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45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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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着,他站起身来,负背双手沉声说道:“短则十日长则半月,只要董典钟辽二人能顺利截断叛军的粮道,梁城境内的三十万叛军,必将陷入粮草告罄的窘迫境地,介时,他既不能向前进兵攻陷梁城,又不能后撤……我等只需静待其自溃即可。”
话音刚落,帐内忽然走入一名士卒,抱拳禀告道:“将军,河南都尉李蒙求见。”
薛敖当即抬手道:“有请。”
旋即,河南都尉李蒙便迈步走入帐内,见赵虞亦在帐内,他先朝着赵虞点了点头权当打了声招呼,随后朝着薛敖抱拳禀告:“将军,卑职刚得到消息,卑职麾下将领许武,已于正月初三丑时顺利夺取考县……”
“好!”
薛敖闻言大喜,笑着说道:“这下,叛军就无法向东撤离了。”
笑罢,他正色嘱咐李蒙道:“你派人叮嘱许武,叫他务必守好考县,谨防叛军反扑。”
听到薛敖的话,赵虞面具下的脸上微微皱了皱眉。
因为他知道,薛敖派河南军夺取考县的目的,一是为了防止叛军向东撤退,二是为了防止江东义师向东撤退。
相比较前者,后者更加让赵虞感到担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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微不可查地吐了口气,赵虞心下暗暗想道。
而与此同时,在距梁城约二十里的南侧,在义师的营寨内,作为主帅的陈勖正怒斥麾下大将朱峁,并朱峁手下一名叫做田剀的曲将。
原来,去年在夺取小黄县后,陈勖便派周贡与朱峁去攻打开封,在向梁城恳求援军未果的情况下,开封县仅抵挡了一日便在周贡的派人胁迫下投降了。
而后,朱峁命麾下曲将田剀率三千兵卒把守开封,他自己则与周贡率领其余军队返回了梁城。
不曾想拿下开封仅仅二十来日,这座县城竟得而复失。
那可是有三千兵力驻守的县城啊!
只见陈勖怒其不争般瞪视着田剀,咬牙切齿般说道:“你手下有三千兵,三千兵力啊,可不少了,何以你竟在一夜之间就丢了城池?……你说,开封是怎么丢的?数千晋军前去偷袭开封,难道你竟丝毫不知么?”
面对着陈勖的怒斥,田剀苦着脸解释道:“末将没有想到晋军竟然会在此时突然偷袭我开封……军中冬衣紧缺,负责值守的士卒分不到人手一件,而城墙上又甚是寒冷,是故……是故……”
看着吞吞吐吐的田剀,陈勖气不打一处来。
要知道,在当前这种严重不利于作战的天气下,田剀麾下的那三千守军,已实属不少,只要运用得当,甚至连十倍于己的敌军都挡得住。
说到底还是因为田剀以及其麾下将士的疏于防范,才导致一夜之间丢了城池,这让陈勖如何不恼?
从旁,朱峁始终一言不发,不敢为自己帐下的曲将辩解,直到陈勖发泄了一通火气后,他这才抱拳说道:“渠帅,田剀丢了开封,不单是他的过失,亦是末将的过失,末将恳请将功赎罪……请渠帅允许末将立刻率军夺回开封。”
“夺回开封?”
陈勖苦笑着看了一眼朱峁,反问道:“你觉得还能夺回来么?”
“……”
朱峁默然不语。
事实上,他也没有什么把握,不光光是因为夺取开封的军队乃是颍川军,还因为当前的天气并不利于攻城。
也正是这个原因,田剀丢了开封才显得不可饶恕——倘若他谨慎防范,开封是断无可能失守的,哪怕偷袭开封的是兵力多达七八千人的颍川军。
“末将愿竭尽所能。”
只见朱峁看着陈勖,沉声说道:“若不能胜,请斩末将首级。”
显然,他也知道帐下曲将田剀这回犯下了不可饶恕的过错,为了保住这位部将,他也豁出去了。
看着朱峁坚定的目光,陈勖忽然叹了口气,摇摇头说道:“毫无意义……晋军既处心积虑谋夺了开封,就不会让你再夺回去。田剀的过失暂且记着,你二人先退下吧,我要好好想一想。”
“是!”
朱峁抱拳行礼,带着战战兢兢的部将田剀退下了。
“等等。”
突然,陈勖喊住了田剀,问道:“开封遇袭之后,你可曾派人向咸平预警?”
田剀小心翼翼地说道:“那晚,末将曾向咸平求援,虽最终未能得到援军,但相信咸平已经得知了此事……”
陈勖微微点了点头:“下去吧。”
“是。”
看着朱峁田剀二人离开营房,陈勖站起身来,走向一旁的桌上,双目死死盯着桌上那份地图。
从这份地图显示,开封位于梁城的南偏西方向,咸平的西偏北方向,距梁城约五十几里,距咸平县约二十里不到,按照常理,晋军想要偷袭开封,这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奈何田剀的疏于防范,才使得颍川军得了手。
陈勖抬手揉了揉额角。
无奈,开封县离咸平县实在太近了,陈勖毫不怀疑,开封县的失守,将导致咸平至小黄的粮道深受晋军的威胁。
忽然,陈勖面色微变,双手撑着桌子,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地图。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为何颍川军要在这种天气,冒险偷袭开封?!
看看地图上自己大军营寨所在的位置,再看看开封咸平,陈勖忽然打了一个寒颤。
他连忙吩咐左右道:“快!快请程渠帅与吴懿将军前来!快!”
“是!”
左右连忙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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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5章 困局(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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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以下正文————
片刻后,豫章义师渠帅程周便来到了陈勖的营房内,随后不久,江东义师大将吴懿亦带着赵寅一同来到。
“伯虎公子。”
在见到赵寅后,陈勖向后者拱手打了声招呼,丝毫没有让赵寅避退的意思,毕竟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主管江东义师粮草辎重之事的这位伯虎公子,其实比吴懿更具地位。
当受陈勖的邀请在营房内坐下后,豫章义师渠帅程周笑着问道:“陈帅急着召我等前来,莫非发生了什么大事?”
“唔。”
陈勖点点头,绷着脸说道:“开封县……被晋军夺去了。”
“什么?”
程周闻言一愣,旋即神色凝重地问道:“什么时候?”
“正月初三的夜里,也就是在一日前。”陈勖长吐一口气,将他从前开封守将田剀口中所得知的事简单告诉了在场众人:“……据田剀所言,那夜,有近万颍川军偷袭了开封,守城的田剀毫无防范,导致开封失守。”
『颍川军?那不是……』
赵寅微微色变,在皱着眉头思忖了片刻后,问道:“据我所知,开封距梁城有五十里之遥,近万颍川军偷袭开封,开封驻军竟毫不知情?开封不曾派人在城外巡逻预警么?”
“……”
陈勖沉默了片刻,语气莫名道:“伯虎公子教训的是,这次是我江夏义师的失责,是陈某的失责……”
见陈勖主动承担过错,赵寅觉得有些尴尬,就好似他逼得陈勖认错似的。
他连忙说道:“陈帅误会了,在下不是这个意思,在下的意思是……”
说到这里,他好似忽然想到了什么,皱着眉头说道:“等等,晋军为何会在这时候偷袭开封?莫非晋军将有什么大的行动么?”
程周、吴懿二人听到这话神色亦变得凝重起来,吴懿当即点头附和道:“公子所言,确实值得令人深思。……吴某可以谅解开封守军的疏忽,毕竟就算是我,也没料到晋军居然会在这个时候突袭开封……晋军想做什么?”
陈勖沉声说道:“若我所料不差,晋军可能是打算以开封为据点,截断咸平至小黄之间的粮道,然后将我等……一网打尽。”
听闻此言,在场几人面色顿变,毕竟‘袭击粮道’在这个年代,已经不算是什么新鲜的战术,但凡是统率军队的将领,都明白粮道被袭意味着什么。
见在座几人皆沉思不语,陈勖继续说道:“这应该是周虎的诡计……”
『周虎?我弟?怎么可能!』
赵寅心中立刻就否决了陈勖的判断。
他弟弟赵虞有什么理由拿‘断粮道’这种狠计来对付义师?要知道,义师对于他鲁阳赵氏而言,可不是什么敌人。
赵寅相信他弟弟很明白这一点。
换而言之,‘袭开封、断义师粮道’,绝对不是他弟弟提出的建议,赵寅更倾向于这招狠计是那位陈门五虎之一的薛敖提出来的……
而这就意味着,那薛敖绝非是一个有勇无谋的莽夫……
“不!”
赵寅当即打断了陈勖的话,沉声说道:“不是周虎!”
营房内突然安静下来,陈勖、程周、吴懿,皆有些错愕地看向赵寅。
“不是周虎?”
陈勖不解地看向赵寅,问道:“公子……为何如此肯定?”
『废话,那周虎是我弟弟,他怎么会害我江东义师?』
赵寅暗自嘀咕了一句,但这个极其充分的理由,他却不便告知在场诸人,包括他江东的大将吴懿,毕竟这个秘密事关他弟弟赵虞的安危,他必须谨慎对待。
“这个……”
赵寅沉吟了片刻,忽然想到了说辞,他抬头对陈勖说道:“我曾听陈帅评价过周虎此人,据我所知,周虎是一个非常谨慎狡猾的人,而在当前这种恶劣天气下偷袭开封这件事,在我看来实属冒险……除非晋军能一战而克,否则,晋军不会有第二次机会,只能黯然返回梁城。似这种不知成败的计策,陈帅觉得真是出自那周虎之手么?”
“话虽如此……”
陈勖摸了摸胡须,皱眉问道:“倘若他算准了我军疏于防范呢?”
“亦不可能。”
赵寅摇摇头解释道:“陈帅要知道,此次晋军以薛敖为帅,周虎只是率麾下颍川军协助薛敖,相当于薛敖的部下……我不否认周虎会献计讨好薛敖,赢得薛敖的器重,问题在于,在不知最终成败的情况下,以周虎的为人,是否会将谋取开封,作为他赢得薛敖器重的手段?……万一不成呢?周虎岂不是事与愿违?没得到薛敖的赞赏,反而得到一顿斥责?”
“公子怎么一说……”
陈勖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见此,赵寅继续说道:“以周虎的谨慎与狡猾,我认为他绝对不会提出什么冒险的策略,站在他的位置,只要他无大过,他完全可以逐步赢得薛敖的信任,何必要冒那个风险?换而言之,偷袭开封,这不是周虎的计策,而是薛敖的计策!……只有薛敖可以命令周虎这么做!”
“两者……有什么区别么?”程周不解问道。
“有。”
看了眼面色逐渐改变的陈勖,赵寅沉声说道:“倘若偷袭开封果真是薛敖制定的计策,那就意味着,薛敖绝不是有勇无谋的莽夫,意味着他去年盲目驰援咸平,是他故意为之,其目的,就是为了让我义师能毫无顾虑地迅速进兵……而如今,他的目的达到了,我十八万义师……呃,三十万,现如今九成集中于这座营寨以及小黄县,身后的开封、咸平,都只有少量兵力驻守,只要他派兵切断我义师归路,我三十万义师,就将深深陷在梁城境内……”
听到这话,不但陈勖、吴懿二人面色顿变,豫章渠帅程周的面色更是精彩。
因为去年正是他否决了陈勖‘谨慎进兵’的决定,提议‘三十万’义师迅速推进至梁城,一边次年开春后能立即投入对梁城的作战。
换而言之,是他令十八万义师掉入了薛敖设下的陷阱。
就在营房内因赵寅的一番话而陷入寂静之际,忽然有一名士卒走入帐内,抱拳禀告道:“渠帅,江东义师的曲将钟宜,说是有急事求见吴将军。”
“……”
赵寅微微皱了皱眉。
“抱歉。”
向在座诸人说了句抱歉,吴懿起身离席走向外头,片刻后便去而复返,脸上神色阴晴不定。
见此,赵寅皱眉问道:“考县有变?”
“……”
吴懿惊诧地看了眼赵寅,点了点头,旋即,他迎着陈勖、程周二人的目光,沉声说道:“方才送来急报,考县遭到李蒙麾下河南军偷袭,因守城兵将疏于防范,考县被晋军夺占。”
陈勖面露凝重之色,急声问道:“几时?”
“与开封遇袭同日,同样是正月初三的夜里。”吴懿带着几分郁闷回答道。
“……”陈勖满脸震撼。
任他也没想到,一夜之间,他义师竟丢了两座城池。
“这就很明白了。”
赵寅沉声说道:“两次兵行险招,同时偷袭开封与考县,我想周虎应该没有魄力向薛敖提出这种计策,可见,这是薛敖的主意,是他决定这么做,而他也恰恰有权命令周虎与李蒙这么做,无论成败。……换而言之,我义师已经落入了薛敖的网中。”
“唔。”
陈勖微微点了点头,旋即面带惊讶看了一眼赵寅。
他十分惊讶,这位今年才不过十八岁的少年,竟将当前的局面看得如此透彻,反观他们这些义师的将帅,愚蠢地窃喜于‘原来那薛敖是个莽夫’的错误判断,竟不知他们已经掉入了这位陈门五虎所设下的陷阱。
『伯虎公子……这位少年了不得。』
震撼之余,陈勖朝着赵寅抱了抱拳,一副虚心态度地请教道:“依公子之见,现如今我等该当如何?”
“我?”
赵寅看了看四周,旋即轻笑着说道:“在下不敢妄言……”
见此,陈勖立刻说道:“请公子千万莫要谦虚,我等皆被那薛敖故作的莽撞无谋所蒙蔽,唯独公子能一眼看穿那薛敖的诡计,如今我三十万义师已陷入不利局面,还请公子不吝指点我等。”
“这……”
赵寅不禁苦笑起来。
说白了,若非他知道颍川都尉周虎是他弟弟赵虞,事实上他也不会想到把一些事与薛敖联系起来。
见陈勖再次相劝,赵寅犹豫了一下,点头说道:“既然如此,我便斗胆提几句建议……”
说着,他端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