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第25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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湘云看了宝钗的眼色,才恍然明白过来,眼下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况且,她虽然说是保龄侯府的千金大小姐,听着尊贵非常,可实际上连请个正经东道的银子都没有,即便问了,又能如何?
以她的性子,难保不会说出甚么大包大揽的话来,可自身又没那份能为,到头来岂不是给贾蔷添乱?
因此,湘云只能眼睛黯淡下来,将那一颗义侠之也心冷却了。
“老太太、姨太太,里面请。”
贾蔷与宝钗微微颔首后,对贾母、薛姨妈说道。
他自己,则行在黛玉身旁,一众贾家人进了西路院
永达坊,王家。
凤姐儿到时,已是满堂珠翠。
李氏并王夫人及李氏长媳金氏一起招待各家诰命,热闹非凡。
只是,不拘是镇国公府诰命宋氏,还是理国公府诰命袁氏,亦或是定城侯府诰命孙氏、安定侯府诰命刘氏,表面上虽都带着笑容,但相比在贾家,对上那位荣国太夫人时的神情,却是截然不同的。
在贾府时,有诸王太妃、王妃在,宋氏、袁氏等人连头排高位都坐不得。
因而对上贾母,一个个都是自内而外的恭敬。
李氏虽也是一品诰命,但这个诰命的成色比起公候伯夫人来,差的却不是一星半点。
虽然官位在下,但世袭富贵的爵位在上,宋氏等人又会对李氏低头?
莫说李氏,便是对上王夫人,也不过比李氏多一些恭敬罢
毕竟王夫人虽出身贾家,还是贵妃亲母,可却出身贾家二房,将来承不得爵,且听说养了个不出门的儿子
这个时候,李氏就无比希望贾蔷和黛玉能来,替王家压一压场子!
后宅和前面息息相关,后面尚且这个态度,那这些诰命的老爷对王子腾又能恭敬到哪里去?
今日没来甚么男客,所以内眷这里愈发要争一口气。
却没想到,凤姐儿居然一个人就来了
见此,李氏脸上的笑容差点都维持不下去了。
她自认对贾家东府不薄,先前贾蔷承爵宴,她也亲自出席了,甚至后来还将一支极好的上品簪子送给了黛玉。
有这份渊源在,再加上她这个长辈身份和王夫人的面子,以为总能得了这份体面。
没想到,居然只凤姐儿一人来了
不等李氏问,王夫人就微微皱眉问道:“蔷哥儿和大姑娘呢?”
诸多诰命也看了过来,却听凤姐儿满脸含笑道:“真真是不巧!原本连马车都套好了,林妹妹坐车,蔷哥儿骑马护着我们一道过来。谁知道临要出门儿了,宫里打发了天使来传旨,得,来事儿了!我本是想带着林妹妹一道来,也想坐坐凤辇是甚么滋味,谁料蔷哥儿怕她出事,说让我先把礼带来,等忙完差事,若是赶得及,一定过来,还让舅母莫怪。”
李氏闻言稍微好了些,总算有点台阶可下,王夫人也道:“既然是宫里皇上有旨意,那确实是没有法子,嫂子莫见恼,回头我让他来给你道恼就是。”
李氏笑道:“都是至亲,这等事也要恼,那像甚么”
凤姐儿与一圈子诰命打过招呼后,走到王夫人身旁坐下,笑问道:“宝玉哪里去了?”
镇国公诰命宋氏等人闻言,也笑道:“该叫来看看,也让我等看看贾家通灵宝玉到底是甚么宝贝!”
王夫人笑容都僵了僵,心里万幸宝玉此刻不在,道:“不巧的很,一早来给他舅母磕了头,就被他几个王家表兄弟拉出去吃酒了。”
话音刚落,就见王家一管事媳妇急急从外面进来,高声叫道:“太太、大姑奶奶,不好了,几个哥儿和姑奶奶家的表少爷在外面吃酒,和人起了冲突,被人打狠了。如今还被堵在酒楼里出不来,刘三脑袋都被打破了,流了半身子血跑回来报信儿!”
“啊?!”
第三百七十七章 贾母相拦
神京西城,希贤街。
菊月楼。
这里本是西城屈指可数的酒楼,菜品和唱曲儿说书的艺人也都不错。
隔壁还有一家金菊阁,虽比不得东城的潘楼、泉香楼,却也是西城圈子内交口称赞的一家好井水地。
菊月楼的客人可以直接用竹牌点了金菊阁的妓子,前来陪酒。
酒楼甚至还提供客房,果真来了兴致,随时上去来一发也不是问题
各种软硬服务如此周到,也就成了西城权贵子弟们常来消遣的地方。
而大人们多还是去东城潘楼等有门槛才能去的地方,以避免父子同游的尴尬偶遇
能在西城专为权贵子弟们开一家供消遣的酒楼,菊月楼背后的势力不能说小。
但是,今日在场闹事的,背后更无一人是白丁。
三楼金菊厅,王家忠、孝、仁、义、礼、智、信,七位年轻一辈嫡出子弟齐聚。
王忠、王孝、王仁原是在金陵老家,此次齐聚京城,一是为了给李氏祝寿,二也是为了在京城寻一门前程。
三人来之前,尚且不知王子腾提调了丰台大营。
如今得知后,愈发不肯回金陵了。
再加上王夫人长女在宫里封了贵妃,三人自觉在京城可以横着走道。
今日李氏过生儿,因王子腾仍在丰台大营中未归,因此来得皆是内眷诰命,王家兄弟也无甚要事,待安排妥当前院后,就拱着王子腾嫡长子王义,并拉着宝玉,一道前往了王家附近的菊月楼里高乐。
点了金菊阁最好的两个花魁,又要了八个上好的妓子,两个琴师,共二十人满满当当的在金菊厅内,吃喝玩乐,好不痛快!
只是,如他们这样的子弟,在女人面前也少不了相互吹捧。
今日有手握重兵的兵部尚书之子在,有贵妃亲弟在,其他几个起初尚好,独王忠、王孝和王仁三个从金陵来的,简直没有底线的对这些花魁妓子们吹嘘着王义和宝玉身份多么贵重,感觉穿上一身蟒袍快要成太子的地步。
而王礼、王智、王信三个年岁稍小的,见几个妓子听的入神,也来的兴头。
可能吹的能捧的都被王忠、王孝和王仁三个说的差不多了,既然吹捧的没词了,那干脆另辟蹊径,大骂出口。
骂的自然不是王义和宝玉,而是王家的对头,元平功臣。
从赵国公姜铎起,往下元平朝封的还在掌权的公侯伯,从头骂到尾。
只将他们骂成废物草包,占着茅坑不拉屎毫无忠心可言早晚反叛了的逆贼!
将来,必为王子腾提丰台大营所平!
他们骂的起劲儿,却不想惹恼了隔壁厅用餐的一伙年轻人。
这伙年轻人,正是元平朝世祖所封的功臣之后,与寻常元平功臣之后不同,他们的父祖,如今正在九边戍疆,不在都中。
这伙年轻人和姜林那一伙也不同,一年大半时间在九边打熬,即便回京来,也素来低调,不敢为父祖惹祸。
只是今日听闻王家子弟所言,一忍再忍,终究还是忍无可忍,前来讨个公道。
王家子弟被人逮了个现行,居然嘴硬不肯服输,阴阳语说的飞起,结果
莫说王家七子,甚至连宝玉都受到了牵连,打了个鼻血横流。
若不是到底还顾及他贵妃亲弟,且有花魁替他说明情形,道他从未议人长短,今日怕也要被打成重伤。
王家跟着来的长随先一步回府求援,倒是宝玉的长随李贵,多了份心眼,居然跑去了西城兵马司衙门求援。
若是换作旁人,景田侯之孙西城兵马司指挥裘良是断不会理会的。
他吃了豹子胆了,敢对付那么多手握兵权的元平功臣?
可是此刻他心里却如同熬干了苦海,还底子都快糊成苦的了,这里面不仅有王家人,居然还有一个贾家人。
而且,还是先荣国代善公的嫡孙,贵妃的亲弟!
他今日若敢置若罔闻,那本来对他就有意见的贾蔷,怕是要拿他开刀了!
景田侯不过是乡侯,连世袭都不能,他这个跟在开国功臣后面吃饭的小喽啰若是得罪死了贾蔷,那往后的日子还怎么熬?
因此裘良一边派人十万火急的去寻贾蔷,一边带人赶往了希贤街菊月楼,想要先将局势暂且稳住,别出大事
西斜街,太平会馆。
西路院。
转了大半天的贾母,意犹未尽的坐进上房中堂内,一边吃着老君眉,一边对贾蔷刮目相看道:“你还真能摆活!你这一路走来,又是吃又是喝,又是顽乐的,处处见新奇!这倒也罢,怎连孩子顽乐的地方,孩子的玩意儿衣裳也有?”
贾蔷呵呵道:“老太太应当知道折这番道理才是,男人顶天立地,纵沙场马革裹尸还,所为者何?不过封妻荫子四个字罢!所以,呵,这世上女人和孩子的银子最好赚。”
“呸!”
贾母起先还有些肃然起敬,可听到后面,发现贾蔷居然是为了好赚钱,气笑啐道:“怪道你大婶婶说你和凤丫头一个德性,果真都钻钱眼儿里了!人家顶天立地马革裹尸还,好不容易赚来的家业,结果到头来都让你给得了去?”
贾蔷摇头道:“老太太,话不能这么说。这份银钱,我不赚,总有别人去赚。我赚的都是良心银子,保证一分钱一分货,其他人就未必喽!”
见一众姑娘们眼神多有异色,似惊讶他这样的人,居然掉进孔方兄的眼子里。
不过看到黛玉依旧星眸清明的看着他,虽也有取笑,却都是顽笑的,所以也就不去解释甚么了
倒是薛姨妈笑道:“此必是和林丫头的爹爹学的,林大人是朝廷的计相,管着天下最大的银库,原是这世上的财神爷来着。哥儿是林大人的弟子,自然学到了真传。”
贾蔷呵呵笑道:“姨太太这样说,可就是吃干抹净不认账了”
“这话怎么说?”
薛姨妈奇道,和宝钗一起面色隐隐尴尬。
贾蔷淡淡笑道:“虽然我借用了薛家的丰字号,但并非无偿借用。如今德林号在江南每赚一文钱里,都有薛家一份。我在前头冲锋陷阵,薛家在后面吃现成的,姨太太却是怨不到林家我先生身上去罢?”
“这”
薛姨妈闻言,臊了个满面通红。
贾母还未来得及打圆场,黛玉就在一旁笑道:“这话说的倒古怪,既然你也说了,是借了姨妈家的丰字号在做事,那分姨妈家一分利岂不是应当的,又谈甚么吃干抹净不认账?”
贾蔷自然不会同黛玉争辩甚么,一迭声点头道:“是是是,师妹言之有理。”
“呸!”
见他如此,引得姊妹们取笑,黛玉俏脸飞霞,啐了口后便不理这人了。
贾母却有些吃味的同薛姨妈道:“他和你家的哥儿投了缘法,甚么好事都带着你家哥儿。当初他落难时,宝玉也曾接济过他,到头来,就知道欺负宝玉。”
薛姨妈倒是说了句公道话:“哥儿待宝玉,已是不同呢。”
贾母看向贾蔷,道:“那这样的好事,怎也不带宝玉一份?”
贾蔷摇头道:“怎么没带?这里便有宝玉一份。”
贾母闻言,登时惊喜了,道:“这会馆,有宝玉一份?”
贾蔷解释道:“先前起会馆的时候,宝玉也是出了份子的,虽然不多,但我还是给了他一份股。”
贾母追问道:“甚么股?他能随多少份子,也没听他在家里言语过”
贾蔷摇头道:“不过是份心意。太平会馆办的会员对牌银子收成里,有他一分的利。”
贾母闻言大失所望,虽不知这劳什子会员对牌是甚么,但她还是明白,这会馆的大头怕还是在这西路院的一条街上,还有那颜色极鲜亮的织造之物。
因而嗔怪道:“这样小气,拿仨瓜俩枣的糊弄人!”
贾蔷呵呵笑道:“老太太果真想为宝玉入一份股,也不是不成。将老太太和太太的压箱底银子都拿出来,我让他入一分。”
贾母抽抽着老脸道:“你知道我和太太的嫁妆银子加起来有多少?”
贾蔷摇头道:“再多也没薛家丰字号百万家业多,薛家丰字号入股,也不过占二分的利,齐家拿出的比薛家还多,也只二分半的利。老太太和太太的家底儿加起来,撑死了也到不了二十万两银子,算一分的利,已经是大大的好处了。”
贾母焉敢拿出家底来搏,连连摆手笑道:“罢罢,你的营生太大,我们小家小户的招惹不起。”
下面,黛玉看着周遭的陈设布景,觉得有趣。
这也是家里的家业
要知道,贾蔷做这太平会馆时,还未承爵,甚至还未拜师呢。
如此看来,贾蔷即便不承爵,不拜师她爹爹,也自有一番风云际遇在。
这让黛玉隐隐有些失落之余,更多的却是骄傲。
不过,却又想起了贾母先前关于福祸的一番话
唉,也罢。
听梅姨娘说,当世多少男人,一事无成偏偏花花心肠的占了大半。
如贾蔷这般连青楼都不去的,已算是极好的了。
世上事,原难十全十美
另一边,湘云则和宝钗合计着,该卖些甚么,做哪些女红,才能赚到多一点的银子
黛玉又过去出主意,只是不一会儿又取笑打闹起来。
正当满堂欢笑,其乐融融时,忽有女管事进来传报:“禀侯爷,外面有西城兵马司的人紧急求见!”
贾蔷还未说话,贾母就拦道:“今儿哪个都不见,哪儿也不许去!皇上都下了旨,让你安分些,你就规规矩矩在家待着!”
贾蔷想了想,道:“去罢,有甚么事,让裘良自己看着处置了便是。”
女管事闻言,离去传话
第三百七十八章 菊月楼风波(上)
“当不当紧呀?”
等女管事退下后,黛玉上前,忧心的小声问道。
贾蔷摇头道:“若是东城兵马司衙门来报信,那无论如何都要走一遭。可西城兵马司不是我的嫡系,景田侯的孙子裘良还真是个孙子,上回查封吴家货栈,我在时他倒还老实。等我走了,他居然被人说动了,要让姐夫和我手下的亲卫走人。这个帐还没来得及和他算呢,眼下有了麻烦倒寻上门来了,想得美!”
黛玉闻言,放下心来,不再理他,转身又去寻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