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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部分

盛唐陌刀王-第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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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胡子男畏怯地坐倒在地,被元旅率一瞬间表现出来的杀气震慑得说不出话了。

    元涛抬起刀摸了摸刃口,用嘲讽的语气问道:“你们的眼里就只看见飞骑尉吗?”

    胡子和他身旁的小军官们讷讷不能言,又不肯离去。

    元涛将刀拄在地上,双手撑着刀柄,下巴贴手背上说道:“也是,第八团,第六团和第十团,都已经废了,各个团旅不要的废渣,也都扔到了我们这里,谁还能要求你们怎么样?只是不要辜负赵校尉的好意,他为死去的,活着的兄弟做了不少。”

    “那是自然,”几人都松了一口气:“赵校尉的恩德我们是记着的,只是十团的那些人不知好歹。”

    “只是眼下,这个李校尉不知轻重,不知兄弟们的委屈,更不知我们的苦乐。还有那两个被他随便插进来的旅帅,他们可以到其他地方做旅帅,但是没有资格做我们第六团的旅率!”

    元涛收刀入鞘,伸手将拭刀的丝巾揣到怀里,神情冷酷地道:“错!现在没有第六团,只有第八团,九死无悔。”

    盛唐陌刀王

 第一百九十九章 忆往昔城头鏖战

    拨换城的傍晚确实有几分美感,远处天山山脉的雪峰屹立在青天之下,山间流动的云层似乎近在眼前,而高地不平的夯土城墙就如同美景的画框。三层斑驳的土楼,悬山屋檐线条硬朗,客栈的白色长幡的风中飘荡,当挂上胡杨树蓬勃的枝条后,客栈的小厮连忙竖了梯子攀上去摘弄。

    李嗣业信步而行,田珍和藤牧跟在他身后。目光所及之处,街道沿途有商队的货栈,成群的骆驼在商栈门口排队卸货。

    这拨换城是丝绸之路上的一个重要的中转站,每年的商税定能收不少钱,不过这都是城使管辖内的事情,轮不到他来操心。

    田珍在身后臆测出他的念头,跟上前来问:“你该不会来到这种地方,也想着怎么捞钱吧?”

    “怎么会!”李嗣业被他给气乐了:“这拨换城地处安西都护府与疏勒及于阗两镇的交通要道,来往公文、官员上任和军队换防出征巡视都要经过此处,我怎么敢在他们的眼皮底下干这种事情?”

    “况且我只是一团校尉,不是拨换城使,权力有限做不成任何事情。当初葱岭只是权宜之计,将士们缺少甲胄武器,我才想出经商的办法,如今第八团甲胄兵器什么都不缺,我又何必多操这份儿闲心。”

    “操心是应当的,”田珍说:“在葱岭的时候,你把训练的事情交给我,一门心思跑生意,如今到了第八团,没有生意可做,你得抓好整训带兵的事情。我听说这拨换城距离突骑施可近,那苏禄可汗头一天在碎叶点兵,第二天就能杀到拨换城下,到时你我兄弟战阵杀敌,少不得赚许多功勋。”

    李嗣业停住脚步,抬头仰望远处雪峰,没头没脑地道:“打仗可是要死人的。”

    “瞧你说的这话,就好像不打仗就不会死人似的。”

    他们从城东门一直游逛到城西门,李嗣业目光所及,竟然没有找到一家做木工的铺子。

    “你到底在找什么?”

    田珍和藤牧也跟着他的视线张望,似乎看不穿其中答案。

    “想找几个能做木工的匠人。”

    田珍双手一拍道:“你找棺材铺不就得了?”

    “棺材铺?”李嗣业神情怔住,随即点了点头:“有道理。”

    他们找本地居住的胡人打听了下,城中确实只有一个棺材铺,就在靠城墙的东南角上。

    循着指点来到棺材铺门外,才发现这铺面规模委实不小,左右是两个草屋,正中间是木架房,踮起脚尖从土坯墙望去,后院是干活的地方,簇新的棺材在院子里整齐码放。

    两个草屋死气沉沉,从打开的门扉中隐约可见横陈的草席中裸露出来人的双脚,看来此地不止是棺材铺,还是停放死人的义庄。

    藤牧在身后惊愕连问道:“来棺材铺做什么?给谁准备?”

    李嗣业没有理他,径直走进了铺子中,铺中空间很大,码放着五六具成品棺椁,四角挂着白幡,窗户皆以草帘子遮挡。两名老匠人握着斧头和凿子俯身在板子上开榫。

    他们进门站立片刻,竟然没有人上来招呼。想来也情有可原,他们做死人生意的沾晦气,总不能热情地迎上来问你们几位?想要什么木料的?

    李嗣业环视一周,才开口问道:“店里的东家何在?”

    其中一名木匠停下手里的活计,驮着脊背来到他们面前叉手:“三位军爷,可有差遣?”

    李嗣业负手道:“想请你们做点儿东西。”

    店主很干脆地回答:“棺材铺只做棺材。”

    “某给你加钱。”

    “也罢。”店主点头说道:“只要军爷不嫌我们晦气,你想做什么,说出个样子来,我们照着做。”

    “在这儿不行,你需要跟我实地去察看一下,东西也要到军营里做。”

    店主撩起皮围裙擦了擦手,当即应承下来:“好,军爷请……”

    他们沿路回返,这店主沉默不爱说话,只低头跟随。藤牧倒在旁边搭话问道:“店家,最近生意还好罢。”

    店主抬头畏怯地看了他一眼,摇了摇头道:“不好说。”

    “怎么就不好说了?”

    李嗣业没有回头,对藤牧批驳道:“藤牧,不得调侃店家!”

    “正是!”田珍立刻开了嘴炮刺道:“他一个做死人生意的,你问他生意好不好?他该如何回答你?”

    店家感激地看了田珍一眼,不得不开口说:“军爷,俺做这门生意,也是为了养家糊口,无所谓好不好。这普天之下除去天上神仙之外,所有人都逃不开一死,应当忌讳,也不必忌讳。能在小老儿这店里买棺材的,都是这拨换城里的家境殷实之户。那些个穷苦百姓,还有死在战场上普通士卒,他们能有一卷草席,一块马革裹尸下葬,已是幸运。若遇上强敌攻城,大战来临,成百上千的兵卒百姓死去,哪儿能都有裹尸布,不都搁一块儿埋了吗?要我说我这棺材铺生意好是好事,说明咱拨换城的百姓富足了,都能够风光大葬。”

    “说的在理。”李嗣业点点头,回头问他:“三年前,突骑施进犯拨换城,店主你是在城中吧?你可还记得当时情形?”

    “我当然记得!”谈起三年前的守城战,老店主记忆犹新,可以当做一辈子的谈资:“当时苏禄铁骑进犯,集中力量进攻西城门和北城门,驻守北城门是第六团校尉箫恩,驻守西城的是第十团校尉姜承嗣,还有第八团校尉朱仁惠守在城外烽燧堡。”

    “整整二十一天呐,也幸亏城中粮草充足,苏禄大军在城下寸步难行。等北庭节度副使盖嘉运率兵来救时,第十团只剩下三十多人,校尉姜承嗣战死,第六团只剩下十六人,校尉箫恩战死,最惨的是朱仁惠校尉的第八团,全团死战,只剩九人回还。”

    藤牧警觉地收缩眼睛,右手摁到了刀柄上,插嘴问道:“你一个卖棺材的,怎么知道得如此清楚?嗯!”

    老店主吓了一跳,嘴巴哆嗦着争辩道:“小老儿不止开棺材铺,还是城中百姓支援队的领头,几次大战之后都是鄙人受城使托付,带领城中百姓为战死的唐军弟兄们收尸,死多少人,我岂能不知?”

    李嗣业后知后觉,回头扫了藤牧一眼:“藤牧,不得无理,惊吓了老店主。”

    藤牧双手叉在胸前,连忙向店主道歉道:“老人家勿怪,是我多心了。”

    “算了,”老店主爽朗地摆摆手,喟叹道:“那日的场景,我做梦都能想起,那时我抱着担架躲在房屋土墙后面。两位校尉已战死,只剩下赵卢水旅帅指挥兵卒们在城头上奋死拼杀,把攀上城头的突骑施人都砍了下去,他十九天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眼睛已经赤红,但喊声依旧中气十足。我还接近过赵旅帅,突骑施兵马退却后,我准备去给他送口水,结果他靠着城头的旗杆睡着了,我没敢叫醒,就偷悄悄退去了。”

    李嗣业神思飘忽,原先三个在拨换城中决死残存下来的团,聚拢在了他的麾下,这就是他们人心散了的原因吗?

    赵卢水是个忠勇之士,全团死剩下十六人还守在城墙上鏖战,这样的人会吞没部下的饷钱么?

    盛唐陌刀王

 第二百章 校场整训

    四人回到校场,李嗣业站在宽三丈,长四丈的点兵台上,指着边缘对老店主说:“找一些有韧性的木料做成木桩,下面削尖了钉入土中要保持牢固,每条边三根,共用八根。木桩要用刨子打磨圆滑,不能有棱角,再用麻绳上下三道固定,做成围栏模样,绳索要有齐胸高,便是如此。”

    老店主好像听明白了,校尉是要用软绳子固定出围栏。

    “但是,”他疑虑地问道:“不留门儿吗?”

    李嗣业抬头略作思虑,说道:“不必留,赢了可以跳出去,输了可以爬出去。”

    棺材铺店主大致明白了要做什么东西,虽然不知道到底有什么作用,点点头应承了下来。

    “还有这边儿,”他领着老店主来到城墙根儿下,大致描述了想要做一个没有窗户的逼仄房间,简称禁闭室。

    老店主吃惊地问道:“竖着的棺材?”

    “错,错,错!这是个小间,必须要留门。给我做六个,要有地基,板材要超过六寸,严丝合缝绝不能有光线透进来,底下必须要留一个方形小孔,用来送饭。内部空间也要有讲究,高不能让成年人站着伸展腰,宽不能让人坐着伸展腿,仅此而已。”

    店主暗自嘀咕了一句,这跟棺材有什么区别,不,还是有区别的,棺材不管是活人还是死人,都能让你躺得舒服。那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军爷请放心,明天我就叫店里的活计来给你做,绝对严丝合缝,密不透风。”

    李嗣业支付给店家一串订钱,对方叉手告退,转身缓缓退出了校场。

    藤牧和田珍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忙问道:“这是要弄什么,住牢房的话,拨换城使官邸外有牢房,何必我们自己盖?“

    李嗣业双手抱胸说道:“军卒违背军令,犯法打军棍伤残身体,太不明智,从今以后,无论是谁,违反军纪都要关禁闭。”

    禁闭室要求隔绝光线,隔绝声音,让人产生孤独感和绝望感。依眼下条件隔绝光线是没问题的,但隔绝声音做不到,城中并无多余空地,城墙上和军营中是有人流活动,只有加强不适感,才能超过打军棍的威慑力。

    藤牧嘿声笑了:“把人关起来,这算什么惩罚?照你这么办,违反了军令,不让其受皮肉之苦,只是面壁思过?面壁能思过吗?我看面壁只能成为高僧。”

    “成不成,试试就知道了,尝过滋味儿的人才知道这东西的可怕。”

    第二日清晨,棺材铺店家已经叫了几个伙计,来到校场点兵台上制作格斗场围栏,又用马车拉来板材,当场搭建起了所谓的禁闭室。

    军营中依然静谧,不少人好奇地跑过来看李嗣业请木匠搭建的东西,虽然感兴趣,但并不认为这东西日后会让他们谈之色变。

    李嗣业来上任的这三四天里,他既没有召集训导,也没有进行操练,军纪依旧涣散如常,夜间有士兵们跑到城中赌庄赌叶子钱,也有人跑到青楼喝花酒,与胡姬私会,所有人都呈现萎靡气象,就像那山沟里靠墙晒太阳的懒汉们,把烂光景一天天地熬下去。也许真如赵崇奂,高仙芝说的那样,这拼凑起来的第八团人心散了。

    李嗣业能隐约感觉到他们这些人心怀不满,却不知道其中的缘由,但绝不会是因为战死杀伤。边关军人早已看淡了生死,除去生死,还有别的东西。

    第五日清晨,李嗣业终于敲响了挂在值房门外架子上的铜钲,声音清脆而肃冷,飘荡在土坯房建筑群的上空。

    不少人从房间里跑出来,望着校场上犹豫不定。被降级为队正的旅帅元涛推门而出,身披铁鳞甲,腰间挂着横刀,手中抱着兜鍪往校场而去。他的步履沉稳而从容,对几个观望的兵卒冷厉地喝道:“你们是兵还是百姓!是兵就要服从军令!没听见钲响了吗!”

    兵卒们慌乱地点了点头,跑着返回土坯房,手忙脚乱地披挂了甲胄,提着横刀跑了出去。

    程吉昌也披上了甲,却蹲在土坯房的门槛上观望。小四跑过来在他耳边低声打小报告:“元涛旅帅已经披甲,往校场上去了。”

    “这个元涛!嘿,他就是一条忠犬。”程吉昌嚼着牙根说道。

    “屁,我看他就是个首鼠两端的小人,表面上故作清高,实际上是拍新任校尉的马屁呢,他跟那些靠埋没弟兄们升官的将帅节度使有什么区别?”

    小四恨恨地骂了两句,低头对程吉昌说道:“他去,我们不去,看看谁才是真正的清高!”

    “不,要去!出头的椽子先烂。这新来的李校尉,我们摸不清他的路数,不要硬顶着干,走!”

    程吉昌下了决定,双脚从门槛上弹起,快步朝校场上走去。

    小四紧追在他身后,还在犹疑地问:“六哥,我们真要去?昨天我麾下有三个兄弟出去喝花酒,现在还未回来。”

    “管他们作甚!”

    两旅人马聚集在了操场上,兵卒们很习惯地寻找自家旅帅程吉昌和元涛的身影,在他们身后结成队列,十人为一什,什长站在排头,五什为一队,队正站在什长前面,两队为一旅,旅率站在队正面前。李嗣业看见的便是一个呈锥状的队形,军官永远站在锥形的尖端。

    程吉昌颇有深意扭头盯了元涛一眼,元涛却似无所觉,抬头目视前方的空气。

    藤牧和田珍很尴尬地站在空处,李嗣业只是嘴角带笑,却不以为意。这是他们必然要经历的过程,能把一群陌生人变成共生死的袍泽,这才是成就将领的必修课。

    李嗣业站在格斗擂台上,他从葱岭带来的亲兵队各站在值房的两侧,铁甲鲜亮,双手拄刀,面容严肃,冷得像铁面。

    他们才是李嗣业的脸面,折射他掌兵能力的镜子。

    “藤牧,田珍,你们两人入队列。”

    两人叉手道了个喏,来到队列中,坦然地站在了程吉昌和元涛的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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