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氏虎子-第66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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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招妙啊……』
项宣心下暗暗想道。
毕竟,就算是出于争取民心的考虑,他也不会坐视汝南郡的百姓饿死,哪怕是心中觉得有点亏,也必然会发给他们粮食,而那周虎却建议他用粮食‘雇佣’整个汝南郡的百姓替他长沙义师制造弩矢,这岂非是一石二鸟的妙计么?——汝南的百姓得到了粮食,人心愈发稳定;而他长沙义师也不必白白付出粮食,得到了稳定而持续的箭矢来源。
『难怪那周虎建议我多打造弩具……』
尽管心中不甘,但项宣不得不承认,那个该死的家伙考虑地真的仔细,简直滴水不漏。
思忖半晌,项宣满脸凝重地问何璆道:“那他可说……不,依你之见,我长沙义师几时可以踏出汝南?”
见项宣改口,何璆莫名地笑了一下,旋即正色说道:“最起码要有足以击败南阳、颍川其中一方的实力。”
“……”
项宣长长吐了口气。
不得不说,这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就现如今来说,他长沙义师挡住王尚德麾下的南阳军勉勉强强,毕竟防守方有一定的优势,但倘若对手是颍川军,说实话哪怕是刨除了那周虎,项宣心里也没什么把握。
毕竟当年可是有那么多他义师的将领投诚了颍川,不说其他人,单单一个周贡,项宣想要击败对方就没那么容易。
于是他心底已经把颍川给排除了,选择了“击败王尚德、‘惊’退颍川军”这条途径——他相信,一旦他击败了王尚德,颍川郡肯定会被‘惊退’的,否则那周虎在搞什么?
不过……
『那周虎到底在做什么呢?他不是晋国的官员么?不是那陈太师的义子么?他为何要暗助我?』
项宣抬头深深看着何璆。
平心而论,他事到如今仍对那周虎抱持深深的戒心,但同时他也不能否认,那周虎假借何璆之口转达给他的建议,足可谓是金玉良言,是对他长沙义师极大有利的建议,即便他不忿那周虎似乎试图暗暗摆布他,却也不憋着心火接受对方的建议。
那么问题就来了,那周虎为何要暗助他?
究竟是那家伙其实深藏祸心,亦或那家伙其实也不满晋国?——仔细想想,这倒也并非没有可能,毕竟那周虎是山贼出身,对晋国应该本身就没有多少忠诚……
可他家伙又是那位陈太师的义子,这……
项宣越想越感觉混乱。
心烦意乱之下,他忽然盯着何顺看了半晌,旋即用严肃的语气问道:“何璆,项某可以信任你,信任你南阳义师么?”
可能是没想到项宣会有这一出,何璆微微一愣,旋即他端正神色,朝天竖起三根手指,对天起誓道:“项帅完全可以信任我,可以信任我南阳义师,何璆与我南阳义师,将会是项帅坚定不移的同盟,除非项帅他日遭晋军击败,获胜无望,否则,我何璆与我麾下南阳义师,绝不会背弃项帅!……若有违背,神人共戮!”
“……”
项宣的眼眸中闪过几丝惊讶。
他也没想到何璆竟然会如此郑重地对天起誓,甚至于把誓言说得如此‘直白’。
不得不说,这直白的誓言,反而让项宣相信了几分。
『看来这何璆,或者说南阳义师,其实仍抱着推翻晋国的想法……这是否意味着,其实那周虎也……』
想到这里,项宣忽然心生莫名的激动。
倘若那周虎其实也暗中支持他义师推翻晋国的远志,那可就……那可就……
项宣激动地甚至有些不知该如何形容了,他舔舔嘴唇问道:“周虎……莫非也支持我义师的起义?”
“周虎?”何璆当即一脸困惑地回答道:“他是晋国的将领,怎么会支持我义师呢?他是咱们的敌人啊,项帅,您怎么会说这等胡话呢?”
『……』
项宣满心的激动顿时化为愤懑,他用死寂一般的眼神盯着何璆半响,旋即冷冷说道:“何帅还有什么指教么?若是无事,不如先下去歇息。”
“是。”何璆也不在意项宣的态度,一脸轻松地告辞离开了。
看着他离去的背影,项宣环抱双臂,长长吐了一口恶气,冷冷骂了一句:“嘴巴还真硬!”
他骂的当然是何璆——你说你一身‘奸细’的味道都要溢出来了,居然还死咬着与那周虎毫无干系。
可气的是,他项宣还真拿这何璆丝毫没有办法。
『虽然这厮死活不肯承认,但从他透露的话可以断定,那周虎对我长沙义师并无恶意,否则此刻他与王尚德联手,对我长沙义师前后夹击,我方肯定招架不住。尽管不知那周虎的真正意图,但这终归也是一桩幸事……至于那何璆方才的起誓,这家伙说得那般直白,应该也可以相信……』
靠坐在椅子上,项宣闭着双目沉思着。
根据他多番试探,他感觉那何璆除了隐瞒其与周虎的关系外,其余应该还是可以信赖的。
而那周虎……
项宣亦敏锐地感觉到,那周虎仿佛希望他义师能成事,应该也可以信任……
话说回来,就算他怀疑那周虎也无济于事,毕竟现如今他长沙义师的存活与否,就在人家的一念之间,哪怕心中再有不甘,他也只能乖乖按照对方说的做。
想要双方平等谈话,等他日他拉起二十万大军再说吧——介时他有的是时间再与那周虎好好谈论这件事。
鉴于不相信那周虎只有死路一条,项宣的心中自然再无迷茫。
他当即派人请来刘德,与他商议何璆提出的种种策略。
“采取守势、休养生息?”
在听完项宣的讲述后,刘德亦有些惊讶,他以为项宣会立刻攻取沛郡、睢阳什么的。
对此,项宣干脆用何璆转达的原话来做解释:“我义师根基不牢,应当固守阵地,致力于壮大自身,不宜过多贪城贪地。周虎不过一个颍川郡,县二十,人口百五十万上下;王尚德虽占南阳、南郡二郡,但南郡百姓不会为他所用,他手下也不过一个南阳郡,县三十六,人口亦在百五万左右……考虑到这些年南阳郡灾祸不断,其治下人口怕是要更少。而我长沙义师,现如今坐拥长沙、江夏、汝南三郡,单汝南郡就有二百万人口,而江夏、长沙二郡加起来也有七八十万,就算双方休养生息,我三郡近三百万人口,还怕他两个百五十万人口的郡?”
“呃……”刘德不知该说什么。
就在他发愣之际,却见项宣又兴致勃勃地说道:“总而言之,先于汝南休养生息一年,将我军兵力扩增至二十万,期间伺机而动,若能拿下沛郡,则我方更添胜势……沛郡亦是大郡,有三十七个县,人口超过二百万,拿下这一郡,足以抵六七个陈郡……”
听闻此言,刘德张张嘴,旋即却又闭上了。
他感觉今日项宣看待问题的角度有点新奇。
人口?
这是什么衡量标准?
可仔细想想,他又感觉倒也不是没有道理。
或许就连项宣本人也没有意识到,在听过何璆所转达的那一番话,他看待问题的角度与眼光,相较昔日大有提升。
就连与他同期的长沙义师大将刘德也跟不上了。
第733章 诡异的和平
三月二十二日,一群汝南难民自安城、慎阳等地,缓缓来到了下蔡县城外,在城外大声叫嚷。
“开城门!”
“快打开城门!”
守城的军卒不明究竟,急忙上报县令尹袆,后者急忙来到了城墙上。
因县尉刘郢率先来到城墙上,尹县令便问刘郢道:“刘县尉,城外这些人是?”
刘郢抱拳回答道:“似乎是安城、慎阳一带的百姓,携家逃难至此。”
“什么?”
尹县令作为汝南郡的一名县丞,自然知道安城、慎阳在什么位置,也知道这两座城池已被项宣的长沙叛军攻陷。
甚至于,若非左将军周虎及时率领颍川军赶到,挡住了长沙叛军的前进之路,想来他下蔡与灌阳、吴房等寥寥几座县城亦难以幸免于难。
问题是,这些人为何要从安城、慎阳逃难至此?
尹县令将身体探出墙垛,居高临下观察着城外的难民。
据他所见,这些难民中男女老幼皆有,倒也不像是长沙叛军假扮难民前来诈城——考虑到他们下蔡城外不远处就驻扎着左将军周虎率领的颍川军,对面那群叛军也未必有这个胆子。
可是拿这群人怎么办呢?
放进来?万一里面混有叛军的细作,那可不妙。
就目前的情况来说,尹县令当然希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比如劝说城外这群难民回去……
看着城外那些难民高声叫嚷开启城门,县尉刘郢苦笑说道:“这些人跋涉前来投奔我下蔡,怕是很难说服他们回去……大人,要开城门将他们放入城内么?”
尹县令皱着眉头思忖片刻,微微摇了摇头。
那位左将军命他们各自守好城池,恪守本份即可,可没让他们做别的事啊。
想了想,他吩咐道:“还是先派人禀告左将军吧。”
没错,遇事不决就问左将军周虎——不可否认这位将军现如今已成为他们汝南郡西部几个县的主心骨。
“我亲自去吧。”
县尉刘郢当然也没有异议,立刻就前往城外的颍川军营寨。
而此时在那座营寨内,赵虞已从旅狼的口中得知有一拨难民模样的人进入了下蔡,来到了下蔡城外。
他当然知道怎么回事。
约小半个时辰后,下蔡县尉刘郢便来到了营寨。
在羡慕颍川军的衣甲齐全、威武雄壮之余,刘郢便带到了中军将,见到了作为主帅的赵虞。
他当即抱拳恭敬说道:“刘郢拜见左将军。”
“刘县令免礼。”赵虞笑着挥挥手,语气和善地说道:“刘县尉此番前来莫非有什么要事么?”
听闻此言,刘郢便将难民的事如实相告:“今日,有一群徒步至我下蔡城外,寻求庇护,经询问,这些人乃是从安城、慎阳一带迁徙而来。这些难民希望我下蔡打开城门放他们进入,尹县令不敢擅自做主,特派卑职前来请示左将军。”
“难民?”
赵虞的语气逐渐变得严肃起来,他问刘郢道:“有多少人?”
“大约两千多人的样子。”刘郢如实回答道。
听闻此言,赵虞摸了摸下巴处的短须,好似自言自语般说道:“半个时辰前,周某倒是听旅狼上禀过这些难民的事,没想到他们奔贵城去了……”
说着,他略一沉吟,点头说道:“放他们进城吧。”
“放他们进城?”刘郢微微睁大眼睛又问了一遍。
仿佛是察觉出他语气的异样,赵虞理所当然地说道:“当然!这些人虽是安城、慎阳而来的难民,但亦是我大晋的子民,我等岂能袖手旁观?”
刘郢顿时肃然起敬,用敬意的目光看向眼前这位年轻的左将军。
而此时赵虞又叮嘱道道:“当然,放他们进城时要仔细审查,万一其中混有叛军的奸细,切不可漏过。”
“左将军放心。”刘郢信誓旦旦地说道:“卑职一定会仔细筛查!”
“那就好。”
赵虞微笑着点点头道:“那就麻烦贵县好生照顾这些难民了,若其中遇到什么问题,比如粮食之类的,不妨尽早告知于我,我可以派人从颍川调粮。”
得到赵虞这番保证,刘郢自然再无丝毫担忧,当即信誓旦旦地保证他会照顾好那些难民,并仔细筛查出其中的叛军细作。
其实赵虞一点都不担心那些难民中混有长沙叛军的奸细——毕竟以那项宣的性格,从来不会做多余的事,就算其中确实混有几个奸细,亦没有什么威胁。
一言蔽之,眼下的项宣,根本不敢违抗他赵虞的指示,除了在何璆面前发几通脾气,其他时候就得乖乖听命行事。
待刘郢告辞离去之后,护卫长何顺问赵虞道:“要通知那魏汜么?”
“暂时不必。”赵虞淡笑着说道:“还只是两千余人而已,等闹大了再说……”
根据他对项宣的指示,项宣可不会只驱赶区区两千余难民过来,毫无疑问,接下来还有大批的难民涌向下蔡、灌阳、定颍这几座城,等到这些难民的数量达到几万人、甚至超过十万人,不必他故意通知那魏汜,那魏汜也必有所耳闻。
总而言之,不急,静等几日即可。
不说赵虞这边毫不心急,且说刘郢回到了下蔡城,将前者的命令转告了县令尹袆:“左将军有令,这些难民亦是我大晋子民,不可轻怠……”
听到这话,尹县令也是暗暗松了口气。
毕竟,倘若城外的难民因饥饿、疾病死地过多,他也要背负相应的责任,不,搞不好到时候这个罪责会全部落到他头上——难道朝廷还会降罪那位周左将军么?人家背后可是有陈太师与祥瑞公主两座靠山的。
松气之余,尹县令自然也不忘暗暗称赞一声:这般品行,不愧是陈门五虎!
“开城门!”
随着尹县令的一声命令,城门缓缓敞开。
而此时,县尉刘郢则带着县卒守在城门洞内,挨个检查每一名进城的难民,看看其中是否混有长沙叛军的奸细。
但正如赵虞所预测的那样,项宣根本不会去做什么多余事,这些男女老幼皆有的难民,确确实实是安城、慎阳一带驱赶来的。
这些难民,只是‘缚虎之计’的其中一环而已。
此后的两三日,陆陆续续仍有许久难民投奔下蔡,鉴于左将军周虎的命令,下蔡通通将其放入城内,将这群难民安顿在城内——城内若有空置的屋子便暂时供其居住,若没有,则在大街小巷上搭建临时的窝棚。
更有甚者,下蔡县衙还组织了城内的医师,为其中身体抱恙的难民诊治。
倒不是说下蔡的官员个个般宅心仁厚,他们只是不想因为死了人而遭到左将军周虎的训斥罢了。
短短几日之间,下蔡县便收容了超过万名难民。
而让尹袆、刘郢感觉头大的是,仍有源源不断的难民前来他下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