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62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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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他抬手指了指站在一旁的薛敖、章靖、王谡几人,继续说道:“这几日,老夫与仲信、叔仁他们反复商议,我等一致认为,为彻底剿灭泰山贼,我山东各县或可借鉴颍川郡的治贼经验……”
确实,在等待各县县官的这十日里,陈太师终日与薛敖、章靖、王谡、毛铮几人商议围剿泰山贼的策略。
考虑到泰山群山的范围,‘硬剿’肯定是不行的,否则需要的军队数量实在太多,五十万都未必管够,而期间所需的粮草,那更是天文数字,别说陈太师,就连朝廷也负担不起。
因此,陈太师决定设法逼迫泰山贼主动走出泰山。
毕竟这支贼军出了泰山,来到平地上,薛敖、章靖、王谡几人根本不惧与其正面交锋。
可如何逼迫泰山贼走出泰山呢?
期间,不谙兵事的毛铮出了一个馊主意,他建议陈太师在泰山放火,借此手段逼迫泰山贼主动走出泰山。
然而陈太师想也没想就否决了。
先不说泰山群山的范围到底有多大,放几把火能不能一举将泰山烧成白地,关键在于放火烧山的后患太大。
要知道,这可是方圆数百里的泰山群山,其占地面积相当于大半个颍川郡,结合世人普遍‘靠山吃山、靠水吃水’的生活方式,倘若真的一把火将泰山烧为了白地,有多少人会受到牵连?
当年,昆阳前县尉马盖为了围剿黑虎贼,在黑虎山山下放了一把火,此后整整过去五年,黑虎山上依旧是光秃秃一片,虽然长出了矮小了植被,但想要恢复曾经郁郁葱葱的山林,最起码还要再等几年。
甚至于,祥瑞公主想要打猎,还得带着寨众跑到附近别的山头去。
这就是一把火导致的恶果。
当然,最最关键的是,泰山乃历朝历代人王帝主的封禅之地,晋国作为正统,而他作为晋国的臣子,怎能在泰山放火?
可不放火,又怎么能逼迫泰山贼走出泰山呢?
在经过与诸义子的商议后,陈太师想到了办法,即设法断泰山贼的食粮。
众所周知,泰山郡地势险恶,不利于农事,而盘踞在此的泰山贼,亦不事生产,他们所吃的粮食,基本上都是从相邻郡县抢掠来的。
有足够的粮食,泰山贼自然能安安稳稳等躲在深山,无视官军的围剿,而反过来说,只要确保泰山贼无法从相邻的各郡县抢掠到粮食,令泰山贼陷入缺粮的窘迫,那么泰山贼自然而然就无法一直躲在山里了——除非他们愿意饿死。
什么?泰山贼可以靠打猎、采集山果生存?
这么说吧,方圆几里的山丘,按理来说是可以养活一个几十人的小村子,然而泰山贼有多少人?几万?十几万?这样的人数,怎么可能单靠打猎、采集山果生存下来?
换而言之,只要能断了泰山贼得到粮食的渠道,泰山贼必然会受到巨大的削弱,甚至于崩离散伙。
至于这群人到时候是否会铤而走险,下山抢掠县城,这正是陈太师希望看到的。
那么,如何确保泰山贼无法抢掠山东各县,无法抢掠到足够的粮食呢?
陈太师与薛敖、章靖、王谡、毛铮父子几人,立刻就联想到了赵虞所在的颍川郡……
毫不夸张地说,颍川郡称得上是晋国如今治安最好的郡,大大小小的流寇都不敢到颍川郡送死。
看看颍川郡的兵力就知道了。
颍川郡的兵力大致可分三级,即县级、部级、郡级。
最低的是县级,即二十个县的常驻县军,大概二千人到三千人。
往上是部级,目前总共三个部,西上部都尉陈陌、东上部都尉褚燕、南上部都尉王庆,这三人分别执掌近万军队,各自驻扎在颍川西部的昆阳、东部的鄢陵,还有南部的召陵。
若各县的县军不足以抵抗进犯的贼军,按照规定先向这三位上部都尉求救,而陈陌、褚燕、王庆则立即率军增援。
其实这两级,就足以应付绝大多数的寇情,包括伊阙贼、卧牛山群贼。
而在郡级以上,还有郡级驻军,那就是赵虞亲自统帅的许昌郡军,满编五万,目前编制三万人,平时由张季、曹戊、周贡、廖广、田钦等人分别执掌一部分兵权。
许昌郡军出击,就意味着颍川郡陷入了波及整个郡的大事,比如像曾经关朔、陈勖等义师的进犯,而就近两年来说,许昌郡军除了日常操练,唯一参与的大事就是协助春耕与秋收。
别看不出动,但却是整个颍川郡的底气所在。
而这县级、部级、郡级三个级别的驻军,即构成了颍川郡的卫戎力量,也是颍川郡现如今固若金汤的原因。
陈太师反复思忖,觉得这个构想非常不错,因此最终决定效仿颍川郡的做法,大幅度扩编各县守军,最起码也提到两千人至三千人的水准——至少当贼军前来进犯时,这些守军能守个一两日,支撑到薛敖、章靖、王谡率军前去援助。
虽然一个县配置两三千名县卒确实有点出格,但考虑到近几年是非常时期,陈太师认为也应该变通一下,总不能眼睁睁看着山东各县继续跟个筛子似的,任由泰山贼横行无阻吧?
基于以上原因,陈太师今日将临近泰山的各郡县官召集至临淄,一方面宽恕其中某些人,令其放心大胆与泰山贼割裂,另一方面,也是希望各县尽快将县军训练起来,以便他几个月后从飞狐关回到山东时,这边有足够的官兵能助他将泰山贼一举剿清。
当日,陈太师令士卒搬来一尊铜鼎,鼎内放置炭火。
他叫各郡县的官员依次进入空无旁人的偏屋,用屋内早已准备好的笔墨纸张,写下其曾被迫答应作为泰山贼内应的种种,然后带着这份‘罪状’走出屋外,其余同僚的目视下,投入熊熊燃烧的铜鼎内,意味抛却先前的罪过,既往不咎。
当然,倘若是问心无愧的,只需将白纸投入火中即可。
由于陈太师事先规定每人进屋后必须呆足一小炷香的时间,且出屋后也不许向众人摊开纸上的内容,因此这几十名各县官员,到最后也不知他们当中究竟有几人曾答应作为泰山贼的内应。
但他们还是察觉地出来,其中有几位同僚仿佛是卸下了无形的枷锁,明显轻松许多——当然,他们也不会傻到去询问了。
老太师已经说了,先前的事过错在他,其余人既往不咎,那就按老太师所言将此事揭过不提,莫要再多生事端。
而这些松了口气的官员当中,就有临淄县尉魏休。
不得不说,这魏休可不傻,当初他答应作为泰山贼的内应,那是因为他认为当时是泰山贼的‘赢面’更大,薛敖、章靖显然是疲于应付,可今日,陈太师一番安排,几乎就等于将泰山贼此前在内应方面的努力,通通都给抹去了。
而更关键的是,陈太师已经想到、并且提出了压制泰山贼的策略。
这样一看,似乎现在是陈太师这边的赢面更大——该说不愧是陈太师么?
当晚,魏休辗转反则。
次日,陈太师便带着毛铮,带着韩张氏、韩琦、韩芸母子三人,在若干护卫的保护下踏上了前往飞狐关的旅程,留下薛敖、章靖、王谡继续在山东,操练军卒,等待年后,待老太师从中山郡返回山东之后,再发动针对泰山贼的全面围剿。
此后仅两日,陈太师在临淄的举动,还有他‘扩编县军’的命令,便传到了泰山贼军师张翟的耳中。
『扩编县军?』
微微心惊之余,张翟的面色亦变得有些奇怪。
若他没有记错的话,当年卧牛山群贼袭扰颍川郡时,颍川郡的那位周都尉,就采取了‘扩编县军’这条策略……
而问题就在于,那位周都尉的‘扩编县军’策略,恰好就克制目前的泰山义师,克制了那位周都尉此前给他提出的种种建议与策略。
这就很尴尬。
第704章 岁末
『ps:上一章的章节号弄错了,这章纠正。』
————以下正文————
在收到消息的当晚,东王朱武邀请张翟到他屋内喝酒。
在喝酒期间,朱武对向张翟提起了这件事:“……据临朐城内眼线送来的消息,前几日那位陈太师到了临淄,将临近泰山的诸郡县官通通召至临淄……”
临朐县,距离朱武这一方最近,在近几个月内,朱武按照张翟的建议,通过各种方式渗透进了临朐县,虽说鉴于太师军将领陈玠尚驻军在该城一带的关系,朱武也不敢贸然出击掳掠临朐县的官员,但派点眼线进去,监视陈玠一部的动静,这还是没问题的。
没想到,那陈玠一部暂时没别的动静,临淄那边却发生了一件大事,很快就影响到了临朐县,甚至是临近泰山的所有郡县。
“我已听说了。”
张翟闻言点了点头,平静地问朱武道:“天王邀张某喝酒,为的就是这件事吧?”
朱武轻笑一声,不置与否,在为张翟舀了一勺热酒后,自顾自说道:“掠而不占,这固然是一条高明的计策,但它亦有破绽……”
“唔。”
张翟微微点了点头。
别看朱武还未说完,但他已经猜到了朱武所谓的破绽,确切地说,这破绽正是陈太师那边用实际行动告诉他的——你不是想借‘掠而不占’避免与官军正面交锋么?我增强各县的守备,叫你‘掠无可掠’,坐等你粮尽自溃!
张翟绝非庸才,他在收到消息之后,就立刻察觉到了陈太师的意图,但他却没什么破解之法。
毕竟本质上,他泰山义师是不敢与官兵正面交锋的,这点在无形之中,就让泰山义师失去了许多选择,变得束手束脚。
“军师对此有何计策?”对面传来了朱武的询问声。
听闻此言,张翟微微吐了口气,一脸沉默地端起酒碗喝了一口。
说实话,这一时半会的,他还真没什么好主意。
见此,朱武眼眸一丝深意,似有深意地说道:“目前的局势,略不利于我方,但倒也并非燃眉之急,只要我泰山义师能想办法得到粮食,长久而稳定地得到粮食……”
张翟惊讶地抬头看向朱武,他感觉朱武话中有话。
他笑着说道:“天王所言极是。……确实,只要我泰山义师拥有足够的粮食,纵使山东的郡县一个个增强了守备兵力,亦不见得能奈何我等,可是……义师并没有太过充裕的粮食,不是么?”
说实话,鉴于近几个月泰山义师对山东各县的袭击与抢掠,他们的粮食暂时还是足够的,勉强可以吃用到明年的二、三月,可问题是,二、三月之后该怎么办呢?
介时,山东诸县应该差不多都拉起了二、三千人的县军,到时候他泰山义师再想下山去袭击城池,显然就不会那么容易了——更糟糕的是,先前他们在内应方面做出的努力,如今也在陈太师那一番举措下化为了泡影。
“我以为军师会有办法……”
朱武目不转睛地看着张翟道:“军师何不联系看看你背后的人呢?”
“什么?”
张翟故作不知地说道:“张某背后的人?我不明白。”
“呵。”
朱武笑了笑,再次用酒勺替张翟舀了一勺酒,口中笑着说道:“看来军师信不过朱某啊……”
“天王这是哪里话?”张翟开口想要辩解,却被朱武抬手打断。
只见朱武似笑非笑地对张翟说道:“军师……不,张兄,从去年到今年,朱某与张兄相识也快一年光景了……张兄还记得你我首次见面之时么?”
“自然。”张翟微微点头。
“朱某也记忆犹新。”朱武喝了一口酒,笑着说道:“那时,张兄已助大天王在济阴夺取了成阳等几个县,让朱某好生羡慕……当时朱某有意与贵方合谋夺取范县、寿张,本来嘛,鉴于贵方当时兵势更强盛,待攻破范县、寿张后,哪怕六四分成、甚至七三分成,朱某也可以接受,没想到,大天王当时却仗义地承诺我一半、他一半……”他看了一眼张翟,笑着说道:“后来我才知道,是张兄劝说了大天王。”
张翟的眼眸中浮现几丝异色,一闪而逝。
没错,当时的情况正如朱武所言,而他之所以劝说周岱相助朱武,则实际上是为了帮助朱武尽快增强实力,从而变相地令东平郡亦陷入混乱,看看能否替当时被陈太师攻打的江东义师分担压力——至于因此跟朱武结交,反而是意外的收获。
“交个朋友嘛。”他笑着一语揭过。
“啊。”朱武点点头笑道:“那日之后,我便知道张兄是可以结交的,当然,大天王也是,但有件事我一直想不通……张兄不爱财帛、不爱女人,在大天王身边一直以来不争名亦不夺权,心甘情愿为大天王,如今为我泰山义师出谋划策,张兄究竟想要什么?”
张翟微微一笑道:“张某唯一的心愿,便是推翻暴晋……”
这件事他摆明了说也无妨,毕竟他当初对朱武、王鹏等人的自我介绍便是旧义师的余党——当然,他并没有透露真正的身份,而是假冒了江夏义师渠帅陈勖的名义,谎称是后者麾下的曲将。
“推翻暴晋么?”
朱武默念一句,旋即笑着说道:“张兄背后的那位,亦志在推翻暴晋么?”
张翟皱了皱眉:“天王……”
然而他的话还未说完,就被朱武笑着打断了:“张兄且莫要急着辩解,当初大天王曾在众人面前暗示,告诉我等还有一支潜在的强援,那时朱某就想到了张兄……”
他顿了顿,意有所指地说道:“在我泰山义师中,就连新加入的吕僚亦懂得为自己谋取权力与地位,然而张兄却从始至终不争不夺,仿佛仅凭大天王的信赖便心满意足……明明我泰山义师能走到今日,大多都是仰仗张兄的建议……”
听闻此言,张翟正要开口说话,却见朱武抢先说道:“张兄知道你给朱某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