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33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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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了一眼已走向城门楼内的赵虞,陈陌抚掌说道:“好了,诸位还是专心守城吧,其余事务,大首领自有考虑。”
说着,他朝孙秀做了一个请的手势,毕竟孙秀才是南城墙这边的守将。
朝着陈陌善意点了点头,孙秀严肃地做出了部署:“如此,请陈统领负责东段城墙,刘屠,你负责西段,至于鞠营帅……”
他看了一眼鞠昇,眼眸中闪过几丝怀疑,显然他对鞠昇仍抱有几丝警惕。
好在有陈陌替鞠昇圆场:“鞠营帅,不如就跟刘屠一道吧,这家伙勇而无谋,我怕他杀起来忽略了其他……鞠营帅意下如何?”
“末将遵命。”
鞠昇感激地看了一眼陈陌。
待各人纷纷来到各自的防御区域,城外的叛军,已推动那六架井阑车,进入了南城墙的射击范围。
见此,孙秀毫不客气地下令:“放箭!”
随着他一声令下,在南城墙内侧的十几架箭塔上,一名名头带黑巾的黑虎贼弓弩手,齐刷刷地开始朝城外射击。
这些都是黑虎寨旅贲营的士卒,也就是陈陌、王庆麾下的‘一营’士卒,基本上都是从兄弟会民兵抽调过来的。
在这段时期,黑虎贼亦有一轮轮的扩军,而与县军扩增人数的历程差不多的是,黑虎贼亦不再直接从城内的平民中筛选,而是直接从兄弟会民兵中挑选,换而言之,兄弟会民兵相当于黑虎贼与县军的预备队,兼职负责新卒的筛选与操练。
而对于加入黑虎贼还是加入县军,事实上如今的昆阳人已没有太大的想法,毕竟黑虎贼与县军都是保卫昆阳的两股主力。
唯一的区别就是,县军在某种意义上算是昆阳的‘正军’,而黑虎贼却还顶着‘贼’的恶名,尚未被颍川郡里所接纳,但问题是,黑虎贼……他帅啊!
那些倾慕黑虎贼作风,甚至是倾慕周虎本人的年轻人,明知黑虎贼以往的恶名,但还是义无反顾地加入了黑虎贼,戴上了在他们看来非常‘帅’的黑头巾。
“嗖嗖——”
“嗖嗖嗖——”
昆阳方的箭矢,跟不要钱似地拼命向城外的叛军头顶宣泄,虽然未必能射死多少人,但依旧带给城外叛军莫大的心里压力。
理所当然,城外叛军的弓弩手们,亦发动了反击,整齐的弓弩手方阵,以数倍乃至数倍的力度,向昆阳城墙发动齐射。
“注意箭袭!”
“注意箭袭!”
在南城墙的西段城墙上,刘屠一脸严肃地提醒着城墙上的黑虎贼们,可却遭到了后者的揶揄。
“弁目,咱们又不是新卒,难道还不知该如何躲避箭矢么?”
“哈哈。”
不错,此刻在南城墙上的,基本上都是旅贲营的旅狼。
旅狼是旅贲营特殊的一支,既不隶属于陈陌与王庆的一营,更不隶属于鞠昇的二营,他们只是暂时归入一营指挥。
这帮人才是黑虎寨的老人,其中像许柏、王聘等等,更是刘屠的老手下,以至于就算在城外叛军已发动攻势的情况下,这帮人仍有闲情与刘屠说笑。
“闭嘴!”
刘屠板着脸骂道:“谁再说什么废话,通通扣功勋!”
一听要扣功勋,旅狼们总算安静下来,一个个小声嘀咕着,从容镇定地用盾牌护住身体,使城外叛军弓弩手的射击,几乎没有什么作用。
哪怕是新调入其中的新卒们,在这个氛围下也懂得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几乎没有伤亡。
“砰!”
在黑虎贼弓弩手与城外叛军弓弩手依然在相互射击的情况下,第一架体型庞大的云梯车,靠近了城墙,在叛军士卒的操作下,车上的梯板轰隆一声砸在墙垛上,用内置的抓钩抓住了城墙。
“进攻!”
一名叛军将官率先跳上云梯车,用手中兵器指向前方的城墙。
在他的命令下,已冒着敌我双方箭雨而冲至城墙下的叛军士卒们,立刻源源不断地登上云梯车,顺着那块约有四五人宽的梯板,呐喊着向城墙发起了冲锋。
见此情形,哪怕是勇而无谋的刘屠,亦立刻意识到今日将会是他们守城以来最艰难的一战,他拔出腰间的佩剑,率先冲了上去。
“杀——!”
一时间,在云梯车梯板勾住城墙的那块区域,旅狼们与冲上城墙的叛军士卒展开了厮杀。
咆哮声、怒吼声、惨叫声,以及那兵器剧烈碰撞而响起的金戈之声,震耳欲聋。
拜叛军那一架架云梯车所赐,这场仗从一开始就进入了白热化。
第384章 鏖战(二)
“砰!”
“砰!”
第二辆云梯车,第三辆云梯车,相继靠近南城墙西段,将车上的梯板放下,用抓钩勾住了城墙的墙垛。
加上先前那一辆,三辆云梯并排而立,放下梯板,等于在城墙外构筑起了一道斜坡,可以供城外叛军士卒径直冲上城墙的斜坡。
更糟糕的是,这‘条’倾斜的坡道,有整整三丈宽。
高达二丈余的城墙,此时在叛军士卒面前等同于一个二丈余高的土坡,几乎失去了城墙应有的防御能力。
“杀啊——!”
在一声声呐喊中,不计其数的叛军士卒源源不断地冲上城墙。
即便许柏、王聘、赫顺等旅狼的督百、队正们率领麾下锐士奋力杀敌,但他们杀死叛军士卒的速度,依旧没有叛军冲上来的速度快。
“啊——”
随着一名黑虎贼的毙命,防御出现了一丝缺口,那些同样手持盾牌的叛军士卒,强行冲出了包围。
『坏了!』
此时,鞠昇就站在那个缺口附近,亲眼看到几名黑虎贼吃力地抵挡人数多过他们的叛军士卒。
他看了看左右,又看了看那个缺口……
他很清楚,只要他这会儿在那几名黑虎贼来上几下,叛军——或者说那些他长沙义师的士卒,就能一口气突破黑虎贼的封锁,在城墙上占据一片空间作为据点。
考虑到城下有源源不断的义师士卒等着借助云梯车冲上城墙,黑虎贼失守是必然的,哪怕这些黑虎贼是昆阳的精锐……
城墙失陷,昆阳必定陷落,虽然他被昆阳俘虏,被迫投降了周虎,但未尝不能借这个功劳返回义师……
“锵。”
待眼神闪过一丝飘忽后,鞠昇抽出腰间的佩剑,几步上前,手中的利剑狠狠刺入了一名……叛军士卒的身体。
『……呵。』
看着眼前那名用怨恨眼神瞪视自己的叛军士卒,鞠昇暗自苦笑了一下。
返回义师?
他还怎么返回义师?
且不说义师是否愿意再接纳他,单单周虎对他所说的那番话,就让他在心中对义师出现了几丝芥蒂。
‘自诩义师,却不肯用一名士卒区区六个月的口粮来交换这名士卒的性命。’
‘你要背叛在你绝望之时唯一肯接纳你的人,去帮助那群将其背弃的人?’
他无法反驳当日周虎对他所说的那番话,也无法欺骗自己的内心。
那个周虎……已经成功地使他产生了对义师的不信任。
“扑通。”
面前的尸体缓缓倒地,鞠昇面无表情地抽回了利剑。
“……”
“……”
几名黑虎贼带着不可思议地目光看向鞠昇。
“还愣着做什么?”
鞠昇沉声喝道:“将叛军挡回去!……一旦让对面在城墙上站稳,城墙就守不住了!”
“是、是。”
几名黑虎贼如梦初醒,在鞠昇的喝斥下,用手中的盾牌死命将前方的叛军士卒往墙垛方向推。
而此时,鞠昇亦不闲着,越俎代庖般,大声指挥城墙上的黑虎贼守卒:“莫要总想着杀死冲上来的叛卒,对面并非乌合之众,与你们相比差不了多少,若我是对面的指挥,此刻绝不会急着与你们厮杀,只需将你们逼退……你们退后一步,他们就更多一个士卒登上城墙,等到他们的人数超过你们,城墙也就保不住了。是故,听我指挥,剑盾手、刀盾手通通上前,莫要想着杀敌,只需让对面难以逾越,长矛手,立于剑盾手两侧,用侧面攻击梯板上的叛卒……”
“这人……谁啊?”
或有不清楚鞠昇底细的黑虎贼,面面相觑。
就在这些人困惑之际,许柏率先高喊道:“诸位,且听鞠营帅的命令!”
有着丰富战场经验的许柏,当即意识到鞠昇的指挥是正确的,率先相应鞠昇的指挥。
在许柏的支持下,旅狼的督百、队正们也陆续相应,他们改变了原先的战术,按照鞠昇的指挥来抵挡叛军的攻势。
这一改变,效果明显,原本被挤地不得不连连退后的黑虎贼旅狼们,开始逐步收回失去的区域,将已冲上城墙的叛军挤在一个很小的区域,怎么也冲不破包围。
城墙上的叛卒无法前进,自然就没有多余的空间给后续的叛卒立足,后面源源不断的叛军只能站在云梯上干着急。
“给我死!”
提剑刺死一名叛军士卒,负责西段城墙的黑虎贼弁目刘屠一脚将面前的那具尸体踹开,一边抹着脸上的汗水与血水,一边神色惊愕地看向正在发号施令的鞠昇。
山贼出身的他,并没有什么战术指挥上的经验,他唯一的优点就是勇武,因此他的守城方案就只有一条:即杀光敌人。
但很显然,对于今日拥有云梯车的叛军,他这条方案明显不适用,因为他麾下黑虎贼的杀敌速度,没有叛军冲上城墙的速度快。
这就导致了方才的一幕,明明战斗才刚开始,他麾下的黑虎贼就被迫让出了一片区域,使越来越多的叛军顺势登上了城墙,直到鞠昇越俎代庖代替他指挥,才改变了这一幕。
一个投降他昆阳的前叛军将领,纠正了他指挥上的错误……
正巧,似乎是注意到了刘屠凝视的目光,鞠昇转头看向刘屠,见后者目不转睛地盯着自己,鞠昇脸上浮现几许尴尬。
看了眼四周已逐渐稳定下来的战局,刘屠朝着鞠昇微微点了点头,旋即,他再次提剑冲入了人群,怒吼着砍向他们手持盾牌死命往外面推的叛军士卒。
『他这是默许了?默许了由我来指挥?』
看着身先士卒杀向叛军的刘屠,鞠昇一瞬间明白了刘屠点头的含义。
这让鞠昇感到一丝庆幸。
因为他很一眼就看出这个刘屠勇虽然勇,但实在欠缺战术指挥上的经验,倘若对方为此与自己争吵起来,城墙上的局面恐怕就很难看了。
幸运的是,对方在这一点上很明智,完全没有考虑‘越权’这件事。
只不过……
转头看向被一群黑虎贼死死困住的叛军士卒们,鞠昇心中升起几许无奈。
曾是长沙义师一员的他,今日竟要与长沙义师的将士为敌……
但鞠昇别无选择,自知已无法回到义师之中的他,如今唯有向周虎献出忠诚,昆阳生,则他生;昆阳亡,则他将再次被长沙义师所俘虏……
看长沙义师的将帅们秘密处死前几日那三十名己方被俘士卒的态度就可以看出,自诩义师的长沙军,其实并没有他们所宣称的那么正义——在这一点上,周虎要比那些人实诚多了。
“啊——”
一声惨叫惊醒了鞠昇,那是从梯板上摔落城下的叛军士卒发出的惨叫。
鞠昇深吸一口气,大声鼓舞士气道:“好!很好!就这样!……只要堵死他们,他们后续的人就上不来……”
但这终归不是解决根本问题的办法。
他朝着刘屠喊道:“刘弁目?刘弁目?刘屠!”
“什么事?”刘屠在远处做出了回应。
鞠昇大声喊道:“虽然挡住了叛军,但这样的比拼士卒们体力消耗太大……”
“……说简单点!!”刘屠在远处一边杀死一边不耐烦地吼道。
深吸一口气,鞠昇大声喊道:“油!我需要油来摧毁城外的云梯车!”
“你自行派人去催!……我授权你指挥,老子这边现在没空。”刘屠在远处喊道。
听到这话,鞠昇当即对身后几名充当他护卫的老卒吩咐道:“快,去催,城墙需要油。”
“催……催谁?”
几名老卒面面相觑,他们刚投奔昆阳,哪晓得这昆阳的情况。
“兄弟会!”
鞠昇倒是记住了这个名字,可问题是,那几名老卒哪晓得具体找谁?
在无奈之下,鞠昇只能下令道:“去城门楼!去城门楼催!”
“是!”
那几名老卒这才醒悟,转身朝着城门楼疾奔,片刻后就跑到了在城门楼前总揽战局的孙秀面前,抱拳禀告道:“孙将军,鞠营帅命我等前来催油……”
孙秀皱眉看了一眼那两名前叛军士卒,问道:“刘屠呢?”
一名老卒抱拳说道:“西段城墙现下是鞠营帅在指挥,刘屠刘弁目将指挥交给了鞠营帅。”
『唔?』
孙秀心中一惊,快步走到一侧,远远观望西段城墙。
出乎他意料,西段城墙的战况,比他想象的还要稳定。
『那鞠昇,真的倒戈昆阳了?』
孙秀感觉有点不可思议,他依旧觉得,周虎招揽鞠昇的做法过于冒险。
就在他思忖之际,那名老卒犹豫着催促道:“将军,那个油……”
“哪来油?”
孙秀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旋即,他按捺心中的焦虑,沉声说道:“你等回去告诉鞠昇,叫他死守城墙,至于油,我会派人去催!”
“是!”
几名老卒匆匆而去。
看着这几人离去的背影,孙秀脸上涌现几许焦虑。
他不自觉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城门楼,因为在那里,那位足智多谋的的黑虎贼首领,正在与兄弟会的大管事陈才商议什么……
而此在城门楼内,在一张桌子上,陈才目视着平铺上桌上的城内地图,一边倾听者赵虞对他的要求。
“大首领,真的要这么做么?”在听完赵虞的要求后,陈才犹豫说道。
“这是最后的办法。”
赵虞沉着而坚定地说道:“云梯车的出现,让城墙的作用变得微乎其微,以城墙上现有的兵卒,我们暂时可以守,但这样硬守的代价,就是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