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第52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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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祐:“……”
这位亲王心里真是在破口大骂,好下流的种子,这是让他问宗室诸王去讨亏空!
这是好活计么?
可偏偏又和弑君大案牵扯在一起,让他想推却都不能!
奸诈,卑鄙!
韩彬等人也是一个个脸色各异……
在他们的计划里,宗室从来都是新政最难啃的一个硬骨头,他们准备至少要打好几场硬仗,甚至不惜兑几个子,也要将宗室啃出一个豁口来。
但他们从没想过,可以利用太上皇大行案,来拔除这些世上最尊贵的人群。
可眼见就要办成了,真是震惊之余,又觉得有几分不真实……
隆安帝亦是如此,尽管贾蔷说的只是内务府弊案,可能将黑手掺和进内务府大捞特捞的,都是宗室里过硬的门第。
大燕开国百年,至今积累的亲王府也不过那么几座,连十指都未累齐。
郡王府倒是有二十来座,可有势力的,也只那么十来家。
只要将这些黑手借着太上皇大行案斩断,那么其他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之流,想要对付就轻而易举了!
看着隆安帝明亮如炬的目光,李祐也说不出一个不字来,只能咽下苦水去宗人府办差。
李祐与李司、李叹离去后,诸军机也纷纷告退。
不过每个人离开时,都格外的以审视的目光,打量了番贾蔷和李暄。
等所有人都离去后,隆安帝也缓缓呼出了口气,看着贾蔷和李暄二人道了句:“差事办的不错。”
李暄得意的憋不住直乐,贾蔷也无声的呵呵直笑,隆安帝见他二人如此,目光落在贾蔷身上,问道:“办成此案后,可有甚么想要的?朕从不亏待忠心办差的臣子,提前说说。”
贾蔷闻言,瞬间意动,眼睛悄悄眨了眨,看着隆安帝道:“皇上,果真甚么都可以?”
“做梦!”
隆安帝冷笑道:“问你想要甚么,靠谱些的,朕自然不会吝啬。不靠谱的,你也少张嘴。”
贾蔷忙道:“绝对靠谱!绝对靠谱!”
李暄在一旁小声问道:“贾蔷,你想要甚么?”
贾蔷干咳了声,对隆安帝赔笑道:“皇上,如今内务府最难办的差事已经办的差不离儿了,臣想着等把此案办妥当之后,臣就去办第二难办妥之事,顺便也避避风头……”
隆安帝似笑非笑道:“你想出京?你想去江南?”
李暄闻言眼睛都瞪圆了,大声道:“你想的美!”又对隆安帝告状道:“他必是想去追林相爱女的船,父皇,他想的可真美!”这忘八一个人去逍遥快活了,他留在京里寻哪个去耍?
贾蔷“啧”了声,正色道:“王爷莫要以己度人!甚么叫想去追我师妹的船?绝无此事!”他转过头,对隆安帝郑重道:“臣想去南边看看,不仅是江南,还要去粤省,去濠镜。绣衣卫三大千户十二百户也要过去,除了安顿他们外,臣还想往暹罗、安南走一遭,看看到底能不能多买些粮食回来。皇上,臣不畏奔波辛劳,臣一片丹心呐皇上!”
李暄直勾勾的看了贾蔷半晌,忽地变了主意,大声道:“父皇,儿臣觉得贾蔷说的好,难得他一片忠心!不过有此忠心的,可不止贾蔷一个,还有儿臣!!儿臣更有一片孝心,犹记得当初……”
“噗嗤!”
这声情并茂的咏叹调,让贾蔷没忍住笑出声来,被李暄一记肘击,他又闭上了嘴。
李暄激昂道:“父皇,犹记当初山东大旱,朝廷缺粮,父皇难的何等苦恼?便是母后,也跟着清减了几斤!儿臣看在眼里,疼在心里,便在心中发誓,若有能为,为父皇分忧解难,虽刀山火海,也绝不后退!贾蔷既然敢起誓,从外面寻回粮食来,那儿臣也愿意起誓,监督他从外面寻回粮食来!”
贾蔷:“……”
素来坚毅隐忍的隆安帝,许也是因为今天心情大好的缘故,这会儿听了两人一唱一和,咬牙笑骂道:“两个混帐,才办了这么一点子小事,就一个二个邀功卖劳,不知羞耻为何物!滚!还想去濠镜、暹罗?你们干脆直接去爪哇国算了!快滚!朕警告你们,赶紧将差事办妥了,还没完事。再敢胡闹,下次挨廷杖,可就不是闹着顽的了!”
二人闻言一惊,再不多言,一起见礼告退,出了养心殿后,就传来相互埋怨的声音:
“都怪你,王爷你黄汤灌多了罢?跟着瞎掺和甚么?宗王能离京么?”
“放屁!你看看你说的都是甚么,哪里比得上爷,必定是你让父皇恼了,都怪你!”
“呸!”
“呸呸!!”
声音消失无踪后,隆安帝却忽然仰头大笑起来。
义敏亲王、顺承郡王、端重郡王……尤其是端重郡王,当年仗着其母丽太妃荣宠冠绝六宫,何等嚣张,对他这个兄长多有不敬!
却不知,等身陷囹圄时,还能不能嚣张的出来!
丽太妃在地下,已经等候多时了!
不过笑罢,隆安帝眉头又隐隐皱了起来。
贾蔷之智,是不是有些过高了?
林如海不会骗他,说只提点了“太上皇大行案”六个字,就不会再多半个字。
可是就凭这六个字,贾蔷能将差事办到这个地步……
军机处里又有几人能做到?
关键是,林如海是今天早上才提点得贾蔷!
其智,已近乎妖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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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百八十二章 林如海摔杯
宗人府,前厅。
宗室九位亲王,二十三位郡王,另有上百位镇国公、辅国公、镇国将军……
至于辅国将军都没资格进入大厅,只能立在抱厦下听着。
宗室诸王并不平静,满堂嘈杂,叫骂声此起彼伏,盖因绣衣卫突袭内务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宗室诸王,听起来十分高贵,也的确高贵。
不提旁的,只俸禄亲王一年就有白银一万两,禄米一万斛。另外,世子岁俸银六千两,禄米六千斛。
郡王岁俸银五千两,禄米五千斛,世子岁俸银三千两,禄米三千斛。
再加上田亩地税的折免,门铺商号的税免……
一般而言,王室都应该是极富极贵的高门。
但实际上,远不是那么回事……
每年朝廷发的银俸是定数,可花销却不是定数……
想支撑起一座亲王府的门楣,根本不是一万两一年能扛得起的。
想想贾家,一座日薄西山的国公府,那没用的排场都大到惊人。
国公府内数百奴才家生子,一个个的派头也都不逊外面寻常官员地主。
主子们得半份去的,奴才必是要有一半。
这不仅是主家的仁德,更有主家的体面气派在。
国公府如此,更遑论王府?
不提别的,只王府护卫一项,每年亲王府、郡王府的支出,就要占去三成。
再加上其他下人奴婢的嚼用,至少也要占去两成。
还有主子们自己的嚼用,迎来送往,衣服头面……
基本上也就空了。
绝大多数情况,是一年进项多少银子,就要支出多少银子,不够的,还要再落下一笔饥荒……
这个时候,在外面找门路捞银子补贴家用,就是诸王的头等大事。
大燕王爵贵则贵矣,可除了皇子阶段有机会参知政事外,一旦新皇继位,先皇皇子就要悉数交权,以免掣肘新皇。
也就是说?大燕王爵?绝大多数都是没有实际权力的。
如此一来,想捞银子?几乎没有甚么便捷路数。
做生意他们又不会……
而内务府?便几乎是他们捞银子的最佳去处,甚至是唯一捞金圣地。
如今?贾蔷和李暄二人突袭内务府,彻查之下?岂不断绝了他们的财路?
这对一群无所事事的宗室大爷们来说?再没有比这更招恨的事了!
“甚么球攮的杂种,天家的事,轮得他俩来管?”
“就是,真真是打不死的野种!太上皇在时?曾亲口说过?准许咱们在内务府里捞些吃的,不然还能眼睁睁看着咱们饿死?都是高祖血脉,内务府是天家的,凭甚么没咱们的份?”
“还说甚么太上皇良臣?太上皇他老人家去的不明不白,那小野种还说是吃多了丹药自己死的……你们听听?你们听听!这太上皇若还活着,不生生活剐了他!”
“另一个也不是甚么好东西?你们听说了没有,那个天打雷劈没孝心的种子?太上皇大行时就在宫里大笑,他原本就有这毛病?应该是打娘胎里带来的病症!”
“此事断不能这么作罢?那两畜生开了个车行?银子赚了海了去了,如今倒不许咱们吃点祖宗饭,回头就去寻他们,啐他们一脸!”
“对对,回头就去寻他们……”
一群年老王爵骂骂咧咧,太上皇九子义项郡王李向的面色却愈发深沉凝重,因为他目光环视了几圈,都未看到端重郡王李吉。
“咦,义敏亲王怎没来?该不会给他那侧妃生的儿子过生儿去了罢?”
听闻此言,满堂王爵轰然大笑。
“你不说爷还忘了,顺承郡王怎也没来?这两家快结成死仇了……不是说今儿诸王府必须到齐么,怎还不见人来?”
“嗯?爷瞧瞧,老九,老十一呢,怎也没来?”
正说着,义项郡王李向就见其亲随内侍面色苍白满头大汗的自外面跌跌撞撞的跑了进来,一路挤开诸王公,招来诸多叫骂。
不过多认识此人,也都给李向体面,认清是谁后,便纷纷住了口。
“爷,不好了,不好了!十一爷被抓了,绣衣卫动的手,贾蔷带的人连端重郡王府都抄了!”
“甚么?!”
听闻此言,宗人府前厅瞬间炸锅了。
李向更是霍然起身,双眼目光凌厉,沉声问了句:“宫里给的甚么罪名?”
他不是那些昏聩之人,将贾蔷祖宗十八代翻出来骂,李向知道,若无隆安帝之意,贾蔷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去动端重郡王府。
只是他那内侍并不知详情,道:“爷,奴才打听不到,太突然了,谁都不知道到底出了甚么事……”
“走,咱们这就进宫,问个清楚!”
李向自觉不能再等了,更不能任由宫里作威作福,宗室这一回一定要反击,不然往后只能任人宰割了!
诸王也明白这个道理,纷纷起身,义愤填膺的要往皇城去。
然而还未出门,就见忠顺亲王带着一应侍卫挡在门前,目光冰冷的看着诸人,沉声宣布:“经顺承郡王李贵、世子李啸检举,义敏亲王李贡、端重郡王涉太上皇长生丹一案,经查证据确凿,业已抄家拿问……”
“胡说八道!!”
李向勃然大怒道:“这等莫须有之罪名,安能服天下人心?老十一会弑君弑父?”
忠顺王李祐大声道:“你问本王,本王问谁?难道是顺承郡王老糊涂了,魔怔了,撞客了?他说义敏亲王李贡因深恨他说李贡是老绝户,绿帽王,便收买了他的门人刘桦、刘泽父子,在内务府颜料库动了手脚。只刘家父子不够,还和老十一勾结……”
“一派胡言!老十一怎会弑君?太上皇活着,对他没好?这种荒唐之言,也能说得出口?”
李向满面涨红,怒发冲冠的嘶吼道。
忠顺王李祐声音却森然起来,道:“李贵说了,因为老十一看到太上皇沉迷于修道炼丹,将大权加速转移给皇上,尤其是还派赵国公辅佐皇上,自知助老九你夺嫡无望,所以干脆来个绝的,趁机嫁祸给皇上……若非如此,太上皇大行之日,九门提督魏昕又怎么会那么巧,就想要带兵入宫?!没人提前谋划,可能么?”
李向闻言,面色陡然一片雪白,寒声道:“那位,终是等不及,要赶尽杀绝了么?”
而听闻涉及太上皇暴毙一案,方才叫嚣怒骂的宗室诸王们,一个个纷纷将嘴闭紧,再不敢多言半个字。
这种事,沾上丁点,就是抄家圈禁赐白绫毒酒的下场!!
但越怕甚么,就越来甚么……
就听忠顺王沉声道:“此案是否只义敏亲王和端重亲王二人涉案,本王不清楚,因为往内务府伸手的王府,绝不止这两家。顺承郡王已经将这些年从内务府贪墨的几十万两银子和地,都交了出来,以示清白。其他的……本王不想多说甚么,只能尽力劝皇上,不要将此案牵扯过大。但如今贾蔷就如同一条疯狗,在四处搜刮证据。一旦义敏亲王和端重郡王在诏狱里开了口,不管牵扯出哪一位,都是灭门之祸。所以,本王今日招诸位来,就是告诉你们一声,哪个在内务府里有手脚的,赶紧处理干净,本王才好劝皇上尽快结案。果真拖延下去,任贾蔷那厮搜刮下去,宗室危矣!”
……
武英殿,军机处。
韩彬、林如海、李晗、张谷、左骧、窦现聚坐。
左骧惊奇道:“林相,如此说来,你只提点了句以太上皇遗案为切口,剩下的,都是贾蔷自己所为?”
林如海微笑道:“应该是和恪和郡王一道商议着来的……”
张谷“啧啧”叹道:“咱们这样一群人,设计多时,绞尽脑汁啊,还不如两个顽童一通横冲直撞!”
李晗笑道:“林相,有这等良策也该早点说出才是。”
林如海微笑道:“绣衣卫之事,仆本从不参与。只因今日事与新政有些相干,蔷儿才挑选了些相告。原也不准备理会,只一听,他和王爷竟打算将所有宗室悉数清理……苦笑之余,灵机之下,才想出了这么个法子。”
韩彬笑骂道:“清理所有宗室?这混小子,还真是胆大包天,不知死活!也难怪,先前传闻皇后娘娘不许他和五皇子搅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