葬元-第27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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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海东医院是唐国官办医院,甚至算是一个衙门。一个病人家属,无理闹三分,这伤害的是朝廷的威严。
李沅可是县主,她的话对方竟然不听。这是小事吗?难道因为自己对百姓太过于仁慈,让百姓对公室失去了敬畏之心?
李洛从来无意建立一个平等社会,那不是革自己命?
“以后发生此事,定要办一个诬告。要是你发了话,对方不听,就直接交给法堂,以不敬之罪论处!哼,唐国是我李家的天下,由不得这等人蹬鼻子上脸!李氏乃是公室,对李氏没有敬畏之心,就是大不敬!”
李洛一句“唐国乃我李家天下”,立刻暴露了这个男人的内心。
在他看来,百姓对公室要有敬畏之心,不然君何以为君,民何以为民?
李沅笑道:“兄长所言极是。不过,兄长勿恼,那人不知小妹是县主。后来知道,就诚惶诚恐的来请罪。不知者不为罪罢。”
“小妹告诉兄长此事,只是想让兄长知道,青霉素过敏之人并不少,症状都是脸色发红,心跳极快。如今,已有三十二人死于青霉素之毒。医师们议论,是否要停用此药。”
李洛问:“死了三十二人?那治好了多少人?”
李沅不假思索的说:“治好了一百七十三个病危之人。”
李洛心中一算,致死率超过了百分之十五,的确不低了。难怪医师们有人建议停用此药,每六七个用青霉素的,就有一个致死啊。
这种纯度的青霉素,真的一半是天使,一半是魔鬼。
崔秀宁早把青霉素的制作方法传授给了医师们,可不同医师制造出来的青霉素,纯度也不同。
“那,倘若不用青霉素治疗,又会有多少人死于炎症?”
李沅道:“不用青霉素,大半病危者最终会死。所以,小妹反对停用此药。”
李洛点头,“你反对的很好。青霉素虽能致人死命,却救人更多。总比没有强得多。嗯,你告诉医师们,想法子提纯青霉素,杂质少了,就没那么危险。”
三人又说了会儿话,李洛和崔秀宁就离开海东医院。
“晚上,回府用膳。”李洛走时对李沅道。
李沅看到兄嫂离开,想说什么,却终于难以启齿。她总不能主动开口求兄长关心自己的婚嫁吧?那多羞人?这一切,还是要靠阿嫂给兄长说。
她相信阿嫂。
“舍不得?”上了马车,崔秀宁看到李洛的神色,知道他心中所想。
李洛点头:“是有点舍不得。毕竟养了好几年,一旦嫁人,还真是不习惯。不过,不嫁也不行了,不能留成老姑娘,平白掉了身价。女大当嫁,还不如趁早嫁个优质男。”
崔秀宁拢拢耳边的秀发,笑道:“她都十八了,再在把她留在家里,的确不合适。”
李洛也觉得了却了一件大事,“你的眼光,我肯定是相信的。那个杨汉明,出身、人品、才能既然都无可挑剔,两人又是郎情妾意,那妹夫就是他了。不过,要是帮他夺回播国公之位,他当了土司王,会不会屁股决定脑袋,改变态度,反对改土归流?”
“他要是反对,那时已经是我妹夫,我就不好杀他了,总不能让李沅当寡妇吧?”
崔秀宁沉吟着说道:“人是会变的。杨汉明如今的表现,的确无可挑剔,又是汉人士族,的确是小沅良配。但帮他夺回播国公的爵位后,他是否会变,我也不敢断定一定就不会。”
“我试探过他很多次,又把他的底查了个清清楚楚。杨汉明是杨业后代,对古人这些忠义看的很重。宋朝还没亡时,他只是个少年,就劝他父亲率土归宋,不要割据。”
李洛道:“这么说来,他是土司阶层的叛徒?会主动支持我们改土归流?”
崔秀宁点头:“分析他的性格,的确如此。就算以后有所动摇,也有挽回的可能。加上小沅的影响,此人应该可靠。我已经做了一些安排,只要他和小沅一成亲,成了李家的女婿,我立刻启动计划,把他送回播州,夺回土司权柄。”
李洛想了想,“媳妇儿,咱们要么不做,要做就一步到位。播州土司府内反对改土归流的家老宗老,最好全部干掉。只留下不反对改土归流的人。”
崔秀宁笑了,“放心,这个都不需要我们叮嘱。说起心狠手辣,李扬比我们强多了。他会把播州内部碍事的人,全部清除掉的。这个计划很好执行,毕竟杨汉明曾是播州名正言顺的继承人。”
李洛将崔秀宁揽过来,在她脸色亲了一口,“这么说来,杨汉明还真是奇货可居。既能让小沅托付终身,又能帮我们改土归流,平定西南!”
崔秀宁道:“那就赶紧把这事定下来。现在已经有不少官员看中了杨汉明,想把女儿嫁给他。但杨汉明没有答应。我怕夜长梦多。”
两人回到唐公府,李洛第一时间就召已经升为兰溪县令的杨汉明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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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9节 如此寡人无忧矣
兰溪县衙。
天色已到掌灯时分,县衙所有官员几乎都已经离衙,可县令公房之内,却仍然亮着油灯。
身穿蓝色官服的年轻县令,正坐在案前,翻阅本县的各种统计账本。
此人,正是上任不久的兰溪县令杨汉明。
杨汉明年纪刚过二十,却老成持重,为人干练,仅仅做了一年县丞,就被升为兰溪县令,掌管兰溪县十几万移民,是唐国十个县令中最年轻的一个。
灯光照着杨汉明英俊的脸庞,明暗交汇的光影,让他的身影如同雕塑。
看了一会儿,杨汉明在纸上挥毫写下八个字:灌溉,筑路,防疫,学堂。
这就是眼下兰溪县最紧迫的事了。
杨汉明写了一些条陈,不断修改完善,完全忘记了窗外已经明月高悬。
忽然,隐隐听到外面銮铃声响,似乎是有人骑着快马前来。
杨汉明心中一紧,难道发生什么事了?这么晚了,还有人骑马前来,不可能无事。
他立刻站起来,戴上官帽,拿起汉剑,走出县令公房。
“县令官人!”杨汉明刚刚来到大堂,守门的衙兵就匆匆进来禀报:“县令官人,行在来人了,是君上所遣,来传诏命!”
行在当然就是洛宁城,距离兰溪百余里,这么晚君上来传诏命给自己?
杨汉明无暇多想,赶紧吩咐点起灯笼,请来人进堂。
来人也是两个年轻人,身穿公府侍卫服色,他们见到杨汉明就笑呵呵笑道:“杨县令,君上有令…”
杨汉明立刻就要下拜,却被那侍卫拦住,“只是传个话,并非诏旨,杨县令不用大礼跪拜。君上说,让你明天大早,去行在公府。”
杨汉明拱手道:“敢问侍卫官人,不知君上召见,所为何事?在下也好有所准备,不教君前失对。”
一个侍卫笑道:“在下也不知所谓何事。不过杨县令放心,总归不是坏事罢。”
他说完摘下一个包袱,打开一堆棉絮,露出一方用纸包裹的冰块,“你看,这是君上赏赐你的冰块,趁着没化,赶紧消消暑气。哎,兄弟真是佩服,这么晚了,杨县令还在处理公务。难怪君上赐你冰块。”
两人传了句话,就匆匆告辞,上马而去。
会是什么事?难道是询问兰溪县政?不像。
忽然,一道倩影从他心中浮光掠影般划过,他忽然明白,可能是什么事了。
再把之前两次夫人召见自己的事情联系起来,他就越加肯定,应该和李沅有关。
他本就是个聪明人。
顿时,一向稳重的杨汉明,就有点激动起来。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想想,根本不可能有那个机会。所以,他只好把关雎之情深埋心底。
难道,沅儿告诉了君上,君上同意了?她怎么胆子这么大?
沅儿…
想到那个冰雪聪明的美丽女子,杨汉明就忍不住露出微笑。但因为患得患失,心中又忐忑不安,再也没了心思继续处理公务。
就连冰块化了,他也浑然不觉。
“来人!备马!”杨汉明也不想等到明天了。他是个雷厉风行的人,决定立刻动身。
等到备好马,杨汉明佩上汉剑,带着一个随从,就披星戴月的星夜北上。
…………
李洛想不到,杨汉明一大早就出现在唐公府外。原本以为,他要下午才能到。
顿时,李洛对他的印象就更好了三分。
“传他进来!”
很快,一个长身玉立,相貌英俊的年轻官员进入社主堂,他一见到李洛,立刻俯身下拜,声音清朗的说道:“微臣兰溪县令杨汉明,拜见君上!”
“免礼,看座!”李洛看到杨汉明相貌不俗,英华内敛,不禁更是满意。
“谢君上!”杨汉明和李洛一样,跪坐在蒲团上,腰背挺拔如松,可目光微俯,既身姿端正,又不失恭敬,显然很有修养。
一看,就是世家子的做派。
还是那种有古老传承的世家子风范。
播州杨氏在唐代就已经雄踞一方了,最远可追溯到弘农杨氏,可不是一般家族。
李洛笑道:“杨卿,你可知寡人召见你,所谓何事?嗯,你但猜测一二,猜错了寡人绝不怪罪。”他倒想以此试探一下杨汉明。
杨汉明心思急转,要说出自己的猜测么?
他为人很是聪明,稍一犹豫,就决定直接说出自己的猜测。
猜对了,能让君上更加看重自己。猜错了,也可借此机会让君上知道自己心意,说不定有可能玉成自己和沅儿。
“君上恕罪,微臣斗胆猜测,可能与洛宁县主有关。”杨汉明斟酌着说道。
“哦?”李洛神色淡然,看不出喜怒,让杨汉明很是忐忑。
“你为何猜测与县主有关?难道,你敢与县主有所瓜葛?”李洛的神色变得冷厉了几分。
杨汉明心中一颤,与县主有私,可是大罪啊,不但会害了自己,也会害了沅儿,他如何会做这等事?他虽然喜爱县主,却只是发乎情止乎礼,万万不敢逾越。
所以,杨汉明很快镇定下来,再拜道:“启禀君上,县主乃是天人一般,微臣万万不敢唐突。只是,臣曾经去医院治伤,与县主相识。当时,臣并不知她是县主,爱慕之下就写了一封书信。等到知道她是县主,臣好生惶恐。”
“后来,县主去兰溪游历,又与臣邂逅。除此之外,微臣并无逾越,还请君上明察。微臣以为,此事不是秘密,君上或夫人必然已经知晓。如此一来,召见微臣,就多半与县主有关。”
李洛淡淡道:“你好生惶恐,可有后悔么?”
杨汉明回答:“微臣惶恐,却并不后悔认识县主。”
聪明!李洛不得不承认,杨汉明是个很聪明的人,而且,不失坦荡,还知道周全李沅。
自己这番试探,他算是过关了。
“杨卿,你猜对了。寡人召见你,的确是为了洛宁县主。寡人问你,你可曾有过婚配?”
杨汉明心中一喜,说道:“微臣十五岁时,在故乡曾经定下了黄氏之女。后来出了变故,就取消了,至今未娶。”
李洛也不再拐弯子了,“既是如此,那寡人就将洛宁县主下嫁于你,你意下如何?”
杨汉明忍不住喜形于色,心中一松的下拜道:“微臣,谢君上青睐!倘若县主不觉委屈,微臣便是心甘情愿!”
“好!”李洛拊掌笑道,“你就等寡人诏命吧。不过,你父母皆不在海东,此事颇为遗憾。”
这句话,其实也是李洛的试探。倘若杨汉明没有答好,那李洛许与不许,仍在两可之间。
杨汉明听到李洛这话,心中很有些犹豫,但是想想,决定还是坦诚相告,免得落下欺君之罪。
“君上恕罪!臣之身世,其实也有些来历。”
杨汉明离席顿首,“微臣本是播州杨氏嫡子,家父杨讳邦宪,如今官居元廷播州宣慰使,爵播国公。五年前,家父决意投元叛宋,微臣苦劝无果,只得行兵谏之举,事败被废,逃出播州,成为流民,辗转来到我唐…”
李洛顿时也松了口气,行啊小子,你过关了,有资格当我妹夫了。
但是,李洛却装出惊讶之色,“原来杨卿是播州杨氏子弟,果然是有些来历。嗯,你们杨家治理五州之地数百年,世世相袭,也算一方诸侯了。”
播州杨氏,管辖后世小半个贵州省,四川一部,重庆南部,势力很强,实际上已经成为一藩。
李洛说完,就暗自观察杨汉明的表情。他识别人的本事虽然比不上崔秀宁,却也不是吃素的。
杨汉明露出一丝苦笑,说道:“一方诸侯,是祸非福。所谓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土司官割据地方称雄,并非好事。为何蛮人数百年不见归化?皆因此制。”
“蛮人只知君长,不知朝廷。而各级土官横征暴敛,视百姓为奴,抗拒教化,以愚黔首,于王道背道而驰,绝非国家之福也。”
李洛早听崔秀宁说杨汉明是土司阶层的叛徒,就像后世干革命的地主资本家之子。但此时亲耳听到杨汉明这番言论,才见识到此人的“叛逆”。
难怪他和他父亲成仇。就算他没有兵谏,他父亲迟早也容不下他。
“杨卿之意,是土司不合时宜,妨碍教化,不归王道,应该废除?”李洛问道。这是他最后一个试探。
杨汉明斩金截铁的说道:“微臣以为,正该如此!我唐一旦恢复中原,微臣以为应该废除土官,改任朝廷流官,其下民户,统归朝廷。如此,则西南才可大治!”
“而播州杨氏也是汉家大族,却挟蛮自重,割据称雄,将来怕是没有好结果。所以,微臣主张废除土官。”
李洛非常满意杨汉明的应对。自己没提到改土归流,他自己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