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唐陌刀王-第95部分
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哪里,我这也不过是运气好罢了。还是你吴参军好,管着全安西最有油水的府库,别说我这个校尉,就算给个中郎将也不换。”
一听到他说这个,吴三高便开始愁眉不展:“来曜都护一走,我们这些人不免患得患失。都道一朝天子一朝臣。盖嘉运总领碛西,他会不会把我们这些安西官吏上下都换做他北庭府的人?”
李嗣业虽不大担心,他一个小校尉,安西都护再换几任,也影响不到他。但面对同僚的抱怨也不免兔死狐悲。官越小越是忧愁,官若是做大了,心中常怀的就是恐惧了。
他们结伴进入仓曹的值房中,相互拉扯了一些没营养的废话。等到吴三高拿出酒杯,李嗣业才正色地摇了摇头:“不饮酒,我今天来是办正事的。”
吴三高讶然道:“有正事?”
李嗣业从怀中掏出公函摆放到他面前的案几上:“这是安西都护来曜刚刚书写的调令公文,原户曹主簿于构实心用事,表现可嘉,特提调为葱岭守捉使,即日起便可赴任交接,如何?”
吴三高伸手拍着公函笑了:“好你个李嗣业!我说你怎么肯把一个做账薄的好手白送给我,原来是送他来我这里镀金来了。为了葱岭守捉那严寒冷僻的地方,你也真够下本钱。”
李嗣业也按着这公函,脸上连半个表情也欠奉,一口公事公办的语气说道:“既然如此,还请吴参军差人把于守捉使请过来。”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九十一章 嗣业言好事(感谢月息是我飘红打赏)
于构心中有些慌,可也充满了期待,他知道李嗣业来龟兹,肯定是要升调到旁处做官了。而他专门差人来叫自己,定是那件悬而未决的事情有了结果。
不管是好的结果,还是坏的结果,总比悬在心头吊着你强。不管怎样,成与不成,干脆给来个痛快的。
他被门人引到参军值房门外,叉手说道:“属下于构。”
“进来。”
他心脏咚咚跳着推开了隔扇门,抬头迎面直视,却见李嗣业脸上带着愁容手扶额头盘坐在地上,上司吴三高跪坐在旁边似乎在劝慰。
完了,一看到这个场景,他就知道这事肯定是没办成。葱岭守捉使虽是个冷僻无人问津的职位,但须知这也是需要皇敇告身的七品官,哪儿是这么容易能弄到手的!
他心脏逐渐冷却的同时,也开始坦然接受了现实,强作笑容躬身叉手:“李使君,一别半年有余,属下在这里给你见礼了。”
李嗣业依然手扶额头,忧愁地说道:“于构啊,有件事情,我是不得不跟你说。”
于构极力控制着面部肌肉,含齿发声:“李使君……但说无妨,人生不如意事十有八九,于构早已……有了准备。”
李嗣业从羊毡上站起来,垂眉来到于构身边,托着他的肩膀叹了口气:“这次帮你运作葱岭守捉使的事情……”
“成了!”
于构也坦然叹气说道:“虽然事情黄了,但我并不怨天尤人,我可以向都护府陈情书信,甘愿自降官级,继续到葱岭做仓廪主簿去。”
李嗣业又使劲儿拍了拍他肩膀:“哎,这事儿成了!”
“成了?成了!”
于构双眼大睁,像是没了骨架似的原地瘫坐在地,李嗣业连忙搀着他的胳肢窝将他拽起,这个时候,兴奋的涟漪才从他的脸上扩散开来:“成了!使君!成了!”
吴三高在旁边也是看得一惊一乍,看把这位给吓得,简直比中了进士还要刺激,别人不知道还以为谋得好肥差了呢。
李嗣业握着他的手笑道:“咱们两个今天是同喜,我已被来都护任命为第三十三折冲府第八团校尉,以后你就要称呼我为李校尉了。这样的好事,岂能不庆贺一番,今天我做东,到龟兹城中的胡姬酒肆中饮酒庆贺一番,如何。”
吴三高在旁边捧着肚子道:“也好,我也与你们同去,沾沾两位的喜气。”
“那好,我先去把仓房里的事情给杂役们交代一下,李使……不,李校尉,你先等我片刻。”
吴三高笑道:“你都要升迁了,还去仓房做什么,这些事情我做主转交给其他人即可。”
于构双手并举朝弯腰朝两人行了一揖说:“我虽已得到调任公函,但今天还在户曹主簿的任上,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还是要做好。哦,还有,我的李校尉,以后有好消息别再用这种方式告诉我,心脏真的是受不了。”
说完他持着双手后退了几步,才转身推开隔扇门,从容朝外面走去。
他今日心情极好,对待仓房的杂役和守卒也是满面春风,让人如饮甘露。
旁人能看得出他心中的喜悦,一个同为主薄的官员从旁问道:“于主薄,往日从未见你如此爽朗,可是有什么好事,说出来让我也高兴高兴。”
“也算不得多大的好事,”于构拱手说道:“不过是都护恩典,调任我至葱岭守捉担任守捉使。”
这位一听便面露异色,但还是虚浮着双手笑道:“如此,那就恭喜于守捉使了。”
“好,好,昔日有一位使君,邀请我到城中胡姬酒肆饮酒庆贺,今日就先走一步了,还请兄多担待。”
“无妨,你自去。”这位同僚谦和地摆了摆手。
于构回到值房内,换了一叠干净的黑纱折上巾,低头对着粗瓷碗中的清水倒影,将头纱反裹在头上在额前折出双脚,脑勺后也折出双脚,这才满意地转身出门去。
他刚跨出门槛,就听见隔壁值房里传出细碎的声调。
“也不知他高兴个什么劲儿,去葱岭守捉与流放又有何异?一年八月寒冬,四月才回春,即使想升官,即使再无去处,也不能误入其中,这受寒受冻可就是一辈子。”
“人各有志,集市大了还出绿骡子呢,呵嘻。”
面对这背后的调侃误解,于构不以为意,他抱了一块金砖旁人不知,这其中的好处也只有自己能体会。话又说回来了,葱岭守捉若是一块香饽饽,还轮得着他这无门路的人去啃吗?
……
粗壮低矮的刺柳在街上垂下枝条,胡姬酒肆内热闹熙熙,李嗣业和于构、吴三高坐在二楼靠窗的位置,酒博士双手圆抱着酒坛子墩在他们面前的四方案上。
“几位客人慢吃,有什么吩咐再叫我。”
“好,你且下去呆着。”
龟兹的胡姬酒肆相比起长安,更多了几分纯正的胡味儿。这种用泥土夯砌起来的墙壁和圆拱形的门窗,以及錾白石制成的平顶屋,是波斯风格的代表。
李嗣业正看着墙壁出神,吴三高已经抱着酒坛子,咕咚咕咚地倒进了他面前的酒碗中。
”三勒浆早已喝腻了,咱今天喝点儿新鲜的,这是从大食来的马朗酒,来,一人一碗,先垫个底。“
李嗣业端起酒碗仰头灌了下去,只感觉——好解渴。他今天在曹振清处吃了几口热茶,倒是越吃越渴,好不容易等到现在,爽得就像吃了冰棍一般舒坦。
三人几碗酒下肚,脸上都有了几分醺意,李嗣业对吴三高摆摆手:”你端着酒碗到别处喝去,我与于构有几句话要说。“
”嘿,有什么事还要瞒着我,你那点儿小九九我还不清楚。“
吴三高端起了酒碗,晃荡着朝远处走去。他绕过在酒肆中央木台上旋转的康居女,坐在了酒肆靠西的角落里。
“有几件事情要交代你,咱葱岭的财货往来你是清楚的,四成作为资本,六成用来流动,而且那曼苏尔送我的一箱子黄金,也藏在草厅里。棉花耕种永远保持在一千亩以下,多了你也运不出去。主要收入还是做棉被和棉袄,但是记住不要往龟兹送了,安西的其余几个城镇可以批量卖出去。”
于构突然插嘴问道:“为何不能在龟兹卖?我们给都护府的供应才是大头啊?”
李嗣业压低了声音:“安西开始走马换将,来曜都护要回长安担当右领军大将军。原北庭节度使盖嘉运全权管辖北庭和安西四镇,成为碛西节度使。龟兹的都护府里将来是北庭系将领坐镇,我们对这些人不知根底,谁知道他们对葱岭搞副业是持什么态度,所以还是谨慎一些好,不要让人扣一个追逐商利的罪名。”
于构赞同地点了点头:“你说这些,我自有理会。”
“还有,护送商队的生意也不要做了,瓜州索家的人才找上门来与我详谈,虽然他们很通人情,但这种擅离职守与地方争利的事情还是风险太大。”
于构听罢这番话,心底的火热霎时就像被冷水浇熄了一半。怎么在李使君手里干得好好的,还没到自己手上就不能干了呢?这也不让干,那也不让干,那还干个球哇?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九十二章 酒醉入幕宾(感谢长江的尽头飘红打赏)
“这可怎么办?葱岭守捉军户刚过惯富庶的生活,突然间断了两桩生活来源,他们怎么能接受?不行,不行!我这一上任他们立刻就会刻薄地骂我,我还是不干了,留在这里管仓库更痛快一些。”
李嗣业呵呵笑着拽住了他的袖子,宽和地说道:“你先听我把话说完,这种难题我怎么会让你独自解决。棉花和棉被你直接批量卖给疏勒、焉耆、于阗等地的胡商。剩下一部分你与识匿国主伽延从商量一下,两家联合起来共同组织一支商队,把识匿部和守捉城的产出远送到敦煌、兰州,甚至是长安洛阳的东西南北市来售出,所收获的利润会更大。”
“如此一来,识匿部的人负责运输接洽,葱岭守捉负责保障商队来回的安全,一年不需要多,只要往长安跑一趟,便足以保障葱岭守捉的经济来源。第一年就当是试验,不赚什么钱也没关系,咱不是还有酒肆和布铺吗?只要葱岭守捉军户们还在,我们的钱就会在小范围内循环。况且我们守捉城的钱库内还有几百万的铜钱,足够你等到钱财回笼的时候。”
李嗣业的这番话于构能够听懂,他信服地点点头,心中也安定下来。
“还有一桩事情,我在连云堡内部安插了一颗钉子,名为宗吕,是个吐蕃将领,此人将来于我们有大作用。根据我与他的商定,每十五六日接头一次,接头的地点在喀喇昆仑山脉嗣业峰徙多河的源头处……”
“等等,”于构伸手拦住了他:“你说什么峰?”
“嗣业峰,是以我的名字命名的,也是喀喇昆仑山脉交汇葱岭的第一座山峰,那里有一处岩洞。第一次接头的日期是季月芒种这一天,从今天算起还差十三天,你回去第一件事就是办这个。哈,你看我做什么?那个,其实你也可以命名,整个山脉峰头倒有几百上千座,随便找一座都可以命名为于构峰。”
于构尴尬地摆了摆手:“我不是纠结这个,我是想问,你安插的钉子,他是个吐蕃将领,而且你们连一次正式的接头还没有过?你就要让我去接手?万一他见面直接生疑,一刀把我给杀了呢?”
“是我考虑不周了。前些天只顾忙着升官上任。”李嗣业摸了摸鼻子说道:“这样吧,等我去拨换城之前,陪你到葱岭一趟,顺带把职位交接,也去给你打个前站。”
康居女从中央的木台上跳下来,在酒肆的过道中旋转飞舞起来,掀起了一阵阵香风从李嗣业的身旁掠过。
他回过头来报以一笑,俯身继续说道:“葱岭守捉我就交到你手里了,一定要把这个摊子给我守好,你若能继续积累财富,他日李嗣业定有厚报。”
李嗣业说的这个厚报,于构当然明白是什么,他现在已经很满足了,并不敢有更多的奢求。
他本是葱岭守捉一介小吏,如果没有遇到李嗣业,如果葱岭守捉没有后来的那番变化。他的命运也和大多数边关小吏一般,跟在守捉使的后面帮他打理好仓库账目,然后设法找个汉人女子成婚,如果找不到,那也就不苛求了,娶个葱岭本地的喝盘陀女子或是识匿国女子。反正咱也不是什么名门大姓,也不在乎什么汉人血统,就连李家的圣人脉中都掺着胡血呢。
但是现在他的人生有了另一种可能,李嗣业给他打开了新的窗户,让他品尝到了管理财富的甜头,他不必再做枯燥的循规蹈矩的小吏,而是一座小城的管理者。作为一个读书人,他对钱财也不是非常热衷,他享受的是不断创造和储存财富的过程,管理和扩建守捉城的过程,这就像一场充满了无限趣味的游戏。
想到这里于构的心潮逐渐澎湃起来,恨不得现在就飞到葱岭守捉去。他的前半生简直是白活了,精彩的人生现在才开始,而李嗣业给了他这一切,虽不及父母,但已超过师长。
借着现在这个似醉非醉的酒劲儿,于构突然起身,举手齐眉,双膝跪在地上,伏地稽首而拜,然后再拜。
李嗣业连忙上前将他搀扶:“这是搞什么,这里人太多了。”
周围桌案前确实有几个胡人朝这边指指点点,但于构正在酒兴上,丝毫不在意这些,若没有这个醉酒,他还抹不开这个脸。
“不,阿郎。”于构趴回到桌子上,双手依旧齐眉道:“何谈厚报,您对我有提携开导之恩,从今日起,我就是你的宾客,是你在葱岭的守财奴。”
李嗣业不忍直视,连忙摆摆手:“宾客就宾客吧,怎么还守财奴,这可不是什么好词。”
于构醉眼惺忪,晃悠着肩膀说道:“不叫守财奴,难道叫看门狗?”
李嗣业手抚着他的后背:“你有这个心就可以了,不必这么直白,看来是真喝大了。”
吴三高又端着酒碗晃悠悠走过来,途经康国舞女的身边,挺着肥胖的肚子与她来了一段妖娆的伴舞,引得周围桌前的几个胡人发出嘘嘘的口哨声。
李嗣业转身鼓了鼓掌,吴三高又和他们坐到了一个桌上,三人倒干了酒坛中的最后一滴酒,这才算尽了兴。
于构今日情绪起伏如江河翻腾,所以他也醉得最厉害,需要人搀扶着才行。李嗣业索性花钱在酒肆中雇佣了一个打杂的小厮,命其搀扶着于构送回了他的住处。
……
第三日上午,李嗣业决定动身,先与于构一起返回葱岭守捉,把葱岭的遗留问题交代解决之后,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