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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旋即,屋内陷入了短暂的寂静,刘緈端起茶碗抿着茶水,而鲁阳乡侯则捋着胡须若有所思,也不晓得是不是在思考如何给汝阳侯一个交代,二人都没有出言指责赵虞的意思。
看到这一幕,郑乡长感觉很不可思议。
他承认,赵虞的做法其实并没有错,至少从品德来说,但……这两位居然一句斥责也没有么?好歹得指责几句吧?
尤其是鲁阳乡侯,你儿子犯了过错,尽管从品德上来说并不算错事,但你作为父亲好歹也应该指责两句吧?
他并不知道,虽然他确实将赵虞视为幼童,但在刘緈与鲁阳乡侯眼中,赵虞确实具有远超同龄人、甚至超过成人智慧的孩童,别说鲁阳乡侯,就连刘緈都相信赵虞在做出那样的行为前,已在心中权衡过利弊。
这就完了?
在场众人均感觉有些意外,意外之余,像张季、曹安、静女几人,皆为赵虞并未遭到训斥而感到由衷的庆幸。
唯独赵虞不感觉意外,原因很简单,因为无论是刘緈也好,鲁阳乡侯也罢,这二人都是明事理的人,他此前心中所顾忌的,可不是怕遭到这两位、尤其是他父亲鲁阳乡侯的训斥,他只是纯粹顾忌于王直背后的势力,怕他鲁阳乡侯府承受不住而已。
不过还好,父亲的神色非常镇定,虽然他父亲本来就是个喜怒不形于色的人,外人很难从他的神色中判断出什么……
『先将此事放一放罢。』
暗自说了句,赵虞忽然开口道:“刘公,父亲,倘若两位不准备立刻训斥小子的话,关于郑乡这边工点的管制问题,小子想提一些建议。小子觉得,郑乡这边工点对难民的管理,存在很大问题……”
『诶?』
郑乡长吃惊地看着赵虞。
这个犯了错的小子,居然如此沉得住气,还准备提什么建议?这个时候难道不应该是闷不吭声,寄希望于能逃过座上那两位的指责么?
然而出乎郑乡长意料的是,刘县令丝毫不以为杵,甚至他脸上还带着高兴的神色。
“请二公子指教。”
第三十四章 献策
跟路阳县的县令刘緈,赵虞也算是蛮熟悉了,见刘緈允许自己提出建议,他立刻就说出了心中的想法。
“今日上午,我仔细观察了郑乡这边工点的难民,发现在管制方面存在很大问题。首先,监工对难民的管理不到位;其次,难民的积极性不高,存在有许多偷懒的行为……”
这个提问,可谓是一针见血。
尤其是难民的偷懒问题,这件事最近始终困扰着刘緈与鲁阳乡侯。
以工代赈,这个想法本身很好,且刘緈与鲁阳乡侯此前也想的很好,认为此次他鲁阳县遭难民为祸,或许这反而是鲁阳县的一个机遇——毕竟难民的到来,使得鲁阳县得到了更多的廉价劳力嘛,倘若能借助这些廉价劳力,为县内开辟一条河渠,那么鲁阳县从此将彻底摆脱干旱的困扰。
可没想到,残酷的现实很快就打了他们的脸,许多加入以工代赈的难民,出工不出力,每日偷懒蒙混,以至于工期开启已过十日,可效率却简直低地叫人发指。
照这样下去,几时才能修成这条璟公渠?
五年?十年?
怕是二十年都修不好吧!
无奈之下,刘緈与鲁阳乡侯只能增派担任监工的人手,然而这又导致了人手方面不足的问题,甚至导致了监工与务工难民之间的矛盾。
相比较前者,后者才是最大的隐患,让刘緈与鲁阳乡侯如履薄冰,他们也不敢过多的要求那些难民,生怕引起难民的普遍不满,出现暴乱。
此刻,见赵虞一针见血地指出问题,别说刘緈,就连好面子的鲁阳乡侯亦忍不住问道:“虍儿,你想到了办法?”
“是的,父亲,就算不能彻底解决问题,也能极大缓解。”赵虞说得比较谦虚。
听到这话,鲁阳乡侯与刘緈对视一眼,旋即正色问道:“说来听听。”
赵虞拱了拱手,正色说道:“务工的难民会偷懒,个中原因,其一,乃是他们对我鲁阳县缺乏认同感、归属感,我今日也仔细观察了郑乡的青壮,郑乡的青壮就很卖力,为何?因为修建的这条水渠,与他们、与郑乡息息相关,他们知道这条水渠修建完毕对故乡十分有利,是故他们非常卖力。但难民们不同,他们普遍觉得,这只是咱们鲁阳县的事,与他们并无切身利益,所以才不会有多少人肯卖力。”
“缺乏对我鲁阳县的认同感、归属感?”刘緈捋着胡须问道:“那如何改变呢?”
“接纳他们。”赵虞正色说道:“真正接纳他们,由县衙新设乡里,安顿这些难民,让这些难民意识到我鲁阳县可以成为他们第二个故乡,既然是第二个故乡,那么县内修水渠之事,就跟他们就切身的利害了。”
“这个……”刘緈与鲁阳乡侯对视一眼,皱眉说道:“二公子的想法是不错,但……其中涉及到很多问题……”
赵虞当然知道这个举措会涉及到很多问题,比如说,鲁阳县内其他乡里的态度。
在两个相邻村落会因为争抢水源、土地而闹矛盾,甚至引发两方村民斗殴的年代,别指望同县的乡里能有多好的感情,新设乡里这事说来简单,可具体实施起来却很困难,比如设置在何处,是否会引起当地原属村落、乡里的不满,这些都是作为县令的刘緈需要考虑的,可不是轻易就能拍板的。
于是赵虞拱手说道:“小子只是提供一个想法,一个建议,具体的事,还要刘公仔细考虑。”
“唔。”
刘緈点点头,抬手道:“刘某记下了,二公子且继续说。”
“是。……其二,便是工点管辖制度的不完善。我询问过郑罗、张季等人,他们表示,他们一个人每日需监视几十名甚至近百名务工的难民,一个人盯几十人、近百人,自然会有疏漏,所以个别难民才敢钻空子。”
见刘緈张张嘴准备解释,赵虞抢先说道:“我知道这是人手方面不足所导致的问题,而我鲁阳县目前也缺少监管的人手,我觉得,既然如此,不如让难民自己来监管彼此呢?我是这样想的,把这些难民以‘户’为单位管辖,少则四五人,多则八九人,五户为一伍,设伍长,从难民中推举担任;两伍为什,选择其中一名伍长担任;五什为屯,设屯长、屯副二人,由咱们县里的人担任屯长,至于屯副,则从难民当中推举,另,屯长负责与县衙交接,比如县衙的指示,刘公的指示,而屯副则负责具体将这些指示告知于底下的人,并且负责实施。……屯长监管屯副,屯副监管什长,什长监管伍长,伍长监管底下五户人家,各司其职,有功则赏、有过则法,凡事有法可依,如此一来,县衙仅一人,便可以管理少则数十人、多则近百人作业,甚至比以往更轻松,因为他只需盯着屯副即可。”
听完赵虞的话,刘緈与鲁阳乡侯陷入了沉思。
事实上,赵虞这个办法并不新奇,早在几百年上千年前,早在先秦时期,秦楚等国就已经开始采用这种管理方式,问题是,那些难民愿意接受么?再者,如何确保这些难民不会相互包庇呢?
当鲁阳乡侯毫不客气地向儿子提出了这些尖锐的疑问后,赵虞正色回答道:“父亲,刘公,我今日仔细观察那些难民,我认为,大部分的难民是希望得到安定的,如若不是荆水宛城一带天灾人祸,相信他们也不会舍弃故乡逃难至此,因此,只要不是苛刻对待他们,我相信大多数不会反对这种管理。至于是否会导致难民相互包庇的问题,我建议设置奖罚制度,让这些难民相互检举即可。……这个检举可以分两部分,其一,倘若有人偷懒遭到检举、举报,则举报之人可得到被检举之人当日的口粮;其二,被检举之人同伍的其他四户人家,当日口粮减半。如此一来,非但同伍的户与户之间会彼此相互监视,不同伍、甚至不同什的难民,也会相互监督。”
刘緈听到后双目放光,抚掌笑道:“这个办法好啊。唔,在此等赏罚制度下,务工的难民自然会彼此监督,个中那些偷奸耍滑的,怕是也不敢再偷懒了,毕竟再不是一双眼睛盯着他,而是几十双、几百双……好!好!不愧是二公子,乡侯,你觉得如何?”
“唔……”
鲁阳乡侯看了几眼儿子,有些含糊地说道:“还、还行吧,听上去确实可行。”
“何止可行,我都忍不住要立刻回去,叫各工点采取这种管理方式。”刘緈哈哈一笑,旋即又问道赵虞道:“二公子,不知可还有别的建议?”
赵虞摇摇头说道:“刘公,鉴于我只来到郑乡一日,暂时我也没看出其他的问题……”
说到这里,他顿了顿,旋即拱手说道:“倘若刘公允许我按照自己的想法对郑乡这边的工点做出一些改变,或许其他工点可以以郑乡作为依据,徐徐做出一些改变。”
允许按照自己的想法对这边的工点做出一些改变?
这岂不就是变相地要求对郑乡工点的管理权么?
“这个……”
刘緈迟疑地看了一眼坐在屋内的郑乡长,原因很简单,因此郑乡这边的工点,他此前就是委托这位郑乡长来管理的。
而郑乡长此时亦听出了一些苗头,满脸不可思议之色。
事实上他方才就有些看傻了,鲁阳乡侯的次子,一介十岁之龄的幼童,居然能在县令刘緈面前侃侃而谈,直指工点所存在的问题。
甚至于,到最后居然还变相地向刘县令要求对他郑乡工点的管理权,这……
这位二公子,真的只有十岁么?
郑乡长不可思议地看向赵虞。
而此时,刘緈在沉思一阵后,转头对鲁阳乡侯说道:“乡侯,不如你与二公子先去外边看看?”
听到这话,鲁阳乡侯很不可思议地看了一眼刘緈。
他当然明白这是刘緈想支开他——主要是想支开他儿子赵虞,至于原因,无非就是想跟郑乡长私下谈谈。
毕竟当着赵虞的面跟郑乡长谈这个问题,这实在不给后者面子。
至于谈什么,这还用问么?
对视两眼,见刘緈态度坚持,鲁阳乡侯点了点头,起身走向屋外,口中说道:“虍儿,随为父到屋外走走。”
“是。”
赵虞应声起身,带着张季、曹安、静女等人跟在鲁阳乡侯身后。
众人陆续离开,屋内只剩下刘緈、郑乡长几人。
走出屋子后,鲁阳乡侯负背双手,领着儿子漫无目的地走向村外,口中看似随意地问道:“你方才所言,想了多久?是今日想出来的么?我说的是,叫那些难民相互监督。”
“是……吧。”
赵虞有些心虚,毕竟严格来说,那根本不是他想出来的,这个解决办法原本就在他的认知中,在他的记忆中,他只是在发现问题后对症下药而已。
然而听到他的回答,鲁阳乡侯却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他一眼,嘴唇微动,旋即低声嘀咕了两句。
说得什么,旁人没有听清,只觉得这位乡侯神情显得有些困惑,有些彷徨,仿佛受到了什么打击似的。
第三十四章 委任
『PS:今年有点累,晚饭后坐在椅子上睡着了,幸亏媳妇八点半左右发现,把我叫醒,实在是对不住。』
————以下正文————
为人父者,无不希望自己的儿女能超过自己,尤其是在这个年代,鲁阳乡侯亦不例外。
尽管嘴上不说,但自赵寅、赵虞兄弟俩出生那日起,鲁阳乡侯便对兄弟俩寄托厚望,希望兄弟俩日后能超过自己,光耀门楣。
可十岁小儿便展现出了要超过老子的智慧,简简单单地就解决了困扰他老子的问题,这是不是有些夸张了?
当然,天底下其实并不乏这样的神童,比如像前些年天下扬名的杨定,但鲁阳乡侯还真未曾想过他儿子也会是类似的奇才,尤其是原本顽皮、好多次令他恼怒的幼子。
“刘公……很看重你。”
带着儿子在村外工点随意走着,鲁阳乡侯一边远观难民们的作业,一边对赵虞道。
“孩儿知道。”
赵虞回了一句。
他当然也明白方才刘緈故意支开他们父子两人的原因,相信此刻那位刘县令正在劝说郑乡长,劝说后者日后听取他赵虞的建议来徐徐改变这个工点对难民的管理方式,或者更干脆点,归还这个工点的管理权,由他赵虞来取代。
无论是哪种情况,都有损于那位郑乡长的颜面,因此刘緈得好言劝说。
“你向刘公要求对这边工点的管理,莫非是还有什么想法方才未曾透露么?”
“是的,爹,孩儿还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但不知是否管用,是故方才未曾敢禀告刘公与父亲……孩儿想在郑乡这边先试验一番,倘若管用,再尝试请刘公与父亲推广至县内其余的几个工点。”
“唔。”
鲁阳乡侯沉吟了片刻,也没有追问。
就在这时,他看到不远处有一名妇人朝他们走来,只见这名妇人身前用布绑着一个婴孩,手中还牵着一个五六岁大的孩童,脸上的神色满是不安。
鲁阳乡侯身边的随从上前问道:“那妇人,你有何事?无有要事请退后,不得惊扰乡侯。”
听到这话,那妇人结结巴巴地说道:“我……贱妇想对二公子说几句……”
见不是在找自己的的,鲁阳乡侯微微一愣,挥挥手示意随从道:“让她过来。”
“是。”
随从们退开两旁。
见此,那名妇人牵着身旁半大孩子的手,快步走到夫子俩身旁,旋即在鲁阳乡侯略带困惑于惊讶的目光下,弯腰躬身,结结巴巴地说道:“二公子,方才贱妇畏惧,当时未敢……谢谢你……”
她身旁那个半大的孩子,亦在母亲的示意下,学着向赵虞鞠躬行了一礼,一边怯生生地看着四周那几名鲁阳乡侯的随从,一边对赵虞说道:“谢谢你,二公子。”
见父亲的目光看向自己,赵虞平静地回道:“我方才并非为你母子三人出头,你不必感激我。在旁的是我的父亲,家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