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物的恩宠-第60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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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再回味冉禁说过的话时,迟遇才明白,冉禁也是克隆人吧?
冉禁自旁人完全想象不到的世界里走来,她所思所想所喜所悲,以普通人的经历根本无法理解。
她觉得自己并不是真实存在的吗?所以才向往真实。
不知道什么时候,因为惊惧而一直在瑟瑟发抖的迟遇将自己的唇内咬破了。
迟遇在不经意间模仿了冉禁自我镇定的方式。
冉禁用疼痛来镇定,是她习以为常不当回事的习惯。
她为什么会习惯将自己弄痛?
血腥味弥漫在口腔里,迟遇用牙磨着已经见血的软肉。
被撞毁的车里,冉禁浑身是血,因为疼痛而无法动弹。
她明明有血有肉,也会因为疼痛而无法动弹。
痛楚让人清醒,此刻的迟遇就用尖锐的痛,荡涤了心中混乱的愁绪。
痛,是真实的。
很多人用来区别梦境和现实的那个巴掌,就是相同的原理。
迟遇难过地想,冉禁是在用疼痛向自己证明,自己也是个活生生的“人”吗?
……
奈奈站在病房门口往迟遇的方向眺望,安静地不知道看了她多久了。
迟遇垂着头转过身,看到了她。
奈奈穿着小裙子,散着软软的长头发 ,一只手捏着自己的裙摆,担忧又不知所措地看着迟遇。
“小姨姨。”奈奈小声地问道,“你还好吗?”
没有人能亲眼看见自己小时候的样子。
迟遇走向奈奈的时候心里自嘲地想,多么难得的体验啊。
迟遇握住她的手,发现她的手很冷,随即将她抱了起来。
“我两岁的时候就会自己吃饭了!”
想起上次来的时候,和奈奈斗嘴时奈奈说的话。
当时迟遇还嘲笑她“两岁才会,小傻子”,其实她自己也是两岁的时候才会的啊。
所以奈奈喜欢喝桃汁,并非是大人给她拿什么她就喝什么养成的习惯,这是和迟遇一样,与生俱来的偏爱。
奈奈住在距离迟遇工作学习的地方不远的a市,并不是巧合,也是姐姐或者冉禁刻意安排的。
迟遇的信息应该被监控着,一旦她出现意外,像周宇在上海出车祸那般性命垂危,需要克隆体的时候,就会第一时间通知给克隆体的“监护人”,“监护人”便会立即带着克隆体出现。
克隆体不能远离本体,不然的话很有可能错过最佳治疗时间。
当然也不能太近,不然两张相似的脸出现在同一个城市,很有可能会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所以,克隆体被安置在临市,这是最适合的距离。
迟遇推测,这次丢了钱包的乌龙事件极快地传到了阿宽那边,阿宽立即带着奈奈赶到医院。
阿宽守了奈奈这么久,恐怕就是等着这一日吧。
所以他才会说“终于派上用场了”,说的就是奈奈可以“使用”了。
而出现在医院里的尼尔森等人,恐怕是明鹏生物在海外协助手术的人,他们所说的“转院”,应该是想将“受伤”的迟遇和克隆体奈奈一起转移。
有可能转移到更隐蔽更适合手术的医院,也有可能是实验室。
在那里,他们应该有办法直接使用奈奈体内的器官。
当然,将奈奈直接带到了这儿,也有可能是怕情况太严重来不及转移,有可能立即在此手术,毕竟这里也是迟氏集团旗下的私人医院。
所有的事都说得通了。
迟遇想,她此行来就是为了解开关于奈奈的秘密,没想到老天爷让她这么顺利知晓了一切。
她又高兴又沮丧,更是觉得讽刺。
奈奈的肌肤和迟遇的手臂相贴,热热的,还有小孩儿特有的嫩滑。
迟遇看着她,感受到她的温度,她的存在,甚至是她的情绪。
她就是个人啊。
难道因为另一个人命运起伏,就要将她剖开,取她的脏器,活生生地杀死她吗?
那么姐姐呢?
姐姐有为自己的意外准备一份“备份”吗?
如果有的话,为什么到现在还没有露出一丝端倪。
如果没有的话,又是因为什么不这么做?
“小姨姨,怎么了?”奈奈见迟遇抱着她却不进屋,只是用一种让她害怕的眼神盯着她,让奈奈担心。
奈奈抹了迟遇的额头一把:“你出了好多汗,你热吗?”
迟遇略略回过神,将她抱进了病房,把门合上,问了她几个问题。
和迟遇想的一样,奈奈没有去过幼儿园,从来也没有交过朋友。
以前迟妈妈和冉妈妈会一起来看她,后来迟妈妈死了,只有冉妈妈联系她,照顾她了。
“我也知道她不是我妈妈。”奈奈嘟着嘴,有点不安地看着自己的膝盖,“可是,我希望她是我妈妈……只有她最好,最疼我。”
“迟妈妈呢?她对你不好吗?”
奈奈想了想,说:“迟妈妈对我也很好,可是,可是,我有点怕她。”
“为什么?”迟遇耐心地引导着她,“你为什么怕她?”
“她……”奈奈抠着手指说,“感觉她并不是很喜欢我。”
迟遇大概能想象,姐姐在看着奈奈的时候,或许并不把她当做“人”。
她只是个备用的物件,随时都有可能被拖上手术台。
迟遇没见过自己小时候的样子,可姐姐一定是见过,当姐姐面对奈奈的时候,肯定更会有种时光倒转的荒谬感吧。
一旦和奈奈建立起了感情,或许就舍不得杀死她了。
所以姐姐连一个像样的大名都没有给她起,只叫她“奈奈”。
姐姐并不像冉禁那样,宠她爱她呵护她,将她当个“人”来看待。
迟遇忍不住摸了摸奈奈的小脸。
她不能将奈奈一个人丢在这儿。
不可逆的生命已经被带到这个世界上了,而且很有可能是姐姐一手操办的,迟遇自认有责任负责到底。
“家里还有什么要收拾的东西吗?”迟遇问奈奈。
“啊?”
“明天,跟我回国。有什么要收拾的我陪你去收拾。”
“真的吗!”到底是个小孩,一有什么开心的事心情立即变好了。
迟遇看着她乐呵呵的样子,无奈。
我小时候就是这傻样?
“其实也没有什么太多的东西要收拾,就是妈妈送我的一些礼物我想都带着。”
迟遇知道奈奈不加姓氏,直接称呼的“妈妈”,就是指冉禁。
“妈妈送了你很多礼物吗?”
“是啊,很多很多!我想要什么妈妈就会给我买什么,就算很难买的限量款玩具只要我说想要,她都会熬夜蹲着开售时间给我买到。我想吃什么,她就去学做什么。”奈奈说,“她从来都不会生我的气,她是全世界最好最好的妈妈。”
迟遇听奈奈的话听得有些入迷。
迟遇回忆起冉禁腿脚不便,还要抱着奈奈耐心哄她的样子。
那时候迟遇还有点儿吃醋,可现在想起,冉禁以前也是这样照顾她的。
分明和那些烫在迟遇心里过往的温柔点滴,一模一样。
。
第70章 第 70 章(二更)
迟遇将奈奈转移到了一家酒店; 聘请了四名保镖专门看护她,任何人来都不许将奈奈带走。
又带了几个人去了奈奈的住所,打算将她想带走的东西一并打包。
迟遇想好了; 阿宽要是阻拦的话; 看在冉禁的份上不跟他动粗; 将他捆了,不碍事就行。
没想到阿宽不在; 整个屋子空空荡荡,没开灯,残羹冷炙也没人收拾; 整个屋子散发着一股难闻的腐败气味。
看来这两天阿宽并没有回到这儿来。
也好,迟遇迅速将奈奈想要的东西都收好,居然收拾出了三大箱子。
迟遇发现冉禁送给奈奈的玩具、书本和各种伴手礼真不少; 衣服裙子也都应有尽有,分明就是将她当做小公主来养。
迟遇将三大箱行礼装上车,站在车边心里又翻了点醋劲。
冉禁给我买的礼物都没这么多吧?
回去接了奈奈她俩就向机场去了。
奈奈是有护照的; 大概是怕意外随时随地降临,怕迟遇在国内出事; 所以姐姐和冉禁提前为奈奈去往任何地方都做好了准备。
倒是方便了迟遇。
看着宝贝们全都被托运了,离开了自己的视线; 奈奈有些紧张,生怕会弄丢了。
迟遇学着冉禁的样子将她抱起来,往航站楼去:“小姨姨办事你还不放心么?你到哪儿,妈妈送你的礼物就会跟你到哪儿。”
奈奈开心地环着迟遇的脖子; 在她脸颊上啵唧亲了一口说:“小姨姨; 你真好。”
迟遇捏了捏她的小脸蛋:“我当然好了。”
看奈奈开心的样子; 迟遇也跟着一块儿高兴; 两个人笑起来的一模一样。
但想到回到国内将要面临的事,迟遇又有点儿忐忑难安。
奈奈能像别的孩子一样上学吗?
要是有一天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怎么想。
冉禁又会如何看待离开了那栋房子 ,走入人世间的奈奈?
飞机一飞冲天,气流给机舱带来的震荡,让坐在小床上的奈奈有些紧张地握住迟遇的手。
迟遇捏了捏她的小手说:“不用怕,小姨姨在呢。”
“嗯……”奈奈虽然有点害怕,但还是好奇地往窗外看。
“外面好漂亮啊。”奈奈兴奋地问迟遇,“小姨姨,云上面是什么?”
“是星空,是宇宙。”
“宇宙,美吗?”
“美。”
迟遇看奈奈好奇追问的模样,便知道,刻在基因里的偏好是难以改变的。
她的基因复制一遍,变成了奈奈。
但迟遇知道,现在在奈奈脑海里所有的喜怒哀乐并不属于她,而是奈奈的专属。
看到奈奈,迟遇就没法不想到冉禁。
在见不到冉禁的日子里,心尖上的情绪拼命往心窝里钻,一瓣一瓣地,将她的心剥开。
刻骨般的想念让迟遇明白,想要拥抱冉禁想要亲吻冉禁,想要拥她入怀的冲动,不止是梦里的渴求。
酸痛的疼惜之情搅进锥心的思念之海,迫切地想要化成现实里的温度。
我想要冉禁。
迟遇辗转发侧地想将冉禁的一切都圈入双臂里,不再让任何人有伤害她的可能。
车经过一条漫长的隧道,通过好几扇坚固的铁门,终于出来了。
来到一处私人山林深处,不远处能看见一间黑色的仓库突兀地耸立在树林子里。
车门打开,冉禁自车上下来,在一群保镖簇拥下走到了仓库的门口。
在进行一系列的搜身、扫描,确定她没有携带任何设备之后,安保人员用虹膜开启了仓库大门。
冉禁面前是一条森冷昏暗的走廊。
这儿和数年前她与迟理一同来时没什么变化,依旧充斥着类似香料的刺鼻气味。
别人不知道,但冉禁懂,这不是香料,而是某种无法祛除的化学品的气味。
“冉总,您可算来了。”
还是那间房间,还是明鹏生物的创始人何溢,以及与他形影不离的邹清。
何溢声调很欢快,就像是会见一位多年未见的老友,对冉禁说话的时候眼睛笑得眯成两道缝,嘴角也很有技巧地上扬。除了这两处之外,脸庞其他地方一点儿笑意都寻不见,让他看上去似在一张假面具上贴了一双诡笑的眼睛和扭曲的嘴。
邹清穿着无菌服在一面玻璃房间里,戴着口罩,将她标志性的红痣遮去了。她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正站在一个巨大的冰柜前,和其他几位相同穿着的同事说着什么。
冉禁来了,她便往冉禁的方向看了一眼。
“恭喜恭喜。”何溢西装革履,依旧是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上前来要跟冉禁握手。
冉禁从随从手里拿过一副手套,并没有跟他握手的意思,一边戴一边垂眸低语:“有什么可恭喜的?”
何溢伸出来的手有点儿尴尬地悬在半空,只能自己握住了自己,笑容更甚:“自然是恭喜冉总重回冉家,这可是冉先生和贺女士的夙愿呢。谁不想要有个温暖的家呢?如今你们一家三口团圆,当然是天大的喜事。”
冉禁微不可闻地冷笑了一声,身边人递来无菌服。
她穿无菌服的时候左臂有些僵直,抬不起来。
这些都落在了何溢的眼睛里。
“对了,冉总。”何溢说,“一直都没来得及问您,那晚您和董城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他会喝那么多,竟然闹到车毁人亡的地步,您这胳膊也是那天伤的吧?”
冉禁将无菌服穿好:“你们的董总想要的加百分之五十的投资,也不是不行。只要你们拿出亮眼的回报率完全可以商量。但他的意思好像我不答应就没法活着回去。我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便和他有了些小争执。他口口声声要带我去个地方让我开窍,为了我自己的人身安全着想只能稍做一些自保的还击,我想何总你应该能理解吧?”
何溢淡笑着。
冉禁穿好了无菌服,不在看何溢,越过他往玻璃房里去。
何溢也不着恼,站在门外看着她。
冉禁走到邹清身边,目光被眼前这个大“冰柜”吸引。
这是个散发着寒气的巨大培养皿,与其说是冰柜,不如说更像是一口敞开的棺材,或是人造子宫。
培养皿壁上有个小小的电子屏,电子屏上面一串的信息,最醒目的便是一串编号,“1781”,这四个数字下面有个条形码。
培养皿里面灌满了淡蓝色的半透明营养液,营养液之下躺着一个女人,三十来岁,圆脸长发。
女人闭着眼,栩栩如生,像位安详的溺水者,仿佛随时都会深吸一口气,破水而出。
培养皿前方有个显示屏,显示屏里反复播放着一段视频,拍摄的是某场晚宴。
视频的主角打扮得俏美艳丽,正穿梭在人群之中,谈笑风生。
视频里的女人和沉在培养皿之下沉睡的女人,长得一模一样。
“杜焯,三十五岁,星火地产家的女儿,冉总应该知道她吧。淋巴癌晚期,大概只剩下三个月的寿命了。”
邹清说话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