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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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贵地叶县,皆属南阳郡,出于某些原因,宛南、宛北一片混乱,境内县乡,十室九空,唯有我二县,是南阳郡目前尚且能维持秩序稳定的县,堪称南阳郡最后的安土。”
院内众人静静听着,没有人胆大到就此事发表什么看法。
因为其中涉及到那位王尚德王将军。
从近期涌入叶县境内的那些难民口中,在场众人都不难得知宛北、宛南究竟发生了什么——倘若说宛南的失序主要是因为荆楚叛军,那么宛北的混乱,就得‘归功’于那位王将军。
再加上传闻中王尚德曾经为了强行征收钱粮而派军卒屠灭了一条村落,这无疑使得那些王将军的形象与名声变得更加不堪。
也正因为这,赵虞能从那位传闻中‘暴虐’的王将军手中得到凭证,在场众人才会那般震撼。
而此时,赵虞的讲述还在继续:“……鲁阳的北面是河南,而叶县的东边则是颍川,鲁叶两县,正好位于南阳与河南、颍川的夹缝中。在南阳郡郡治失序的当下,在无数宛北、宛南难民涌入两县的当下,可曾有其他郡县帮助我二县?叶县我不知,但我鲁阳,原本有,前一阵子,我鲁阳的县令刘公,与家父一同前往汝水诸县,说服诸县县令资助钱粮,助我鲁阳以工代赈,安抚境内那些蜂拥而至的难民,原本双方已经谈妥,但前几日,汝阳侯父子因为与我乡侯府的私自,挑唆汝水诸县断绝给予我鲁阳的钱粮资助……这件事让我父子明白了一个道理,外力始终是外力,我鲁阳最终还是得依靠自己,但我鲁阳力薄,或许无法独力迈过难关,因此,我选择了相同命运的叶县,希望鲁叶两县能同舟共济,携手迈过难关。……我知道在场诸位,仍有人对我乡侯府那一成的抽成耿耿于怀,只是没有提出罢了,我也不瞒诸位,这一成抽成,其实就是为了帮我鲁阳筹措钱粮,是应对汝水诸县断绝给予我鲁阳钱粮资助的对策,事实上,我乡侯府并不需要这笔钱……”
“原来是这样……”
“原来如此……”
在场众人恍然大悟,原本他心中却是有些不舒服,但此刻赵虞说破了原因后,他们非但再无反感的情绪,甚至于,还反过来对鲁阳乡侯父子肃然起敬。
“诸位想想毛公的为人就走知道了。”
抬手指了指坐在一旁小凳子上的毛珏,赵虞笑着说道:“毛公在贵县担任县令二十余年,他老人家的为人,诸位还不清楚么?倘若这次我是为了私利,毛公还会帮我请诸位前来么?他老人家不叫人用棍棒将我赶出去就不错了。”
“哈哈。”
院内众人闻言哄堂大笑。
不过他们并不否认,毕竟那位毛珏毛老县令,还真是这样一位耿直得比石头还硬的倔老头,以往他们也并非没把这位毛县令恨地牙痒痒,但就个人品德来说,他们确实佩服这位毛公。
压了压手示意众人安静下来,赵虞接着说道:“趋利避害,是人的天性,其实对于一个县来说亦是如此。当初我跟随刘公与家父一同前往汝水诸县时,当地有一位县令就说过一句话使我至今耿耿于怀,他说,你鲁阳遭难与我县有何关系?虽然后来刘公与家父迫于无奈,用难民作为胁迫,强迫那位县令承诺资助我鲁阳,但我知道,那位县令心中是非常不满的。因为他始终觉得,我鲁阳遭难,与他治下的县并无关系。……或许事实也是如此,彼是河南郡治下,我鲁阳是南阳郡治下,尽管挨在一起,但似乎确实没什么关系,这跟叶县是完全不同的。……也正是因为这,当我从王将军手中得到这份凭证后,我选择前来叶县,而不是远赴汝水诸县,拿其中的商机与汝水诸县交涉,因为叶县,才是我鲁阳的‘自己人’,因此,我决定建立‘鲁叶共济会’,以这个名义与王将军的军市交涉、行商,寄希望于我鲁阳、叶县两县能同舟共济……”
说到这里,他将手中的凭证递给大管事曹举,朝着众人拱手拜道:“诸位,拜托了,请允许我鲁阳借自己人的助力。”
听闻此言,院内诸人面面相觑,旋即,除了那些原本就站着的,那些坐在长凳上的当地商贾、世家家主,纷纷起身表明态度。
“二公子言重了!”
“二公子说得对,鲁阳与叶县同属南阳郡,现如今唯有我二县互帮互助……”
“二公子请放心,我等愿意与鲁阳、与二公子同甘同苦。”
不得不说,不管这些人心中是何想法,至少在一刻,他们表现地极其一致。
不过想想也是,毕竟赵虞那番说辞,于情于理都无法拒绝嘛。
见此,赵虞再次朝在场诸人拜了拜,笑着说道:“另外,鲁叶共济会,这绝不仅仅只是一个噱头,还关乎我的一个设想。我坚信,这个商会能将我鲁阳、叶县两地的诸位拧成一股绳,正所谓聚沙成台,古时,天下分裂,各国签署同盟相互抗争,共进共退,而我鲁叶共济会,亦相当于我等诸人的同盟,当有外力冒犯我等,侵害我等的利益时,我等可以一致还击,确保商会内诸人的利益。除此之外,商会内的成员还可以互通消息、互通有无……当然,这暂时还只是我一个不成熟的想法,来日方长,咱们日后可以慢慢商量,当下我想诸位最关注的,依然还是王将军的军市,其实该说的,我已经都说了,只剩下眼见为实,就这几日吧,我等组织一次贸易,有兴趣的诸位可以与我家府的曹举大管事具体谈谈,共同约一个日期,将手中现有的货物运往军市,这次我会亲自前往,诸位也可以跟着一起去,看看我所说的一切是否属实,当然,希望诸位抓紧时间,毕竟眼下已临近十月下旬,过不了多久便将降雪,到时候大雪封路,咱们可能就走不成了。”
听到赵虞的话,院内众人面面相觑。
其实他们非常在意赵虞所说的、商会内部互通有无的事,但赵虞忽然又不说了,着实将他们憋地难受。
但不可否认,赵虞说得也没错,这一切的一切,最终还是要看他们能否从王尚德的军市赚到利润,否则一切都是空谈。
想到这里,院内众人对赵虞的安排倒也没什么不满。
接下来的事,赵虞皆交给了大管事曹举,叫后者将愿意加入鲁叶共济会的商贾、家族登记。
其实说实话,商会初创,各种规章制度尚未建立,根本不存在什么约束性,签不签名字都不重要,但要的就是这种郑重的仪式感。
顺便嘛,赵虞也嘱咐曹举将希望参加这次贸易的人登记下来,好到时候做统一的安排。
于是乎,院内那群人便涌向曹举去了,使得赵虞终于能得闲下来。
而此时,毛公缓缓走到了赵虞身边,笑眯眯地说道:“小娃儿,老夫只帮你一回,下次你再想聚集这些人商议,就自己找个地方。”
“小子明白。”赵虞拱拱手感谢道:“多谢毛公。”
毛珏微微一笑,旋即俯下身,低声对赵虞说道:“小娃儿,你真的很狡猾啊,你父亲年幼的时候,眼界也远不如你。……就这一点,老夫相信汝阳侯父子不会是你的对手,不过你也要有分寸,莫要惹出太大的麻烦,知道吗?”
“……”
仿佛是被看穿了什么,赵虞惊愕地抬起头来,看着面前这位笑眯眯地老人,半晌点了点头:“小子……知道了。”
“好小子。”拍了拍赵虞的肩膀,毛珏背着双手,像一位寻常老人似的,慢悠悠地走向了书房。
看着这老头离去的背影,赵虞心中忍不住嘀咕。
被看出了么?被这位毛公?
不错,创立一个所谓鲁叶共济会,从鲁阳、叶县的商贾、世家中赚取抽成,这仅仅只是赵虞为鲁阳县令刘緈筹措钱粮的暂定措施,并不是他最根本的目的。
他最根本的目的,是希望将鲁阳、叶县的商贾、世家拧成一股绳,使之逐渐成为他鲁阳乡侯府的势力。
汝阳侯在河南势力庞大,欺他鲁阳乡侯府没势力,那他赵虞就拉一支势力去对抗!
看谁能笑到最后!
这件事,赵虞谁也没有透露,哪怕是他的父亲鲁阳乡侯。
没想到,居然被叶县的县令毛老县令看出来了,好在这位老县令是他父亲相识十五年以上的旧识,不至于会揭穿他的目的,最多就是私底下劝他要有分寸……
要有分寸,就意味着这位老爷子其实并不排斥他教训一下那对狂妄蛮横的汝阳侯父子咯?
『汝阳侯……哼!』
回想起当日他们父子在汝阳侯府受到的待遇,赵虞便忍不住冷哼一声。
待日后鲁叶共济会成型后,他第一个就要拿汝阳开刀!
看到时候那汝阳侯,能否守得住他家百年的家业!
第七十三章 军市试水
“啊,下雪了。”
清晨,静女推开窗户后,看到了屋外天空中飘落的雪花。
出于小孩子天性,她忍不住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看着它逐渐在自己的手掌中消融。
她回头想将这个消息告诉赵虞,却见床榻上的赵虞将被子裹得严严实实,活脱脱一只臃肿的肥虫子。
她忍着笑上前将赵虞唤醒:“少主,少主,时辰不早了,今日少主不是率商队前往宛城么?”
赵虞起初嘟嘟囔囔,也不知说了些什么,直到听到商队时,他这才睁开了一只眼,迷迷糊糊地问道:“静女,什么时辰了?”
“快辰时二刻了。”静女回答道。
辰时二刻,说早不早、说晚也不晚,但考虑到今日的任务,赵虞还是忍着困意坐了起来。
而此时,静女亦也立刻将窗户关上,免得自家少主着凉。
但赵虞还是注意到了窗外飘落的雪花,见此微微皱起了眉头:“外面下雪了?”
“嗯。”
静女微微点了点头。
其实她很喜欢洁白无瑕的雪,但此刻她却不敢在少主面前透露自己的想法,因为她知道,这场雪会影响她家少主的计划。
果然,在听到她的回答后,赵虞顿时皱起了眉头,顾不得穿好衣服,便下榻来到窗边,推开窗户观察外面的降雪情况。
还行,这场雪应该是昨晚半夜开始下的,截至目前为止已在屋外堆积了约两个指节的厚度,只是说是一场小雪,应该不至于会影响他们今日的出行。
不多时,在静女的帮助下,赵虞将衣服穿戴整齐,旋即带着静女走向了木楼。
此刻他们居住的屋子,是前两日结识的叶县酒商魏普于叶城城西的酒铺二楼——当日众人自在县衙散了之后,魏普便将赵虞一行人请到了他在城西的这间酒铺,与赵虞聊了聊有关于‘鲁叶共济会’的事宜,聊到夜深,那魏普索性便与赵虞一行人在这间酒铺的二楼歇下了,反正根据众人的相约,今日便是在这间酒铺外集合,组成一支庞大的商队,一共前往宛城。
酒铺的一楼,以往做酒肆用,不过这两日歇业了,当赵虞带着静女走到楼下时,张季与马成二人正坐在屋内的长凳上,看着酒肆外街道上的人装卸货物。
从旁,乡侯府的大管事曹举,正与魏普等十几名叶县的商人聊着什么。
“二公子。”
注意到赵虞带着静女走至楼下,张季与马成二人立刻起身行礼,而曹举、魏普等一群人,此刻亦走入屋内,与赵虞见礼。
“诸位。”
赵虞向这些位叶县的商贾、世家代表们回了礼,笑着问道:“准备地如何了?”
听闻此言,曹举上前说道:“二公子,鉴于时间仓促,今日唯有魏、程、陈、吕六家准备了一些货物,主要是以酒水居多,除此之外还有一些腌肉、兽皮等物,大概是二十三辆马车的样子。”
足足装满二十三辆马车的货物,对于一支行商的队伍来说其实已经不少,但若是放眼至整个叶县,这点东西着实不算什么。
可能就像曹举所说的,这次的贸易时间太过于仓促,短短两日,叶县的商贾根本来不及将库存的货物搬运至此;当然,也有可能是绝大多数的叶县商贾还在观望,准备拿这次与军市的交易试试水,看看是否如赵虞所言。
也正是这个原因,尽管这支商队里的货物来源,仅仅只有魏、程、陈、吕等六家,但准备跟着这支商队前往宛城的‘无关人员’,却是这六家的数倍。
不过赵虞对此并不在意,毕竟谨慎是天下绝大多数的商贾的通习,这并不难理解。
“魏公、程公。”
赵虞笑着与魏普等人打招呼。
听到他那称呼,魏普等人连连摆手,表示不敢承受‘公’这个称呼。
也是,当代将行走贩物者称作‘商’,将坐店售物者称作‘贾’,合称商贾,且商贾因为有钱,也有被称作‘豪民’的,但就社会地位来说,商贾却是完全的不入流,在重农抑商的当代,比农民都不如。
赵虞抬举他们,尊称他们为公,这反而令他们诚惶诚恐,唯恐与他们身份不符的称呼引起不必要的麻烦。
于是最终,赵虞只能选择了一个较为通俗的称呼:老贾。
就拿酒商魏普举例,魏老贾总算比魏贾稍微客气点。
当日,在魏普的酒肆里简单用了些饭菜,赵虞便率领着这支商队浩浩荡荡地离开了叶县。
别看这支商队装货的马车仅二十三辆,可随行的那些商贾们,他们乘坐的马车却也堪堪达到这个数目,这使得这支商队的规模变得尤其庞大,以至于在离开叶县时,引得叶县的县民争相观瞧,暗自猜测这些人组织这支商队究竟往何处而去。
十月下旬的天气,气温迅速便冷,即便是坐在马车的车厢内,赵虞亦感觉凉风呼呼地往里灌。
虽然静女好心将车厢内的一条被毯给赵虞盖上,但摸着静女冰凉的双手,赵虞最后还是让她自己盖了。
“这应该是今年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与王将军的军市通商。”
看着窗外飘落的雪花,赵虞有些遗憾的说道。
十月下旬,终归是有点晚了,倘若提前两个月,他有信心通过几次与军市的通商,逐渐将鲁叶共济会搞起来,将鲁阳、叶县两县的商贾们逐渐拧成一股绳,如此一来,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