籍,打成了白丁,那也不比死掉更安全,还有陆谦,他们表兄弟两个必须全部蒸发掉,不然被仇人惦记的滋味很不好受。
需要提一句的是,都护府卫队的旅率陆谦,虽然没有在此案中犯什么大的罪行,他的处置结果竟然和箫挺相似,被拿掉了官职,遣返回乡。
这两个难兄难弟相互之间已变成仇人,却都要返回故乡,李嗣业猜想他们在路途上会不会结伴而行,共同度过那黄沙漫漫的戈壁大沙漠。
眼下就是他与来都护的相处之道了,虽然对领导不满,但不能表现出来,反而要想尽办法把自己的利益最大化,不然前阵子的忙碌不白搭了吗?
来曜单独召见了他,他端坐在案几后面,神情中带着一丝歉疚,对李嗣业说道:“前阵子发生了箫挺的事情,让本都护想明白了,堵不如疏,碛西之地的财富本就来源与丝绸之路上的生意。碛西物产贫乏,地广人稀,不做生意无法维持强盛,总不能全靠朝廷供给物资罢。你们葱岭产出的棉被,棉袄可以放到龟兹来卖,也可以卖到安西四镇任何一个集市上去。”
李嗣业略感意外,这来曜都护想明白了?还是心中有愧,怕他把袒护箫挺的事情吐露出去?不管怎样,这结果对自己是有好处的,他们葱岭可以借助生意的机会步入富裕和小康了。
来曜的神情陡然严肃起来,轻轻地咳嗽了一声,李嗣业知道这是要宣布重要的事情了,也连忙正襟危坐。
“李嗣业,你敬献棉袄棉被有功,抑平龟兹皮货价格,应当奖赏擢升。只是我安西健儿皆以军功来出位,所以你的功劳暂且记下。等到明年开春后,本都护将带兵前往大石城,以期从突骑施手中夺回顿多城,如果可能的话,我们也将会夺回碎叶。到时候我将你带到身边,得些军功再行擢升,如何?”
来曜这番话说得很是诚恳,李嗣业顿时心中大喜,觉得这个老头子也不那么讨厌了。护犊子毕竟人之常情,若是把自己放在来曜的位置上,说不定也会回护箫挺。
他连忙躬身下拜:“李嗣业谢过来都护!”
“嗣业郎快快请起,我们碛西缺的就是英才,希望你日后能够再接再厉,立下新功。”
来曜亲自把李嗣业从地上搀扶起来,于是乎老少尽欢,宾主俱开颜,李嗣业心底的那点儿不快,也在这温馨的气氛中烟消云散。
其实他心里清楚,来曜开始重视自己的原因是,长安城里那位武惠妃死掉了,据说长期心中有愧,又被李瑛等三庶人的鬼魂给吓住了。
这个女人也够可怜的,她其实只是自私地想给自己儿子争取江山这块蛋糕,可惜心理素质太差,她若是有其表祖母武媚娘万分之一的魄力和狠辣,李瑁的太子就当定了。
不过现在,先知先觉的李嗣业知道自己的寒冬已经过去,以前来曜忌于武惠妃的权势不敢大胆用他,现在……其实还在犹豫,因为太子的位子还没有确立,只有等真正的太子出现后,局势才会真正明朗起来,这些人也不会摇摆不定。
但日后真正独揽大权,对安西造成影响的人,非李林甫莫属。李嗣业日后想要上位,也绕不开这个口蜜腹剑的小人。
李嗣业从都护府出来,藤牧和田珍就等候在门口,他立刻拍着两人的肩膀哈哈笑道:“我们兄弟的机会来了!来曜都护已经许诺于我,明年征伐突骑施收复顿多城,将带我前往。这老头子还算不错,在此之前我们精心准备,到时候就看你我的发挥!”
两人一听,也颇为兴奋,他们跟别人不一样,李嗣业就算把葱岭守捉修成宫殿,他们也不愿待在那儿,他们需要的是打仗,是刺激,是要功名但从马上取,誓做英雄大丈夫。
李嗣业突然扭头问藤牧:“在大漠中下黑手的人找好了吗?”
藤牧脸色一黯,肯定地点了点头。
田珍在旁边不满地说道:“来曜都护刚承诺要重用你,你一回手就把人家同乡晚辈给干掉,太不地道了。要么你一开始就据理力争,这秋后算账算怎么回事儿?”
“这两个人都曾想要置我于死地,如果他们成功了,就形成了犯罪事实,现在叫杀人未遂,对于杀人未遂的人怎么能放过?万一他们某天不死心,想要来安西刺杀我?我现在放过他们,岂不就是妇人之仁?”
田珍顿时无言以对。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不留后患
沙洲的茫茫大漠中,起伏的沙丘上,有一只骆驼缓慢地行进着。
骆驼的背上趴着一个人,褴褛的衣衫裸露着脊背,背部长满了疮疤。
这位曾经是安西都护府正七品的录事参军事,前程锦绣,风光无限,可惜一朝行差踏错,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落到了这副下场,最终连乞丐都不如。
他紧闭眼睛躺在骆驼上,不知心里在想些什么,是否在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感到后悔?想起来真是蠢,真是可笑,他还曾帮着表弟陆谦排挤除掉别人,结果到头来,却被别人利用表弟除掉了自己。
人生就是如此的荒诞不经,有些巧合甚至让他也不敢相信,就好比现在身后几里地外,一个骑着瘦马的蠢材,也和自己一样被赶回了家乡。
他们实际上是一对应该同病相怜的难兄难弟,但彼此之间已经有了不可原谅的嫌隙和矛盾,说实话现在若不是身上有伤,依他的脾气现在就要折返回去,结果了那个忘恩负义的蠢货。
陆谦心里也许是怀着愧疚,恐怕不是愧对表兄,而是对自己愚蠢表现的羞愧,才不愿意去面对箫挺。
按理来说,他们表兄弟就算有再大的矛盾,也应该先外御强敌,然后再私下里解决。但真正的事实是,兄弟的矛盾和误解和压抑中越积裂痕越大,之间的嫌隙甚至超过了对外人的忌惮。所以当陆谦得知自己似乎被表兄算计了时候,他毫不犹豫地选择了反水。
果然兄弟前世是仇人啊,表兄弟也是。
陆谦正骑在马上嘟囔着,突然前面有阴影挡住了阳光,却是三四个身穿羊皮袄腿裹破皮裘的刀客骑马拦在了面前。
他惊慌之余也故作镇静地施礼拱手:“各位好汉是要劫财吗?本人身上那些值得索取,诸位尽管拿去!”
一个刀客笑出了黄牙,从腰间抽出横刀拍在手里说道:“这才对,自己主动伸出脖子来,我们挥刀快一点儿,绝对不疼。”
陆谦尖叫了一声,连腰间的刀都没胆子拔,抽打着马鞭往表兄箫挺的方位跑去。
他的马只要够快,能够超过箫挺,这些人肯定要先杀箫挺,说不定能争取到时间逃得生天。
刀客们只是相视而笑,五人分五个方向朝陆谦包抄,陆谦大叫着超越箫挺,嘴里发出求饶的喊声:“别杀我,别杀我,杀了骑骆驼那个人,他才不是好东西!”
箫挺从容地趴在骆驼上,发出了咯咯了笑声,这些杀人如麻的刀客从他身边穿梭而过,他反而更加放肆地大笑起来。
“哈哈,杀得好!”
干燥的沙丘上吸附了一摊热血,陆谦的人头被取了下来扔在地上。无名刀客骑马折返回来围住了骆驼,箫挺依然懒洋洋地趴在骆驼上,闭着眼睛嘿嘿笑道:“果然是赶尽杀绝,不留后患,我箫挺死得不冤枉,来吧!”
五名刀客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人上前抽刀出鞘。
嚓!
……
安西都护府的仓曹参军算是一个肥得不能再肥的肥差,整个安西的粮草调运,甲胄分配,武器装备的供给,都由吴三高来进行调度,这私下里有多少龌龊都不足外人道哉。
李嗣业这些天就与这位吴参军打得火热,几乎每日都在龟兹最高档的酒肆中宴请吴三高,觥筹交错之际,有披着狐裘的美貌胡女陪侍在一旁,还有康居的美女在台上跳着旋舞,粉色的长绸裙如海波般摇曳。
龟兹这种边镇的消费水平虽不及东都洛阳、西都长安,但照李嗣业这样挥霍下来,每天也需要几千钱像洒水一样泼出去,看得守在一旁的藤牧和田珍都眼皮直跳,心惊肉跳。
这可都是葱岭守捉用弹棉花弓弹出来的血汗钱,也是葱岭娘子们一针一线缝出来的心血钱,就算他有一箱五百斤的黄金,但要像这般狂造,迟早有坐吃山空的一天。
吴三高坐在胡床上,大屁股把整个胡床都占满了,胡女只好扭着小蛮腰坐在他的腿上,端着酒杯喂酒。
藤牧和田珍对这场景不太适应,只是远离了他们坐在另一张桌子上,心中对这大胖子颇为鄙视。
李嗣业双手平摊在桌上,身边也坐着一个胡女,只是李嗣业对这胡女不甚亲近,胡女也不敢靠得太近,因为他的脸上似乎写着——我看不上你。
吴三高放下酒杯,满足地大呼了一口气说道:“嗣业郎,你真够意思,我吴三高没啥子本事,但唯一就有一点,讲义气,日后你嗣业郎但有差遣,只管吩咐即可,三高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李嗣业咧嘴笑着点了点头,从怀中掏出一个錾金花纹的莲花金碗,推到了吴三高的面前。
“我听说你笃信天竺大乘佛教,这只金碗就是天竺那边儿的商人手里淘换过来的,你看这碗底的金莲,乃是仿造佛祖释迦牟尼坐化莲台雕刻出来的,每日陪伴使用,便有功德加身。”
吴三高低头猛瞅了那金碗几眼,连忙双手伸出去推拒:“不可不可,万万不可,我这无功不受禄,如何能收你这么珍贵的礼物。”
“请你务必收下,不然嗣业难以启齿。”
“不,不,有什么需要我帮忙,你尽管开口,这礼物还是不……”
“三高兄,你不收我与心难安。”
“你先说。”
“不,你先收下。”
“好吧。”吴三高左右看了一眼,摸住金碗塞到了自己的怀中,随后大包大揽地问道:“嗣业郎手上是有粮食,布匹,铁器要卖么?如果你有大量这种东西,我可以用高于官方一成的价格收入库中。”
“不是,”李嗣业摇了摇头:“我是想花钱从你手上买东西。”
“从我手上买东西?”吴三高先是惊讶,随之摇头笑了:“我手上除了粮草,就是武器铠甲,哪里有你看得上眼的东西。”
“没错,就是甲胄,而且我要买好甲。”
吴三高表情尴尬起来,问:“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唐帝国的前期军制是采用府兵制,全国共有六百多个折冲府,分为上中下三等,上府一千二百人,中府一千人,下府八百人,各府轮流上番宿卫京师,由南衙十六卫遥领全国府兵。
府兵寓兵于农,农时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