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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0部分

宫阙有贪欢-第90部分

小说: 宫阙有贪欢 字数: 每页4000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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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件事他们先前已聊过许多次,她知道父亲该死; 也每每都会说该杀了他。可她也知他今日为何还要这样来与她商量,因为先前就算是她自己; 心下也觉得若到了最后的关头,她未必能狠得下心。

    是父亲的刀斩断了她最后的情分。

    她终于清楚; 他若活着,自己为人儿女终究与他脱不开干系。唯有他死了,才能一了百了。

    苏曜深深地看她一眼; 坐到床边; 将她揽到怀里:“待陈宾验过解药的方子; 我会给他个痛快。这些日子你若想见他,就告诉我;若不想……”他顿了顿; “就只当他已经死了。”

    “我不见。”她旋即摇头,“若不是我娘相助; 若不是林城出手快,此时此刻已经死了的就是我了,还有什么好见的。待他死了,我去给他上三柱清香; 就算了了。”

    “好。”苏曜点了头。

    此后,日子日复一日地冷了下去。陈宾很快就验过了那药方,说当是解药无误。但为稳妥起见,制出的解药终是没直接让苏曜服下,而是先给了被顾元良下毒的几位富家公子。

    待他们无恙; 几名重臣便也服下了。

    腊月十四,终是到了苏曜服药的日子。顾燕枝从晨起就很紧张; 生怕他出什么意外。他自己倒一派轻松,用完早膳就开始逗阿狸,把阿狸气得上树睡觉了,又过来招惹她。

    他一如既往地爱玩她的头发,她被玩得烦了,就抓住他的手瞪他:“你别闹啦!”她咬牙,“能不能好生歇一歇?下午便要服药了,你别这样不当回事。”

    “我当回事啊。”苏曜撇嘴,“一会儿用了午膳,你跟我去趟诏狱。”

    “去诏狱?”顾燕枝微滞,“干什么?”

    “见你爹啊。”他啧声,“我知道你懒得理他。但想了想……啧,当着他的面服解药必定有趣。你要是不想去看,我自己去也行。”

    他说这话的时候双眼微微眯着,又是那副大狐狸般的狡黠模样了。

    顾燕枝满心的抗拒不知怎的竟被这副样子驱散,稍稍挣扎了一下,就点了头:“那好吧。”

    是以晌午过后,二人就出了宫门。苏曜没备马车,亲自骑马带着她,悠悠地往诏狱去。

    从皇宫到诏狱并不大远,但皇城里没什么闲人,街道空荡,景致清幽。他便走得很慢,哒哒马蹄声也变得悠哉。顾燕枝坐在他身前,身上拢着厚实的白狐皮斗篷,忍不住地仰首望他。

    他察觉她的目光,就笑起来:“看什么?”

    “……没什么。”她慌忙低头,噎了噎,又说,“你好看……”

    苏曜轻嗤,低眼轻道:“你最好看。”

    如此行了约莫三刻,二人才到诏狱。林城与陈宾都已先一刻到了,苏曜先行下了马,又将顾燕枝扶下来,就大步流星地往里走去。

    诏狱如顾燕枝印象中一样阴暗。她记得上次来时也是冬天,她从兰月口中听到那些话,心仿佛坠进了冰窟,冷到极致。

    现如今,她又在冬日里前来,是来见自己的父亲,反倒没了那么多情绪。

    苏曜边沿着过道往里走边问林城:“顾元良近来如何?”

    “……有些疯癫。”林城颔首,“时哭时笑,尝尝谁都骂,转眼又说起对不住谁。念得最多的,还是贵妃夫人的姐姐。”

    “有病。”苏曜不屑,不再多言。

    行至尽头,便是顾元良所在的牢室了。牢室四周重兵把守,苏曜行上前屏退了侍卫们,不咸不淡地启唇:“喂,顾元良,醒着吗?”

    顾燕枝立在他身侧,清晰地听到牢室中一声吸气声,接着就从昏暗里看到一个虚弱的人影爬起来,跌跌撞撞地走过来:“混账!狗皇帝!”

    顾元良扑在铁栅上,双手紧紧地握住铁栅,浑浊的双目紧紧瞪着苏曜,仿佛连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你来做什么!”

    “啧,大事悬而未决,让你死你也不踏实吧?来,朕给你个结果哈。”他含着笑边说边伸出手,陈宾会意,即刻将一只小小的瓷瓶递上。

    苏曜打开瓶子,取出一枚小小的药碗。

    他修长的手指拈着药丸,眼中笑意不改:“多谢你的方子,解药制出来了。今日之后,一切恩怨了结,朕保证好好活着——”他睃了顾燕枝一眼,“保证照顾好你女儿。”

    顾元良瞳孔骤缩,猛然伸手,想将药丸夺走。

    苏曜所站的位置却恰到好处,顾元良用尽全力,指尖几乎已要碰到那药丸,却因毫厘之差终是摸不到。

    顷刻之间,他眼中愤慨迸发。愤慨持续了半晌,他好似才注意到顾燕枝也在,歇斯底里地朝她喊起来:“阿时,你在做什么!”

    顾燕枝垂眸,冷冷淡淡。

    “我们家与皇家,不共戴天!”他还在努力地够那药丸,张牙舞爪地喊着,犹如一头疯了的困兽。

    顾燕枝只静静地站着,他很快发觉她不会帮他,转而破口大骂:“你……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他脸色涨红,气息不稳,“我没有你这样的女儿!”

    “巧了。”她终于抬了下眼睛,看向顾元良,鲜见地学着苏曜贱兮兮的口吻说了句话,“我也没有你这样的爹。”

    “你——”顾元良直要背过气,苏曜笑吟吟地看着他,就这样当着他的面将药丸送进了口中。

    短短一刹,顾元良的一切气力都仿佛被从身上抽离。他连连跌退数步,脸色灰白如纸。

    “阿时……”他的后背撞在墙壁上,身子怔怔地滑下去,呢喃自语,“阿时,爹对不住你……是爹对不住你。”

    顾燕枝冷冷地看着他,心知这两句话是对她未曾谋面的姐姐说的。

    遥想当初乍闻姐姐的死因时,她恼恨于父母的欺骗之余,也曾心疼过他们这样执念地报仇。但时至今日,她已辨不清父亲这样的疯狂到底还有几分是为了姐姐。

    她摇摇头,不想与他再说一个字,转身向外走去:“我们走吧。”

    “嗯。”苏曜应了声,与她同行。才走出一半,他就已哈欠连天。

    是药效上来了。

    在他的哈欠打到第六声,她终于忍不住问:“你……还骑马吗?”

    他一副眼皮打架的样子,闻言就直挺挺栽到她身上:“骑不动了,你抱我回去啊?”

    “……你……胡闹!”她奋力推他,眼见林城和陈宾浑不自在地一个看天一个看地,脸上都发烫,“这是什么地方,这么多人呢!你走开!讨厌……快起来啊!”

    。

    暮色渐近,彤日酿云,皇城里更静了一重。

    西边的一方小院外一如牢房一般被重兵把守着,但院内倒很清净,两名宫女守在卧房中,略显老态的妇人盘坐在茶榻上,手里做着绣活。

    院外响起一声马儿的嘶鸣,两名宫女看出去,就见一衣着华贵的宦官正往这边来。

    待他进了屋,二人忙一福:“张公公。”

    张庆生没有理会,径直上前,在茶榻前拱手:“顾夫人。”

    顾白氏的眼帘终于抬了一下,想了想却说:“公公,我姓白。”

    张庆生一愣。

    顾白氏低下头:“我为燕燕做不了什么了,近来就在想……能与她爹的瓜葛少一点是一点吧。我欠他的,待到了阴曹地府自会还给他,但现下莫要再坑害了燕燕。’顾夫人‘这称呼,日后就不再提了吧。”

    “诺。”张庆生了然,拱手一应。

    顾白氏颔首:“公公有事?”

    “是。”张庆生轻道,“两刻前,顾元良已去了。陛下让下奴来禀夫人一声,他走得很痛快。”

    顾白氏怔住,脑中空白了半晌,神思缓缓定下来:“多谢。”她轻声。

    张庆生续说:“一如您为着贵妃夫人考虑……陛下也一样。您这身份日后说出来总不免招祸,陛下的意思是给您另造户籍,也入了恪太嫔一族去。自此之后,您与贵妃便和顾元良都没有关系了……虽说旁人心里都有数,但多少能遮掩几分,只要您别再惹什么乱子,陛下便不会许人去翻旧账。”

    顾白氏神色平静:“多谢陛下。”

    “夫人客气。”张庆生松气,顿了顿,又道,“还有一事,是贵妃夫人吩咐的。她听闻长姐的墓在云南,想着那边已没有亲眷,也不算家乡,想将墓迁过来。陛下已准了,说问问您的意思,您若不想动,便算了。”

    “……什么?”顾白氏一愕,多少有些意外。

    她原以为,自己与这个女儿的情分到底是不剩多少了。而她的长女,或许也会因为那些往日纠葛被当妹妹的记恨。

    却没想到,燕燕还肯做这种打算。

    她恍然记起很多年前的事情。

    那时燕燕还很小,顾元良才刚萌生要拿她去报仇的主意,顾白氏心思摇摆不定,既想为长女报仇,又怕小女儿沦为复仇的工具会受委屈。

    可很快,她就发觉丈夫仿佛待这个女儿更好了。她心里觉得古怪,去问顾元良,顾元良说:“你当我傻?我们若为了报仇就待她不好,她不免性子也要歪了,变得招人厌弃,便帮不上什么忙。宠大的姑娘才会温柔豁达,来日才用得上。”

    温柔豁达。

    顾白氏没想到在经了这么多的事之后,燕燕还能保持这样的性子。

    可这并不说明是他们昔日教得好。只能说明,现下仍有人在好好的呵护着她。

    她底气很足,无所畏惧,才会无心计较那些细枝末节的恩怨,只想把自己的日子过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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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算(苏曜边咂嘴边扭头 “我这。。。)

    顾元良的死自然不足以在宫中引起多大风波; 苏曜着人将他葬到了城外,有一口还说得过去的棺材,还有一块简单的碑。

    顾燕枝已没有心思前去吊唁; 后来听闻母亲要去,她思前想后; 着人送了几两银子让母亲添置祭品,余下的一概没有再管。

    这些闲事抛开不想; 她得以一心一意地陪着苏曜。

    苏曜服完解药后一连数日没精打采,陈宾说是他中毒太久,现下虽解了毒; 但解药药力极猛; 不免伤及元气; 需要好生将养些时日。

    这样的事若放在平日不免耽误政务,因为皇帝也不好当; 哪怕是去白霜山一类的地方玩乐,他每日也总有奏章要看。

    可在腊月这就正好; 直至上元节前他都不必上朝,索性日日赖在房里,困了就睡,睡多了就起来走走。

    在一些既睡不着也不想起的时候; 他就像个大章鱼一样扒在顾燕枝身上,懒洋洋地跟她聊天。

    如此一直歇到了除夕,他的气力已恢复不少,顾燕枝在除夕清晨终是硬将他拉了起来,跟他说:“今日除夕; 你不要睡啦!”

    苏曜边打哈欠边被她推着去屏风后更衣,不情不愿地反问:“宫宴不都免了吗?”

    “那也还有家宴呀。”她认认真真道; “我与徐贵妃商量了好一阵呢,你放心,人不多,保管不累。白日里也没什么别的事情,我们去向太后问个安就回来,好不好?”

    她端得一副哄小孩的口气,苏曜咂一咂嘴,终是没再说什么,乖乖去更了衣。

    待得坐到步辇上,他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问:“家宴都谁啊?”

    顾燕枝掰着指头数道:“就太后、你我、徐贵妃,还有齐太嫔与恪太嫔,可以吧?”

    不料他眉心一跳:“请齐太嫔和恪太嫔干什么?让她们自己过年,你别扰她们。”

    “过年聚一聚呀。”顾燕枝怔了怔,“我知道她们关系素来好,可过年这样的大日子……总要有个家的样子才像话,姐妹间一起过少些滋味。”

    苏曜嗤地一声笑,懒懒地又打了个哈欠:“什么姐妹,人家是两口子。”

    “你说什么?!”顾燕枝愕然,他咂嘴:“你若嫌人少,把你娘请进来啊。咱们两个死了爹的人,再把娘扔外面不管,不合适吧?”

    顾燕枝一滞,一时也顾不上齐太嫔与恪太嫔的事了,望着他满目犹豫:“你愿意见她么?”

    “为什么不愿意啊?”他浑不在意地倚着车壁,“要没她帮忙,搞不好现下正给你办丧仪呢,我哪有那么分不清好赖?”

    顾燕枝低着头,声音闷闷:“哦。”

    “请进来吧,晚上一起用个膳。”他边说边伸手将她揽住,“我知道你也想她。等年后还有别的事要忙,你可未必还有空见她。”

    “那也好。”顾燕枝终是点了头。

    她知道他说的年后的事是什么——是封后。

    这些日子,他们已认认真真将这件事谈了几回了。她对母仪天下这四个字着实有些怵,凭他怎么劝都还是怕自己干不好,可他说:“你看我这个德性都能当皇帝,你怕什么啊?没事啊,朝臣们能骂我的事多着呢,顾不上看你干得好不好。”

    这话把她逗笑了,他趁着她放松,又凑近说:“再说,我又不打算增添嫔妃,后宫这么简单,你怕什么啊?”

    她听得一愣,哑然看他,连连摇头:“怎么能不添嫔妃?你……你还没有皇子呢,这不行呀。”

    话一说完她就反应过来,他应是想让她生。

    这按道理没什么不对,只是想到承继大统的重担,她就觉得一个皇子势必不够,少说也得有那么十个八个再挑个最优秀的才行——那若让她生十个八个……

    她可真是办不来的。

    然而他却没那么说,嘴角勾了一弧笑,意味深长地跟她说:“这我自有打算。”

    至于这“打算”是什么,任她怎么追问他也没说,她到现在也不太清楚。

    约莫一刻后,二人步入了慈敬殿的门。

    往年这个时候,太后都忙于召见命妇。今年因为苏曜要安养,免了过年时的一应礼数,太后就清闲起来,二人步入殿门就看到她正在照镜子,身上绣纹繁复的大袖衫显是新制的,暗红的绸缎上绣着一只大气磅礴的金色凤凰。

    顾燕枝的目光投到镜中,清清楚楚地看到太后满目的笑意。

    一旁的孙嬷嬷夸道:“奴婢知道太后素日不讲究这些,嫌这些衣裳麻烦,可这看着是好看,很衬太后。”

    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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