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4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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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孔俭万念俱灰时,他听到身旁的赵虞低声说道:“我说过的,别着急,待会儿会收拾你,孔郡守……哦,抱歉,你已经不是郡守了。”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但其实屋内众人基本上都能听到,不过谁也没有在意,无论是王尚德、彭勇,还是刘緈与鲁阳乡侯。
对于王尚德与彭勇来说,这不过是成王败寇的事而已,孔俭败给了鲁阳乡侯的儿子赵虞,事情就是这么简单。
而对于刘緈与鲁阳乡侯来说,由孔俭继续担任南阳郡守之职,这对于他们、对于他们鲁阳县,可不是什么好事。
『孔文举啊孔文举,这一切都是你咎由自取!』
目视着面色发白的孔俭,刘緈暗暗冷笑。
倘若孔俭为官清廉,那他倒是还可以出面为其求求情——当然,倘若如此,那位二公子也不会报复这孔俭——但孔俭千不该,万不该,不该将对鲁阳乡侯的怨恨牵连到鲁阳县,试图搞垮鲁阳县,这对于刘緈来说,是万万不能容忍的。
无论是前任县令尹颂临行前的嘱托,还是县内无数乡民口口声声唤他刘公,亦或是作为国臣的职责,刘緈都不能坐视孔俭这等败类身居高职。
然而出乎众人意料的是,前一刻还面如死灰的孔俭,也不知是想到了什么,后一刻拱手对王尚德说道:“将军,对于您的决定,孔某绝不敢有丝毫不满,不过有件事孔某认为需提醒将军。”
说着,他也不等王尚德询问,便自顾自说道:“既然将军只许他一个承诺,且这小子选择报复孔某,那么,向鲁阳县征收二十万钱、二十粮一事便不能免除!……否则,将军便是许了他两个承诺,孔某不服!”
『这家伙……直到如今还不肯放过我鲁阳县?』
刘緈恨地咬牙切齿。
而此时在孔俭身旁,赵虞则有些惊讶地看了一眼孔俭,惊讶于孔俭居然还能想出自救的办法。
“唔。”
王尚德捋着胡须琢磨了片刻,看看赵虞又看看孔俭,旋即,他对赵虞说道:“这倒是……小子,你怎么说?让一介郡守丢官,这可不是什么小事,纵使是王某也要承担一定的风险,但王某言出必行,只要你坚持,我就照办。不过作为风险的代价,你鲁阳县必须借我一部分钱粮。莫以为我袒护孔俭,毕竟他是堂堂郡守,值得这个价。……你怎么说?”
『这位王将军,还真是挖空心思想弄钱粮啊……』
赵虞心中有些无语。
他倒是不觉得王尚德袒护孔俭,毕竟王尚德方才喝骂孔俭的过程,他也看得清清楚楚,只能说,这个孔俭还真有几分才智。
他转头看了一眼孔俭。
“你可以选择报复孔某。”注意到赵虞的目光,孔俭故作镇定。
听到这话,赵虞冷笑讥讽道:“呵,得了吧,你以为我不敢选当你丢官?想想也知道,你这家伙对我父、对我鲁阳恨之入骨,让你继续担任郡守,日后势必处处针对我鲁阳,与其如此,宁可付出二十万钱粮的代价,也要免了你的官职!……再说了,你以为我就没有别的办法让王将军再免除那二十万钱粮?”
一听这话,孔俭再难故作镇静,见赵虞向王尚德躬身施礼、似乎正准备开口,他心中一惊,当即说道:“小子,你教唆王将军免去孔某官职,此乃卑鄙伎俩,算不得本事。……哼,仔细想想,当年你父也是借力于叶县县令毛珏,设下诡计害我,不愧是父子,实在卑鄙!”
“啊?”
赵虞有些忍俊不禁地转过头来,看着孔俭讥笑道:“卑鄙?你居然还有脸这么说?”
此时,屋内众人亦用鄙夷的目光看向孔俭,包括王尚德。
讥笑孔俭半响后,赵虞冲着孔俭点点头,说道:“好,那就如你所愿!”
说着,不等孔俭反应过来,他朝着王尚德拱手说道:“王将军,我选择免除将军向我鲁阳征收钱粮一事。”
“可以。不过……”
王尚德的语气中仿佛带着几许遗憾:“就这样放过你家的仇人么?你方才也说了,他继续担任郡守,势必会针对你鲁阳。”
“当然不是。”赵虞摇摇头,正色说道:“接下来,小子会竭力劝说王将军,说服王将军自行免除这孔俭的郡守之职。”
见赵虞没有选择报复自己的孔俭才松一口气,就被赵虞这话说得再次提起了心神。
而此时,赵虞亦瞥了一眼孔俭,学着他父亲鲁阳乡侯平日里的语气,平静说道:“好好看着,纵然是堂堂正正,我也能把你身上的官职,撸下来!”
“……”
孔俭张了张嘴,有一瞬间,他感觉仿佛看到了曾经年幼时的鲁阳乡侯。
不!
这小子比他老子……
更有魄力!
第五十八章 说说
『PS:抱歉啊,晚饭后在椅子上睡着了,待会还有一章。』
————以下正文————
就当孔俭呆若木鸡时,王尚德却饶有兴致地打量起了赵虞。
“你言,欲说服王某自行免去孔俭之官职?”他好奇地问道:“你将如何劝说王某?”
赵虞想了想,半开玩笑地说道:“自然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诱之以利咯。”
他原本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王尚德却产生了几许兴趣,只见后者捋着胡须点头道:“有意思,你姑且言之。”
听到这话,赵虞微歪着头思忖了一下,组织了一下词句道:“那,先‘动之以情’吧。”
说罢,他转头看向孔俭,抬手一指,沉声说道:“王将军,孔俭此人,虽自诩孔圣人后人,然品德败坏,其当年担任鲁阳县令时,屡屡假借朝廷名义,巧立名目、横征暴敛,压榨治下百姓,致使鲁阳人苦不堪言……”
说着,他便从刘緈、鲁阳乡侯口中所得知的孔俭的斑斑劣迹,陆陆续续地讲了出来。
对于孔俭的这些斑斑劣迹,王尚德与他的部将彭勇有些清楚,有些并不清楚,在听罢赵虞的讲述后,王尚德并未流露出明显的态度,但那彭勇脸上却露出了鄙夷、轻蔑之色,在寂静到只剩下赵虞声音的屋内,他环抱双手盯着孔俭重哼了一声。
而对于这些曾经的劣迹,孔俭亦无从反驳,毕竟他当年在鲁阳所做的这些,随便拉个鲁阳人就能作证,即使他想抵赖亦抵赖不掉。
“……以人情而言,此等贪官,不可用也!”赵虞总结道。
原本听到彭勇的冷哼声,孔俭心中便有些慌乱,更别说当赵虞说完后,王尚德淡淡扫了他一眼,这吓得心中慌乱的他立刻拱手解释道:“王将军,那只是孔某曾经一时糊涂犯下的过失,在王都的监牢内时,在下就已经洗心革面、改过自新了。”
听到这话,众人还未有何表示,赵虞先冷笑了起来:“洗心革面?改过自新?我看不是吧?”
说着,他朝王尚德拱拱手,又正色说道:“方才说了人情,现在再说义理。……这孔俭当年以权谋私,遭我父亲揭露而丢了官职,距今已有一十五载,在此期间,他侥幸逃过朝廷的处斩,投奔王太师府上作为门客,此番以自诩能恢复南阳郡治名义,骗王太师许他官职,委派他重返南阳郡。可他回到南阳郡的第一件事做了什么?他前去了鲁阳,去了我家的府上,以一副小人得志的丑恶嘴脸,威胁家父‘十五载之怨恨、由今日起如数奉还’。……
一任郡守初至任郡,不去治郡之县,不拜见驻军在此的王将军,先来到我家,重提十五年前的恩怨,且扬言要将当年所受的屈辱如数奉献……就这种人,他能助将军治理南阳,恢复南阳郡治?”
“……”王尚德又扫了一眼孔俭,神色愈发冷漠。
不得不说,虽然他方才一度答应赵虞免除孔俭官职的要求,那也只是出自先前对赵虞的承诺,事实上对于孔俭跟鲁阳乡侯父子的恩怨,这位王将军并不想参合。
包括赵虞重翻旧账,细数孔俭当年的罪行,王尚德也只是觉得这孔俭确实品德有亏,但还不至于被赵虞说动,主动罢免孔俭的官职,毕竟这孔俭怎么说也是他族叔王婴王太师派来的,若非必要,王将军还是要给那位族叔几分面子。
但此刻赵虞提到孔俭在来到南阳郡时,先不来宛城拜见他,却前往鲁阳威胁鲁阳乡侯,这才真正让这位王将军有些不渝。
注意到王尚德愈发冷漠的眼神,孔俭急地满头冷汗,连声解释道:“不、不是的,王将军,在下……在下只是顺道路过鲁阳……”
“哦?”赵虞听到冷哼一声,揭穿道:“你说路过叶县,那我还能信几分,你说路过我鲁阳?哈!我鲁阳位于南阳郡的最北部,再往北即是汝水诸县,你前来宛城,何必路经鲁阳?”
“我……我……在下冤枉。”
在王尚德冷漠的注视下,孔俭方寸大乱。
事实上赵虞说得没错,他前来宛城赴任,其实无需经过鲁阳,最多就是经过叶县。
只不过,他始终难以忘却十五年前被鲁阳乡侯与叶县县令毛珏联手揭穿恶行、驱逐出鲁阳的怨恨——叶县县令毛珏他不敢动,因为毛珏为人正直、名声在外,又疑似有一位相当厉害的酒友,这酒友孔俭多少也听说过,那是万万得罪不起的,但鲁阳乡侯赵璟,据他所知却没有那样的人脉。
随后就像赵虞所说的,他得意洋洋地到了鲁阳县,以一副重归故里、小人得志的态度,去拜会了当时刚刚带着儿子赵虞从工点返回的鲁阳乡侯。
倘若放在以往,这并没有什么,毕竟郡守是郡内最大的官,谁敢论述他的不是?但南阳郡的情况却有些特殊,因为这里还有一位职位高过郡守的驻军大将——王尚德,纵然孔俭身为南阳郡守,也理当第一时间来拜见上官,这即是官俗。
“冤枉?”
打断了孔俭的解释,赵虞冷笑道:“你有什么冤枉,不如说出来听听,包括你口口声声称你十五年前所受的冤屈,反正王将军在此,索性你就一并说出来听听,我等论一论曲直……说啊。”
“我……”
看看王尚德,又看看赵虞,孔俭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而赵虞也不给他细想的机会,见此冷笑一声,又说道:“你根本不敢说,你当年丢了官职,乃是你作恶多端、咎由自取,冤屈?滑天下之大稽!”
说罢,他抬手指着满头冷汗的孔俭,正色对王尚德说道:“王将军,这孔俭明明自称乃是奉了朝廷之命、王太师所托,前来南阳,恢复南阳郡治,可迄今为止他可曾履行过自己的职责?不曾!他回到南阳的第一件事,便是报复曾经揭露他罪行的家父,甚至报复整个鲁阳县,试图借将军短缺钱粮之便,挑唆将军向我鲁阳县借钱粮,以此破坏我鲁阳县的以工代赈……将军可能不知,今年陆续有过万难民涌入我鲁阳县,险些酿出大祸,所幸我县有一位睿智而仁厚的县令,刘公,他与家父从汝水诸县借来钱粮,赈济难民,而孔俭这厮的目的,即是要破坏鲁阳县的稳定。将军不觉得此事太可笑了么?这厮可是南阳郡的郡守,然而他到南阳所做的第一件事,却不是协助将军恢复南阳的稳定,反而是为了个人的私怨,试图进一步破坏南阳的稳定……这种人,愧对朝廷、愧对王太师,愧对将军,愧对鲁阳县乃是整个南阳县的百姓,纵然他有些许才能,要他何用?!”
顿了顿,赵虞又补充道:“据刘公所言,我鲁阳位于南阳郡与河南、颍川两郡的边界,一旦我鲁阳陷入混乱,难民由此涌入河南、颍川两郡,或将对两郡造成不可估量的危害,到时候谁将为这厮的行为承担责任?还不是王将军您么?”
“……”
王尚德看了一眼赵虞,旋即将目光再次投向孔俭。
他当然知道赵虞最后那段话中有挑拨的意思,但不可否认赵虞确实说得没错,南阳郡情况特殊,他王尚德才是此郡目前最高的将官,职权还在作为郡守的孔俭之上,而反过来说,倘若南阳郡出了什么问题,朝廷自然也会优先找他质问。
这种事三岁小儿都知晓,孔俭也应该清楚,然而他仍试图破坏鲁阳县的稳定——虽然他王尚德确实希望能从鲁阳、叶县弄点钱粮,可这并不意味着他希望这两个县陷入混乱。
事实上,鉴于此前在宛北诸县收刮钱粮导致大批治民向北逃亡,王尚德也已经得到了一些教训,不敢再强行向诸县征收钱粮,否则他驻军在南阳宛城长达七八年,哪怕是派人挨个县地征收钱粮,怎么也轮到鲁阳与叶县了,又何必等到现在?
说到底,只不过是孔俭在旁挑唆,他也想顺便弄点钱粮罢了。
可眼下当意识到一旦南阳进一步出现混乱,最终的责任将由他王尚德承担时,这位王将军难免就有些不舒服了,瞥向孔俭的目光也是越发的冷淡。
见此,赵虞趁热打铁,进一步劝说道:“动之以情、晓之以理,那么现在就是诱之以利了。……王将军您这等人物,寻常利益自然难以打动您,因为您根本不在乎,小子所说的‘利’,其实指的是更高尚的,比如百姓的拥戴、朝廷的嘉奖。……方才小子向您献‘军市’、‘屯田’两策,不难猜测,只要将军合理运用这两策,南阳郡势必能在短短几年内重新恢复生气,逃民将陆续返回故地,人心将得到安定,郡县的百姓将因此拥戴您,朝廷也必然会因此而嘉奖您,在这情况下,您真的需要一个‘南阳郡守’来与将军分享这份唾手可得的名声与嘉奖么?况且还是这种根本未曾把将军放在心上,仅仅只是利用将军报复私怨的,无德、无用之徒。”
“……”
王尚德的眼神,终于变了。
第五十九章 尘埃落定
『PS:天亮后还要去走亲戚,送年货,睡了。书友们看高兴了别忘记投票哟~』
————以下正文————
功名利禄,纵观整个世俗,没几人能真正做到淡然处之,比如外冷内热且正直的鲁阳乡侯,亦抵不住名声的诱惑,在与刘緈商议后,将鲁阳县正在修建的那条河渠命名为璟公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