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长随-第8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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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在此时詹光也乘着马车到了顺天府的衙门。
红楼世界的官场也秉承着‘官不修衙’的习气,一显自己的清白;二来绝不让后来者乘凉。
因此顺天府衙门前除了两个石狮子威武凛凛,其余的建筑也是一片古旧之色,官府衙门的屋脊甚至有些微微的下凹了。
和所有的衙门一样,顺天府衙门的东侧有一面击鼓鸣冤的大鼓,用刷了朱漆的围栏拦着,只是朱漆已经脱落。
而下了马车之后,詹光也没有去击鼓鸣冤,而是抖了下青丝袍,然后施施然往顺天府衙门西侧而去。
顺天府西侧有两个房间,这是顺天府书办办公都地方,具体来讲,是帮着平民百姓写讼状的地方。由于在这个时代老百姓读书识字的不多,所以官府才设置了这样一个职位。
当然如果自己会写也可以不用书办来写,毕竟书办也不是白写的,而是要银子的!
詹光当然会写,但是以他的年龄,再加上多年的清客生涯,已让他变成了社会老油条,他深知官字两张口,没钱莫进来这个道理,为了事情顺当些,没有必要顾惜一些小银子。
而詹光走的也很坦然,因为上午李桂已经把告状的明目和目的给他和卜固修讲的很清楚。
状告的明目是欺诈、霸凌。告状的目的也不是为了那几两银子的输赢,只在乎让赖大花银子,往他的背靠之人,以及官府里送银子。但最主要的目的是给赖大按上恶奴欺主的名声
另外一个目的就是借官府的口将赖大是什么样的人广而告之。在任何时代告状都有广告效应!
这一步好处多多,首先,这样告了,不论是礼王爷还是太子都会顾忌,不是顾忌赖大的为人,赖大还不配让他们这样顾忌,而是顾忌和赖大这样名声远扬的人走的进了会对他们有什么影响,这其实在一定程度上断了赖家的上升之路。
其次赖大也一定会考虑到这一点,一定想赢,而且必须想赢,于是又得花大量的银子。
因此这样做实际是相辅相成的。
第一八三章 阳
而这样做即使赖大赢了,但银子少了,根基动摇。再加上这样告状,即使他赢了,或多或少都会在礼王与太子等人心里留下不好的印象,又少了银子打点,赖家的哀败也成了必然。
当然李桂虽然不在乎那银子上的输赢,但也不想输,为了让赖大身败名裂他还是准备了杀招!
“这赖大非比寻常,应全力以赴!”
想着中午李桂说话时的神态,轻飘飘的,但话里的意思却又坚如磐石,詹光心里叹息了一声,叹息赖大碰上了石头,当然推测着事情的发展,他的心里又有着隐隐的兴奋。
一提青丝袍前摆,跨进了书办房厚厚的木门槛。
“这位大人请了。”
随后詹光面带自然的微笑,对着书案后坐着的、穿着浆白旧衫的、面容有些槁枯的中年书办深深行了一礼,神态让人如沐春风。
书办一般都是落魄的、或者自知科考无望的中老年贫寒读书人,平时他们虽然受着黎民百姓的尊敬,并从老百姓手里弄俩小钱,但像詹光这样衣着光鲜而又温吞有礼的,他们却很少见到,看着詹光的青丝袍,那老年书办慌忙起身回礼道:“先生请了先生请坐。”
说着那书办搬了一张椅子,送到了詹光的跟前,神态恭谨又带着些谄媚。
“老夫曾经也是如此……”
看着那老年书办的穷酸样,詹光心里感慨了下,随即一撩青丝袍,坐下后,拱手笑道:“在下詹光,乃李桂李举人门下,近来乃有事相求。”
还是那就话,不论是李桂的诗名,还是贾政对李桂的做法,以及李桂的中举,这些因素搅和着,都已经让李桂的大名广为人知。
而他也知道来他这里,所谓的有事相求,不过是告状而已。李桂堂堂一个举人,居然会有告状的一天,而且还通过他这个途径。
不应该到刘府伊那里做客,顺便把事情说一说吗!都是功名在身的儒家子弟!
“先生请讲。”那老年书办愕然了一下,随即带着些惊讶,带这些惶恐说道。
“我家老爷要状告荣国府管家赖大。”
“啊!”
李桂成为荣国府的女婿不能说海内皆知,但在上层以及士林里几乎都知道的,当然在京师一代是众人皆知的!
这荣国府的女婿状告荣国府的管家!而那书办此时又不知内情,骤闻这个大瓜,很是吃了一惊,露出了发黄的牙齿。
“还望大人书写。”詹光说着递上了五两纹银。
之所以让书办来写,是因为李桂不知道顺天府伊刘正德的实际立场,很怕他把这事捂着,这样就达不到广而告之的效果。
实际上李桂当然会考虑到赖大背后的势力,也因此不仅对赖大使劲全力,而且计划做的很细!
那书办一月的薪资也不过五六两银子,要不然也不会落魄了!因此詹光的这五两银子对他来讲简直是天上掉下来的巨饼!
他也不惊讶了,也不考虑为什么了,青袖一拂,案上的银子就不见了,随后他就声音颤颤的说道:“先生请讲。”
“嗯……我已有腹稿,我说,你照着我的意思写就行了。”
对那书办的反应暗中满意,詹光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兹尔赖大,仗荣国府恩慈,以狼子之心,多行逾越之举,暗中克扣卡拿,省亲别院起,而其美园生,吸吮主家,巨富越主。
而其心又越娇,贪心不足,见李举人略有小财,便仗势欺之,昔有女晴雯,乃其送与主家,政公喜老爷好学,乃送之,以务闲杂,后赖氏向少爷讨要一千五两巨资,并付与少爷假契书,哄骗公子,近又以真契书相胁,欲霸老爷家产。
而在其间又强借老爷一千五百两。老爷乃读书之人,不以钱财为重与之。
然天下读书人可被轻辱乎!
如此步步紧逼,老爷深感性命之忧,不得以而抗之。
故而老爷请府衙做主,让赖氏退银三千两。
另赖氏以上举措,让老爷深感受辱,以致精神恍惚,故而请府衙做主让赖氏赔偿受辱费三万两,以警天下人读书人不可轻辱也。”
所谓的受辱赔偿费实际是精神损失费,但在古代并没有精神赔偿这一块,甚至没有精神赔偿的说法,而实际上精神赔偿费属于虚拟资产,虚拟资产的损失赔偿直到建国后才有,为了方便理解,李桂才采用了受辱赔偿费的说法。
因此那书办还是第一次听说受辱赔偿费这个词,而且还是这么巨大的一笔银子!执笔的手不禁一抖……
“第一次听说吧!倒和老夫初次听说时一样……”
想着李桂的异想天开,詹光心里叹服,因为他清楚这一招一定能得到天下读书人的共鸣与支持,也就是说在这一刻,李桂与赖大的争斗变成了赖大以及其背后的势力与读书人之间的争斗,与这世间上下尊卑法则的斗争。
这也是李桂要广而告之的原因!而这样一来赖大不知得花多少银子去打点……
“怎么,不妥吗?”随即詹光问道。
“没有不妥,只是还没有这个提法。”那书办谨慎的回道。
“只要不妥就好,你写上去由府伊大人裁定就是。”詹光说道。
而那书办本身就是落魄的读书人,因为穷困落魄,此生不知受到多少蔑视与白眼,因此李桂的这个提法简直是提到他心坎里去了。
“嗯……好!”
随即那书办奋笔疾书,落笔之际竟有一股慷慨激昂之气!
写完之后,那书办递给詹光看了看,当詹光看完递给他之后,他唱了个诺,说道:“还请先生稍等,我这就去送给刘大人。”
“好说,詹光拱了拱手。”
……
和所有府衙一样,顺天府衙门也有官员居住的后宅,不过此时顺天府伊刘正德却在大堂东侧的两间大房里,这是他日常办公的地方。
那书办求见之后,进了屋子,然后半弯着腰,把状纸递向了案牍后的刘正德。
同时说道:“大人,本府李桂李举人派门人来状告荣国府管家赖大来了。”
第一八四章 稀泥
顺天府伊这个官职在地方官系列里是比较特殊的职位,也可以说是最特殊的职位。
首先它是属地官,通俗讲就是自己的地盘里坐着顶头上司。其次和其他属地官相比,顺天府伊的地盘上顶头上司最多,连皇上也在这里。
这就造成了历届顺天府伊处事小心翼翼,生怕一个不小心得罪了某个公子王孙,然后不知不觉间身死道消。
也因此每届顺天府伊,只要是干满一年还在台上的,必然练出了两项本领,一是门儿清,也就是对各王、各公、高级官员的情况基本清楚;第二是和稀泥,这个是在这个位置上保命保官的不二法门,因为在处理纠纷时,特别是势力相当的纠纷时,比如定城侯的公子和襄阳候的公子打架,你一旦站在了一方的立场,不论你对错,都会遭到另一方的反噬。
因此刘正德是知道李桂和赖大的底细的,这荣国府的东床状告荣国府的管家,刘正德本能的感觉事情不简单,心里也好奇,于是伸出白皙如女子的手,结果了状子。
这份状子前面的内容其实主要是给赖大按一个恶奴的名声,从道德层面定性、打击,这样的出手不论方式还是章法都不是一般的书办的写法,一般的书办只是就事写事,当然一般的书办可能也写不出来。
因此,一扫之后,刘正德不仅微微愣了一下,但随即他就释然了,这文字一定是李桂推敲过的,以李桂的文采写不出这样的文字倒是奇怪了。
“奇怪,他为何不让荣国府解决?不来亲自找我?这人也是个厉害角色啊,这赖大家里刚失火!咦,这赖大家里失火会不会和他有关……”
想到这里刘正德不禁一怔,但随即这个念头在他心里一闪而过,原因很简单,他认为以李桂的光明前途和机智断断不会和匪寇搅在一起,自毁前途,这是人之常情。
其实就是刘正德知道事情的实情他也不会去主动追究,民不告民不究,没有官员想多事。
而实际上就赖大家被抢一事,事情出在他的地盘上,他当然负有责任,因此刚才他还想着怎么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因为他可以想象,如果事情闹大了,他必然会被朝廷责令剿匪,然后他就觉得他很难完成——李桂能想到的,他身在其中,更能直觉的觉察到里面的浑水,然后他就觉得自己有罢官之危。
他现在正在庆幸赖大没有给他施压,让他剿匪寻财。
不过对于李桂这样做,他觉的对他也没什么影响,相反有些利好,因为赖大这样被李桂顶上,大概就没时机盯着他,请他去剿匪了。
随后他继续往下看……而在当时人的思想中,不能否认的是等级观念深重,其实整个社会环境就是如此,等级观念不仅存在于人的思想中,也落实在社会政策中,比如就户籍而言,衙门造册就分贵籍、良籍、奴籍、贱籍。也因此对于以下犯上的行为,只要是上层都深恶痛绝,因此看到状纸上所描述的赖大的行为,刘正德江南人特征的细眉不禁皱了皱。
而凡是能在顺天府伊位置上坐一段世间的,毫无例外,都是心机敏捷玲珑之辈,不然早就下台了,刘正德也不例外,当看到状纸上最后一段话,当‘三万两’与‘受辱赔偿费’的字样落入刘正德的眼中时,‘额……’他留着清秀山羊胡的下巴微微的耷拉了下来。
他惊愕然的不仅仅是李桂的狮子大张口,更是因为李桂所提的‘受辱赔偿费’这个明目。
以他的心机一下子就猜出了李桂这样做的目的,那就是拉拢天下读书人,借读书人之力打击赖大。这个提法刘正德认为肯定会得到天下士子的认同、响应……
不过人总是有这种本能,即使远在天边的事情也会和自己联系起来,查探事情对自己有没有影响。
刘正德清楚,李桂的这个提法提高了无形中提高了士子的地位,当然这种提高实际上很细微,实际上只是把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这个社会观念落在了实处,但还是提高了一点点……
那么一个两难点就摆在了刘正德的面前,不治罪赖大,只怕天下读书人都不愿意,至少有微词,那么他就站在了天下士子的对立面。
而如果因此治罪,一来没有这样的明目,二来皇帝那里又不好交代——身在其中他明白朝堂虽然党争伐异,但在搞皇上这一块却是同心,明里暗里,都想从皇帝那里扒拉些权利,而皇上对这个也心知肚明,因此皇帝不愿士子的社会地位再提高。
“这人怎么想到的呢……给我送来个麻烦啊!”
呷了一口茶,刘正德对那书办挥了挥手,说道:“你且让那门人先回去,待本官调查,择日再审。”
“是,大人。”
那书办退出之后,毕竟这事有些稀奇,李桂的提法又对读书人利好,于是便在顺天府衙门里传开了。
……
而那书办退出之后,刘正德右手端着茶盏,左手轻轻的敲击起了案面……
多年的为官生涯已让他多思而稳重,因此在此事上他既不想做急先锋讨好天下士子,也不想断然拒绝李桂的提法,站在天下士子的对立面,因此他想的依然是怎么和稀泥。
“把这个状子先压住……不行,他可是举人,写这个东西轻而易举,哦,他不直接拜访我,大概就是不想这事私了,赖大招了一个厉害的对手啊,也把本官推到火坑的边缘……还是要想法让他们自己处理,明早上朝时找政公谈谈,只怕政公会偏向李桂……还是通知一下赖大,让他私下处理,反正这一告事情已经明了……还是先看看政公的意思为好……若是都不成……”
食指轻扣之间,刘正德思绪如潮,想着怎么把这事糊弄过去。
……
而于此同时,李桂的茶室里,李桂和柳湘莲正在小声的交谈着——按照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