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3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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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的不说,就说在指挥作战与鼓舞士气方面,那鞠昇就毫不逊色于他。
虽说暂时还不清楚这鞠昇是否善于用计用谋,但可以肯定,鞠昇在作为将领的各项基本能力上,那是十分扎实的。
这样一位优秀的将领倒戈到对方,这让曹戊觉得十分可惜,同时也对策反鞠昇的周虎充满了好奇——在昆阳局势如此不利的情况下,那周虎到底是如何让鞠昇死心塌地地为其效力呢?
倘若有机会的话,他倒是也想见见那周虎。
三口两口喝完了肉汤,用手扒着吃完了泡涨于肉汤内的干粮,曹戊随意将手在甲胄上抹了抹,旋即伸展了一下双臂。
吃饱了肚子,果然整个人都暖和起来了。
既然如此,那就要开始进攻了。
此前神态看似还有几分慵懒的曹戊,立刻就换上了一副严肃的神色。
而对面,鞠昇显然也感觉到气氛的变化,抓紧催促手下的兵卒:“快,对面叛军要进攻了!”
果不其然,待一炷香过后,曹戊便率领手下的兵卒发动了进攻。
两日的交手,使得曹戊也逐渐掌握了一些巷战的经验,但这并不能有助于他手下的兵卒与昆阳卒争夺南街两旁的一幢幢楼屋,他长沙义师的士卒们,依旧要付出沉重的代价,才能占领一幢又一幢的楼屋。
而对面的昆阳卒呢,一旦防御被突破就会立刻后撤,最多就是在被叛军咬住尾巴时被迫牺牲几名士卒断后,总得来说伤亡并不大。
这不,在付出了两百余名士卒的伤亡后,曹戊手下的兵卒就又占领了三四幢楼屋。
不止是曹戊,随着叛军将士在吃饱肚子后陆续展开攻势,昆阳卒昨晚夺回的阵地,就再次一点点地落入了叛军手中。
不算双方的伤亡,至少在战局上,主动权依旧在叛军手中。
“报!我军再次攻占杨柳巷!”
“报!我军再次攻占蔡宅!”
“报!我军攻占东南集市……”
“报……”
一条又一条的捷报,陆陆续续送至南城门楼,送至关朔与陈勖二人面前。
在连续听到十几道捷报后,关朔冷哼着说道:“果然,论正面交锋,昆阳的守卒并不是我军对手……”
“莫要轻敌。”
陈勖摇头说道:“我听下面的将士禀告,刨除城内的黑巾卒,就连‘青巾’、‘黄巾’,他们的实力比起一个月前也是判若两人……这场仗,无论是我义师还是昆阳,皆付出了沉重的伤亡,但有一点对昆阳十分有利,那就是在这场仗中,昆阳的守卒越战越强。在一个月前,‘青巾’、‘黄巾’只不过是一群握着兵器的平民,全靠三千南阳卒与近千黑巾卒屡屡挽回失利,可现如今,‘青巾’与‘黄巾’以迅速成长为优秀的士卒,实力直追我义师的兵卒,双方士卒的实力差距,已被迅速拉近……我们面对的,从一开始就不是区区几千名守卒,而是整个昆阳的男丁!……昆阳有多少男丁,它就有多少兵卒!”
“……”
关朔欲言又止,旋即皱起了眉头。
事实上,不止陈勖察觉到了这一点,关朔也察觉到了。
但问题是他又能怎么办呢?
放弃攻占昆阳,撤回定陵县?
确实,他可以在撤军回定陵县前放火烧城,抱着‘纵使我打不下城池也决计不让你昆阳人好过’的想法报复昆阳人,但他义师‘受挫昆阳’却仍旧是不争的事实。
数万义师,围着昆阳一个小县打了一个多月没打下来,哪怕是在攻破一道城墙后还是打不下来,最终只能放一把火烧掉城池,灰溜溜地撤回定陵县过冬,待来年开春再长途跋涉去打叶县……若果真发生了这种事,他长沙义师还有什么颜面、什么底气去打叶县?
要知道,叶县的城墙比昆阳还要高!
叶县的守卒比昆阳还要多!
至于‘推翻暴晋’的志向,那更是因此成了一个笑话,不说各路义师的士气会如何,他长沙义师将为此抬不起头来。
因此,必须要攻陷昆阳!
必须要惩戒昆阳人!
他长沙义师,决不能在昆阳这个小县败退!
想到这里,关朔恶狠狠地说道:“今晚,倘若那周虎还想故技重施,靠夜战夺回失地,我便将计就计,命刘德、黄康二人趁机攻取东、西城墙,两侧城墙一破,昆阳就彻底完了!”
听到这话,陈勖微皱着眉头质疑道:“那倘若周虎不中计呢?我是说,万一他不从西、东两侧城墙调兵呢?……昨完你并未调刘德、黄康二人率军攻打两侧城墙,这固然可以避免打草惊蛇,但反过来想,此举未免痕迹太重,我怀疑周虎已猜到了你的‘将计就计’……”
“那又如何?”
关朔冷笑着说道:“他不调东、西两侧城墙的守卒,就未必就足够的兵力在整个南半城做出反击,随着我军每个白昼的迅速推进,他也迟早要败;反之,倘若他今晚调兵,那他就死地更快!……我个人是倾向于他调兵,如此我便可以一举攻陷整个昆阳。”
见关朔以乐观的态度说出这番话,陈勖虽然仍抱有几许顾虑,但最终还是点了点头,没有再质疑关朔的判断。
毕竟关朔的观点确实有道理。
时间,在昆阳卒与叛军双方的拉锯战中,迅速流逝,转眼便到了黄昏,斜落的夕阳,将最后一缕余晖撒向城墙。
此时,陈勖来到了南城门楼的内侧,居高临下俯视这座不可思议的县城。
那周虎,能否识破关朔的将计就计呢?
对此陈勖也吃不准。
“呜呜——”
就在他沉思之际,城内忽然响起了一声狼嚎。
旋即,城内各处纷纷响应。
饶是陈勖,此刻亦感觉到一股莫大的压力。
“散为狼患、聚为虎害……”
他轻声念着关朔曾经对黑虎贼的评价,他忽然觉得,这句评价似乎也同样适用于其他昆阳卒。
“呋。”
微微吐了口气,陈勖的神色逐渐变得肃穆起来。
『……要开始了。』
他暗暗说道。
第401章 将计就计
“严守防线,注意警戒。”
“谨防昆阳人偷袭。”
酉时三刻前后,差不多是刚刚入夜的时候,便有巡视的叛军士卒敲着更木穿街过巷,提醒阵地上的友军防备昆阳人即将来临的夜袭。
阵地上的叛军士卒们无不抱怨。
“昼里要进攻,夜里要防守,那些该死的昆阳人,丝毫也不消停。”
“人家昼里歇够了,夜里自然要进攻了。”
从这些抱怨声不难猜测出,在经过整整三日两夜的艰难巷战后,叛军将士们也渐渐摸清了对面昆阳卒那一套‘昼守夜攻’的战术,很清楚白昼间碌碌无为的昆阳卒,一旦到了夜里就会凶猛反扑,试图夺回失去的阵地,因此理所当然提高了警惕。
但有警惕是一回事,能否抵挡住昆阳人的反扑,那是另外一回事。
毕竟晚上可见度差,谁也不敢保证视野所不能及的地方是否躲藏着昆阳的守卒——尤其是那群该死的昆阳群狼,昆阳的群狼的冷箭、伏击,使得众多叛军士卒心中惶惶。
“呃啊——”
不知过了多久,一声突兀的惨叫不知在何处响起。
紧接着,南街西侧的城巷里,便响起了厮杀、喧杂之响。
“昆阳人、昆阳人进攻了!”
一名叛军士卒凄厉的惊叫,让附近大部分阵地里的叛军士卒感到心中惶惶。
“莫要惊慌!”
作为南街阵地上的指挥将领,叛军曲将曹戊立刻做出指挥:“叫周厚、王矛二人严守两旁的楼屋,若再被昆阳人夺取,我拿他们是问!……来啊,楼顶上上去几个。”
“是!”
在曹戊的指挥下,当即就有叛军士卒抹黑爬到街道两旁楼屋的顶上,居高临下窥视四周的动静,无论是鞠昇所在的南街阵地,亦或是附近的街巷。
然而,还没等这群人看清楚昆阳卒在这附近的行迹,便有一支支箭矢朝他们射了过去,吓得那些叛军士卒赶紧伏在屋顶上,再不敢轻易露头,免得被昆阳方的神箭手找到。
那群卑鄙的昆阳人,最喜欢躲在僻静的地方朝他们放冷箭。
当对面叛军开始行动时,作为曹戊的对手,鞠昇倒也并未闲着,猫着腰躲在一道土墙后,皱着眉头看着对面。
别看对面的叛军士卒口口声声指责昆阳卒行迹卑鄙,总喜欢躲在暗处放冷箭,但事实上叛军方的弩手也好不到哪里去,鞠昇可不想被几支冷箭夺走性命。
“营帅,那个刘屠,似乎开始行动了,咱们这边……”
耳边,有鞠昇手下的士卒向他请示。
“不急。”
鞠昇压了压手,一边注视着对面一边宽慰手下的士卒道:“先让附近的友军活动一阵,咱们先按兵不动,看看对面是否有可趁之机。”
他倒不是有意让其他友军打头阵,故意保存自己的实力,只不过是暂时还未找到偷袭曹戊的机会罢了。
在他看来,他们昨日之所以能有那般出色的成绩,凭短短半个时辰就夺回了六成失地,那都是因为叛军没有防备,没有防备到昆阳方竟然会组织那般规模的反攻,以至于就连与鞠昇杀得旗鼓相当的曹戊,当时都被迫后撤了三四道防线。
毕竟再往前的晚上,昆阳方的旅狼们可是单独行动猎杀叛军士卒的,并未与其他友军联手夺取失地。
但今晚就不同了,有了昨晚的失利,很明显能看出对面防守森严,这个时候强行反攻,毫无疑问昆阳方也要付出巨大的代价。
“杀——”
街道一侧的楼屋内,忽然响起一阵叫喊,紧接着,便又响起乒乒乓乓的声音,疑似有两支队伍撞到了一起,发生了激烈的厮杀。
『应该是旅狼了……』
鞠昇微皱着眉头暗想道。
平心而论,对于今晚的‘夜攻’,鞠昇其实是不支持的,原因很简单,因为对面叛军昨晚吃了大亏,今夜肯定会加强守备,若强行进攻,他昆阳一方的士卒肯定会损失巨大。
但同时,他也明白他昆阳方今夜必须反击,夺回一些失去的阵地、街巷,否则一味让叛军推进,不出几日,他昆阳方就退无可退了。
因此,在这个明知对面已有防备却不得不继续采取突袭的夜晚,鞠昇将很大希望寄托给了旅狼们,希望这群自诩‘黑虎众之锐’的桀骜家伙们,能够率先打开局面,将友军的攻势盘活。
『今晚,估计要打一整晚了……』
鞠昇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在南街的南侧街口,江夏义师渠帅陈勖麾下的大将朱峁,正环抱双臂站在街中,皱着眉头听着面前几名传令兵送来的当前战报。
这些战报,没什么值得在意的,无非就是哪里哪里出现了昆阳卒,又哪里哪里正在交战,真正让朱峁感到在意的,是对面昆阳方的反击力度。
回想昨晚,当时昆阳方的反击力度,不可谓不凶猛,在最初短短的一炷香工夫内,就有数千昆阳卒在城内各个街巷,齐齐做出了反击,打得他义师节节败退。
可今晚呢,昆阳方的反击力度总感觉有点疲弱。
“传令众军卒,以严守阵地为首要!”
再次下了一道命令,朱峁转身走向南城墙楼。
他感觉今日昆阳方的反击有点问题,因此他需要与关朔、陈勖两位渠帅再商量一下。
片刻后,朱峁就在南城门楼内侧的城墙旁看到了关朔与陈勖二人的身影,他快步上前行礼,然后说出了心中的疑虑:“……今晚昆阳人的反击,远没有昨晚来得凶猛,不知有什么阴谋。”
其实朱峁讲述的疑惑,关朔、陈勖二人也早已看在眼里。
在听完朱峁的讲述后,关朔沉声说道:“不必多虑。不管那周虎有什么阴谋,他今晚肯定是要夺回一些阵地的,只不过今晚我军已有了防备,他必须付出一些伤亡才能夺回一些失地罢了。……倘若不舍得牺牲,那也不坏,待明日日出之后,我军可以继续向前推进。总而言之,不管情况如何,局面始终掌握在我方手中。”
朱峁转头看了一眼陈勖,见后者亦点头支持关朔的观点,他这才抱拳而退。
看了一眼麾下大将离去的背影,陈勖转头对关朔说道:“看来,周虎猜到了你的‘将计就计’……”
“还不能肯定。”关朔摇了摇头,旋即轻哼着说道:“无论他是否看穿,他今晚终究要夺回一些失地,区别仅在于他是否调动东、西两侧城墙的守卒……”
就在二人交谈之际,城内街巷那原本还算较为激烈的厮杀声,逐渐退去,被一片让人不安的寂静所取代。
昆阳人今晚的反击,就这样结束了?
关朔、陈勖二人可不这样认为。
“眼下什么时辰?”关朔转头询问身边一名士卒。
“大概戌时三刻。”士卒回答道。
听到这话,关朔冷笑一声,转头对陈勖说道:“他的行迹,未免也太过明显。……他以为做一番佯攻,我等就会误信他已放弃了今晚的反击?”
陈勖笑而不语,但眼眸中亦有诸多的疑惑。
在这一点上,陈勖同意关朔的观点,他也觉得,昆阳人今晚的反击,远远不止如此。
“为谨慎起见,还是下一道命令,叫士卒们提高警惕吧。”
提醒完关朔,陈勖再次将目光投向城内,心中暗忖:周虎,你到底想做什么?
与陈勖所想的不同,此刻的赵虞,并不在城内,而是在西城门楼上,与陈陌、马盖二人一同站在内侧城墙上,眺望着城内方才的纷乱。
观望了半晌,赵虞微微叹了口气,感慨道:“果然……今夜叛军的防守森严,我方想要夺回一些失地,恐怕要付出很大的代价。”
“但也别无他法不是么?”陈陌平静地接了句。
“……”
赵虞默默点了点头,旋即转头询问身边的卫士:“乐贵可曾送来消息?”
“还未。”
站在牛横身旁的何顺摇头说道。
赵虞微微点头,旋即目视着城内,沉声说道:“待乐贵的讯号一到,按原定计划行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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