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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9部分

宫阙有贪欢-第79部分

小说: 宫阙有贪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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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如此而已?”她侧首,水眸盯着他看。

    “嗯。”他笃然点头,她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他肩上一扫而过。

    也不知他的伤怎么样了。

    早上她听陈宾说伤口重新撕开,就觉得很疼。若再沾上了些乌七八糟的吐的东西……

    她很想问一句,硬生生逼着自己忍住了。

    可虽忍了下来,她心底却掀起了一抹奇妙的感触。

    一连几日,她活得没心没肺,对什么人都不上心,对什么事也不起劲。现下注意起了他的伤处,她倒觉得日子好像又多了一点盼头——她盼着他的伤能好起来。

    诚然,这只是一点微不足道的盼头罢了,却让已心如死灰多日的她感觉有些新鲜。

    几句话的工夫,宫人们已端了午膳进殿,苏曜见她好似也已没有别的话要说,摸了摸她的额头:“用膳吧。”

    “嗯。”她点点头,随着他站起来。走了两步,残存的酒意忽然一涌,她一阵目眩,他从后面将她的腰圈住。

    “这叫睡够了?”她听到他语中带笑。

    说罢,他就将她一抱,几步走到床边,重新让她躺下。她想着要用膳,就要起来,被他一挡。

    他兴致勃勃道:“我喂你吃啊。”

    不要。

    她心下抵触,与他目光一触,莫名地没说出来。

    苏曜几步踱到桌边,盛了碗汤,又拿了碗饭。余下的菜皆由宫人分出了些,放在榻桌上端到顾燕时面前。

    他夹了口菜送到她嘴边,张口:“啊——”

    “……”顾燕时把菜吃进去,低声抱怨,“喂小孩呢?”

    “哈哈哈。”他笑出声,等她吃完,又喂了一口。接着忽而想起什么,问她,“宿醉之后吃饭菜难不难受?我早先让御膳房备了粥,你若想吃……”

    “没关系的。”她边说边自顾摸过一双筷子,在丸子上一戳,递到他嘴边。

    这种相互喂饭的情景似曾相识。他们上一次这样,是在他卧床养伤的时候。

    苏曜神色微凝,稍颔首,将丸子吃了。

    接下来便是又一阵的沉默。

    似曾相识往往最是伤人,他品着丸子,总在想他们究竟还能不能像从前一样。

    她则在想:他的伤到底有没有大碍呀!

    待得用完膳,宫人们将剩菜撤出去,张庆生上前了两步:“陛下。”

    他只说了这两个字,没再说别的。苏曜心领神会,起身就往外走。

    许是因为正记挂他伤处的缘故,顾燕时思绪一提,继而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近来每逢午膳后好像都有这么一出。

    只是前些日子她有心不对他上心,也就不曾在意。见张庆生来请人,心里就自然而然地觉得应是有正事找他。

    可现下她留了意,就一下子觉得不对了。

    ——什么样的“正事”会每天都在同一时间找上门来?

    比如换药吗?

    顾燕时抿唇,挣扎片刻就下了床。嫌木屐太吵,她就索性没有穿鞋,光着脚走出寝殿。

    她推开殿门,门口的宦官一怔,颔首:“贵妃夫人。”

    她抬眸扫视周围:“陛下呢?”

    “陛下……”那宦官的神色里蓦然多了逃避,她黛眉微挑:“说,不然我可记住你了。”

    她不大会威胁人,这句威胁说得好似赌气。御前宫人是见过大世面的,那宦官听她这样说分毫不慌,赔着笑:“夫人,您别为难下奴……”

    “我不为难你。”她摇摇头,“可陛下的伤还打算瞒我到什么时候?我去看看,陛下不会怪你的。”

    那宦官一时踌躇,思虑再三,默不作声地抬眸扫了眼东侧殿的方向。

    顾燕时会意,压音向他道了声谢,就拎起裙子,一路小跑而去。

    她先前一连数日都没过问过他的伤情,苏曜不料她今日会突然留意,连侧殿的殿门也没关。顾燕时迈过门槛、绕过屏风,就看到他盘膝倒坐在茶榻上,后背裸露出来,左肩处一块伤口血色淋漓。

    张庆生给他上着药不禁心疼,忍不住地念叨:“下奴说句不中听的话,顾贵妃再好……天下好姑娘也还有许多,陛下何苦这样。瞧瞧……这伤又见脓了,先前养了那么多日子都白费,无怪陈大夫生气。”

    苏曜冷声嗤笑:“朕养的几条猎犬有日子没吃活物了。”

    张庆生噎了噎,垂眸:“陛下若真拉下奴去喂狗,下奴自不会再多嘴了。可现在这样,下奴不得不劝。”

    话刚说完,一只白皙的纤手伸到跟前。

    张庆生一惊,侧首看去,顾燕时面无波澜地抬起另一只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张庆生哑了哑,只得将手里盛着药膏的瓷瓮交给她。顾燕时一语不发地给他上药,听到他语出嘲讽:“好姑娘多得是——你和林城这就叫站着说话不腰疼。这天下的好人是多了去了,但不是对朕啊,那跟朕有什么相干。就她……”他啧声摇头,“朕认定了,非把她哄好不可,你们两个少废话。”

    说到末处,一只手执着白绢从肩上绕到身前,转而又从臂下挽到身后。

    一错眼的工夫,苏曜只余光一扫,隐约觉得这手不对。

    不及细想,背后的声音柔柔弱弱地响起来:“我对你……很好么?”

    苏曜吸气,猛地转过身。

    下一瞬,他鬼使神差地抓住搁在旁边的外衣,惊慌失措地挡住自己。

    “……”顾燕时怔怔地看着他,二人对视一息,她扑哧笑了。

    这一声笑令她的双颊泛起红晕,面若桃花,娇俏动人。

    苏曜青筋一跳,冷冷挑眉:“你干什么,笑什么笑?”

    “你……你挡什么……”她的视线避了避,又忍不住地偷偷扫他。

    见他还是那副样子,她忍不住又笑了两声,好生费了些力气才屏住些许,绷着脸看他:“看着活像我要非礼你一样,怪里怪气的。”

    “?”苏曜愣了一瞬,下意识地看了眼张庆生。

    张庆生恭肃低头,眼帘低垂,神情间却俨然写着两个字:确实。

 偏锋(相识这么久她最怕的还是。。。)

    苏曜的神情顿时变得十分狰狞; 平复许久,齿间挤出三个字:“你出去。”

    顾燕时摇头:“让我看看你的伤。”

    “伤有什么好看的。”他语气生硬,见她不走; 索性将衣服一披,大步流星地走出侧殿; 回寝殿去。

    顾燕时哑了哑,心下揶揄他瞎闹脾气。一时却也觉得罢了; 兀自摇摇头,将手里的药膏还给了张庆生。

    张庆生接过药,就一溜烟地跟去了寝殿。他步入殿中; 苏曜已坐到茶榻上; 见只有他来好似松了口气。他上前为他重新擦了伤口; 慢条斯理地上药,过不多时; 却见他忍不住地回头,望向殿门。

    张庆生心领神会; 垂首轻言:“陛下分明想让贵妃夫人关照,何必还躲着她?”

    “伤口有什么好看的。”苏曜嘴角轻扯,心下却有些懊恼,后悔方才反应那样激烈。

    她还真不过来啊……

    他忍不住又望了眼殿门的方向; 那边却安安静静,没有分毫声响。

    苏曜无声一喟,待张庆生帮他换完药,他仍不见她的身影,终是寻了出去。

    到了外殿; 他看到她蹲在殿中,阿狸乖乖地坐在她面前; 任由她摸着。

    阿狸与她很亲,每每被她摸毛都会打呼噜。从前他看着这样的情景只觉得惬意,现下,倒有些莫名的嫉妒。

    。

    田间小路上,顾氏夫妇日复一日地赶着路。腊月末,天已冷到极致,二人一连数日顾不得好好歇息,顾白氏地脚伤反反复复,总不得痊愈。

    顾元良提过几回要给她寻医问药的事,她终是不肯,只怕走漏行踪要给女儿惹麻烦。顾元良心底渐渐地生了不耐与恼意,觉得顾白氏本末倒置。

    一日又提起这事,顾白氏态度仍旧,顾元良到底是急了:“你当你这般苦了自己就能救她吗,你想得倒好!”

    乡间树下,他一下下地狠拍着树干。

    顾白氏不作声,冷着张脸僵坐着。顾元良烦躁地踱了两个来回,脚下一定,终是狠下了心:“实话告诉你,她的命保不住了。依我看,多半是咱们一离京,皇帝就得杀了她!”

    “……不一定。”顾白氏脸色发白,声音里带了轻颤。

    这样的猜测她也不是没有过,只是始终心存侥幸。

    她咬了咬牙,盯着顾元良道:“我看皇帝待她不错,也未见得……就会为你我的事怪她。”

    “呵。”顾元良负手冷笑,一字字地告诉她,“你当这些日子为什么没有追兵追来?是我让皇帝分了心!阿时的灵位没有丢,我把她留在了家里。我……”

    时至今日,他想起长女的灵位,仍会心中搐痛。他咬了咬牙,才继续说下去:“我想皇帝见了那灵位,必更想将她的底细查个明白,一时便顾不上我们。如今半个月过去了,她的命留不住的。”

    “你……”顾白氏脑中一懵,瞠目结舌地盯着他,“你说什么?!”

    她看着眼前的夫君,久久不敢信他说了什么。

    她不敢信他这样丢下了灵位,更不敢信他会这般将小女儿的命舍了。

    她一时好似连呼吸都噎住,急喘了好几度,仍压不住心中的惊意:“你怎么能……你怎么能!”

    顾元良却神情冷淡,口吻亦平淡得毫无波澜:“我们若出了闪失,谁回去给阿时守墓?她自幼胆小,我们出三两日的院门她都要哭,你舍得她自己长眠在云南的山里,经年累月地见不到爹娘吗?”

    “你……”顾白氏颤抖着摇头,她再顾不得脚上的伤,扶着树干硬站起来,趔趄着扑向顾元良,“宫里的那个,也是你女儿!她也是你女儿!”

    她喊得歇斯底里,望着眼前人,眼中又惊又怒。

    顾元良反手将她一扶,神情却平淡如旧。

    他静听着妻子绝望的喊声,心里五味杂陈。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对这个小女儿究竟是怎样的感受。

    他还记得她刚出生的时候,他们都很欣喜,他一度觉得是长女回来了,所以给她们起了一样的名字。

    但后来,他痛失长女的恨意并未能被她抹平。不知是从哪一日开始,他动了用这个女儿给长女报仇的念头,便渐渐地一发不可收拾。

    心中的恨一日日地越酿越烈,逐渐压过了看到次女初降生时的欣喜。一转眼这么多年过去了,他才在事到临头之时发现,他好似对这个女儿没有什么太多的疼爱。

    他对不起她么?

    或许吧。

    可这一切不幸终究是皇家造成的。

    顾元良避开了顾白氏的目光,口吻生硬:“日后的事,听我的。我先带你找个医馆看伤,等你养好,我们再赶路。”

    顾白氏望着他,怔怔摇头。

    她浑身发冷,冷得仿佛置身冰窖。相伴多年的枕边人明明就站在眼前,眉眼再熟悉不过,她却觉得无比陌生。

    怎么会这样,

    他怎么会这样……

    她分明地记得,他决意送阿时进宫时,还曾信誓旦旦地跟她保证阿时会没事。

    他说他只想拼上一把,解开昔日的心结。待得大仇得报,他们一家三口就能和和美美地过日子。

    现下怎的……

    顾白氏恍惚间回想起长女死时的惨状,她怔怔看着,那张脸忽而变成了次女的脸。

    她看到鲜血从女儿的胸口处流出来,怎么止也止不住。眼前一黑,就向前栽了下去。

    。

    宫中,终于又到了年关。

    除夕当日,苏曜照例起得极早,他轻手轻脚地去屏风后更衣,顾燕时还是醒了,思索了会儿就坐起身,摸到矮柜边,取了他要用的药膏。

    前些日子她心力交瘁,对什么都提不起劲,不想再与他有更多牵扯。可那日见到他的伤,又听闻他的伤情反复与她颇有关系,心底到底止不住地多了一份牵挂。

    牵挂扰人,她努力克制了几度,还是拗不过油然而生的心绪。终是决定随心而为,不再为难自己了。

    她心下跟自己说,她只是想关照他的伤,并无什么别的打算。等他伤好了,她还是要按先前的想法与他相处,断断不要再伤自己。

    药膏与白绢都备好,张庆生正好从屏风后折出来。他眼睛很尖,一眼看到她,转瞬就注意到了她备下的东西。心念一动就含笑迎上前,口中笑道:“陛下方才轻手轻脚的,不想扰了夫人安睡,没成想夫人还是醒了。”说着目光就落到那药膏与白绢上,声音提高了三分,“有劳夫人了,要说备这些东西,还是夫人心细。看看这药膏……在白绢上抹得多漂亮!下奴可弄不出来!”

    顾燕时就算是傻子,也听得出他这话是说给苏曜听的。羽睫颤了颤,双颊泛红:“公公!”

    屏风后,苏曜挑眉,撇了撇嘴。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他叹气,觉得心里苦涩。

    她刻意的疏远让他心里不是滋味。与她这样相伴越久,他就越觉得日子灰暗。

    不能这样下去了。

    他于是从屏风后走了出来,上身裸|露着,大步流星地走到他面前:“多谢母妃。”

    苏曜边说边若无其事地拿起那抹好药膏的白绢,示意张庆生帮他缠上。

    顾燕时猛地抬眼:“不要瞎喊!”

    “怎么是瞎喊。”他没看她,立在那里神情悠闲,“你对哪个身份更自在,你自己挑。”

    “这有什么分别……”她低头,“静太妃都死了,还要起死回生不成?”

    话音未落,她被挑起下颌。

    她呼吸一滞,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他双眸眯成她熟悉的样子,一字一顿道:“你若喜欢,也不是不行。”

    “胡闹。”她冷声,说罢一推他,“别乱说了,快去更衣,今日你忙着呢。”

    “明日就是新年了。”苏曜仍自凝视着她,喟了一声,“能不能姑且把旧事翻篇,你再给我个机会。”

    “不懂你在说什么。”她小声嗫嚅,他挑眉轻笑:“装傻。”

    “才没装傻。”她抿唇,眼睛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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