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第6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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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嗔他一眼,道:“越来越啰嗦!”
便是宝玉一世在家里养着,只二房的家业也够他吃用不尽了。
他又不会去外面惹祸,何苦还总想着逼他上进?
马上又娶了亲了,黛玉觉得与其逼迫宝玉,不如将来好好管教他儿子,还来得靠谱些。
贾蔷哈哈笑道:“是极是极,不该多嘴。”
不想二人说罢,宝玉却叹息一声道:“蔷哥儿,你的好意我明白,你放心,那本书,我已经写到十万字了。但愿果真能有人看,我也能自食其力。”
贾蔷闻言笑道:“十万字了?一年十万字……也行。得闲了我看看……”
“不必了!”
宝玉慌忙婉拒道。
一旁迎春、探春、宝钗、湘云等已经笑开了,黛玉却不知道,与贾蔷对视一眼后,心知书里必有含沙射影之事。
湘云挤眉弄眼道:“里面有个很坏的女孩子,叫蔷薇的哟!”
宝玉拦之不及,探春见湘云说了,也哈哈笑道:“蔷薇欺负甄玉儿,结果被罚去刷马桶了哦!”
贾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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黛玉一边笑,一边见宝玉额头冷汗都被唬下来了,拉住了贾蔷的胳膊,笑道:“可要顽笑的起呢。”
贾蔷没好气道:“懒得理他!”
说罢,一行快要笑疯的姑娘,上了山,入了栊翠庵山门。
因早先有丫头前来传了信儿,所以山门前一个带发居士打扮的年轻姑娘,和邢岫烟一道等在门前。
妙玉,在红楼中好大的名声。
一个早丧父母无家可依的化外比丘尼,却能位列十二金钗中。
其品性曰:“气质美如兰,才华馥比仙。”
其造化成:“太高人愈妒,过洁世同嫌。”
今日得见,果然不愧是黛玉都礼让三分的姑娘。
其形容不必多描,只望之清丽无双,似一泓冰泉便是。
贾蔷没有唐突,也未多审视,客气的点了点头,问道:“听闻令师乃极精演先天神数的神尼,可惜无缘得见。不知姑娘可曾学得此妙术?”
妙玉一直看着贾蔷,一半拢在袖中的手也可看出,在掐掐算算……
贾蔷也是看到此处,方有此问。
只是妙玉越看贾蔷,面色越是古怪,越是古怪,越是仔细的盯着他看,甚至还未忍住,往前多走了两步……
直到黛玉干咳了声,妙玉才惊觉回过神来,此时与贾蔷距离,已经近在咫尺。
妙玉本是一张冰山脸,此刻却是煮熟了般,强解释道:“他的命数不对,这等面相,要么庸碌一生,娶优伶为妻,苦熬苦叹。要么,早夭短寿……”
“住口!”
黛玉本因怜其身世凄苦,愿意多让她几分,可听她说到这个地步,近乎咒怨,岂有不怒极的?
她脸色气的发白,咬牙恨道:“你这烂了嘴的,胡吣甚么?”
妙玉自知失言,可一时间也落不下脸来道恼,只能极尴尬的站在那,心里拿定主意,一会儿就走人……
她原就是因为在苏州得罪了权贵内眷而不得不背井离乡,来到京城避难。
没想到,今儿又得罪了更大的权贵……
只是,她如何会后悔?
她不过如实所言,学了《先天神算》十数年,她师父都说她于此道之天赋,乃其生平仅见。
只是此术不好多演,否则五弊三缺之下,必难得善终。
平日里她从来少与人算,今日原是破例为之,不想出了差错……
连她自己,也以为是学艺不精,方惹出祸事来。
贾蔷倒没甚么,他是真惊诧了阵,世上果有玄学……
他仔细审视了妙玉一番,一旁邢岫烟以为他恼了,就上前见礼赔罪道:“侯爷,她……”
不等她说完,贾蔷摆手笑道:“此等神术,若回回都准,岂非逆天?朝廷都容不得这样的奇术。而且我听说,如此类妙术,每算一回都会积一份劫难,窥探天机,岂能无罪?五弊三缺之下,难得善终。今日原是唐突了,不当紧。林妹妹是因为太在意我了,你们莫放在心上。”
“哼!”
黛玉依旧意难平,冷哼一声,扭身就走。
贾蔷与妙玉颔首微笑了下,又与邢岫烟点了点头,随后与其他姊妹们一道下了山。
等众人走后,邢岫烟眼中闪过一抹忧色,却还是劝妙玉道:“侯爷是极明事理的,你不必放在心上。”
妙玉迟疑道:“我还是离了他家罢……”
邢岫烟摇头道:“若是如此,才落了下乘呢。你非歹意,林姑娘亦只是急怒,等过了这一会儿,也就明白过来。若只因此就离了此地,一来侯爷大度,你非强走,反显得你小气。二来离了此地,又能去哪里?在此处,你我还能结伴相倚。”
妙玉好笑道:“你也好意思说,就这样吃住人家的?这里又不是蟠香寺。”
邢岫烟微微摇头,道:“报答不急一时,记在心上,总有回报之日。若逞一时之强,却必有悔恨之刻。咱们一般长大,你还是我半师。这些话,我若不同你说,谁还能同你说?这世道艰难,你在苏州家里又得罪了望族权贵,回不得家,你师父也没了……好姑娘,就听了我的劝罢。”
……
却说黛玉着恼离去后,走了一段路,见贾蔷只不缓不急的跟在她身后,竟也没劝她,便顿住脚,回头觑视着他,问道:“你跟着我做甚么?人家那么不容易给你相看一回,还不好生谢道谢道人家?”
今儿她头上罩着雪帽,罩了一件大红羽纱面白狐皮里的鹤氅,束一条青金闪绿双环四合如意绦,脚上则是掐金挖云红香羊皮小靴。
她最会穿衣裳,如此妆扮踏雪而行,好似雪中仙子。
其他人都跟在后边,贾家三姊妹穿着清一色大红猩猩毡与羽毛缎的斗篷,宝钗穿一件莲青斗纹锦上添花洋线鹤氅。
宝钗虽穿的素色,可因生的实在白净,因此仍可看得艳色。
湘云身上穿着一件貂鼠脑袋面子、大毛黑灰鼠里子、里外发烧大褂子,头上带着一顶挖云鹅黄片金里、大红猩猩毡昭君套,又围着大貂鼠风领。
双目神气,望之喜庆。
旁人都晓得留出空间来给贾蔷、黛玉,独她嘻嘻哈哈的追上前去,幸灾乐祸的神情不带遮掩……
贾蔷看着她欢喜的模样无语的抽了抽嘴角,黛玉倒是气笑道:“瞧甚么瞧,好好的侯门小姐,倒像是个孙行者。穿着这身雪褂子,故意装出个小骚达子来。”
湘云不恼反笑道:“瞧瞧我里头打扮的。”一面说,一面脱了褂子。
只见她里头穿着一件半新的靠色三镶领袖秋香色盘金五色绣龙窄褙小袖掩衿银鼠短袄,里面短短的一件水红装缎狐肷褶子,腰里紧紧束着一条蝴蝶结子长穗五色宫绦,脚下也穿著麀皮小靴,越显得蜂腰猿背,鹤势螂形。
黛玉又是一阵气笑,却回头同贾蔷道:“我方才瞧着邢姑娘身上仍是家常旧衣,并无避雪之衣。既然你留人家在家里住,连冬衣也不备好?仔细别人再给你相看相看,说不得还要说出那些混帐话来!”
诸姊妹们跟了上来,迎春看着黛玉笑道:“可见是真心疼了。”
黛玉俏脸登时飞红,狡辩道:“谁心疼了?”
宝钗笑道:“心疼也是应该的……只是我瞧着那妙玉并非有心恶言,不过学艺不精罢。再者,我也从来不信那些。林妹妹这是关心则乱……”
探春笑道:“我觉着是林姐姐忒心急了些,没给人说好话的机会。”
黛玉奇道:“你还想听甚么好话?”
探春哈哈笑道:“可别冲我来!我的意思是,人家说的明白,蔷哥儿本该是那样的面相,可如今分明不是。这说明甚么事?说明人家话只说了半截儿,后面必是好话。可惜林姐姐太心急,让人只说了一半,可冤死人家了!”
众人纷纷大笑起来,黛玉先是一怔,可随即咬牙啐道:“三丫头也坏透了,居然取笑别人。妙玉若是那样的性子,也不至于无处可去,来这里落脚。”
湘云笑道:“你既然知道她是那样的性子,何苦再和她一般见识?林姐姐连我也能忍,还忍不得她?”
黛玉这才想起,湘云比妙玉还惨,打襁褓里就没了爹娘,她狐疑的看了湘云一眼,警告道:“我们一边儿长大的,你少胡说话。”
宝钗笑道:“越说越没形了,快走罢,往里面逛逛雪景。这园子,冬日里倒比夏天更好看些。”
一众姊妹正要往里行走,远远却听到有人在喊,众人看去,就见凤姐儿披着件紫羯大氅过来。
“她又来了!”
探春笑道:“方才若是她听了那话,怕就不只是骂妙玉烂了嘴的,真要上手撕烂了才可。”
黛玉嗔她一眼,又似笑非笑的看向贾蔷。
贾蔷看着天边那抹白云,可真白……
等凤姐儿气喘吁吁的赶到后,啐笑道:“叫了半天你们只是不动,可累死我了!”
贾蔷笑道:“你不是和老太太她们商议过年省亲的事,怎得闲跑来了?”
凤姐儿没好气道:“还不是为了寻你?宫里来人了,又叫你进宫呢。也是稀罕事,怎么见天叫你入宫?回回都是半下午了,今儿莫非又要在宫里住下了?”
贾蔷心里差点没笑出来,面上却皱眉道:“多半又来事了……”说着,回头看向宝玉道:“说真的,我还真羡慕你,可惜我没的选。”
宝玉惭愧的低下了头,迎春笑道:“好了,只是欺负宝玉,他是女孩子的性儿嘛。”
贾蔷连连点头道:“极是极是,他是女孩子。”
说罢,在一群人笑骂声中,与凤姐儿出了园子。
离府时,凤姐儿再三叮嘱:“今晚若能回来,可千万要回来。老是不着家,那等到猴年马月去了?算算日子,可来不及了!”
贾蔷:“……”
待他汇合了亲卫,一道往皇城打马而去时,才从内侍口中知道了进宫缘由,原来粮食到大燕了……
比他预料的时间,晚到了半天……
……
ps:已经够低调了,作者论坛啥的我从来没冒过头出过声,结果刚破万订,二群就被人爆破了。我猜到了,一定是嫉妒我颜值的人干的……
第七百七十八章 摘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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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城,大明宫。
乾清门。
贾蔷被内侍引至此时,除却隆安帝并数位军机大臣外,另有宗人府大宗令忠顺亲王、六部尚书、大理寺卿等重臣。
看到贾蔷进来后,诸多王公大臣纷纷看向了他,眼神各异。
但殿内气氛,着实不像是庆功……
见礼罢,隆安帝淡淡道:“贾蔷,有人弹劾你,以邪道惑乱国策,邀买人心。更使番邦小国蔑视大燕,以小利而忘大义,其罪不轻。你怎么说?”
贾蔷闻言,苦笑两声,道:“臣幼年读书尝闻腐儒误国,本以为这等货色离臣极远,没想到,竟是层出不穷。”
“宁侯,有事论事。皇上既非要恩准你自辩,你规规矩矩自辩就是。汝只尝闻腐儒误国,可得闻妖邪祸国?”
说话的,是新晋礼部尚书蔡文,亦是名满天下的大儒之一。
这等人,自有其从政之观,便是隆安帝都未尝能动摇其心中之气,更遑论贾蔷?
还是看在林如海的面子上,蔡文才未直接引经据典,钉死贾蔷。
贾蔷看向蔡文,疑惑了下,拱手道:“不知阁下是……”
“……”
养心殿内,君臣皆面色古怪起来。
见蔡文脸色骤然阴沉,贾蔷再拱手道:“莫要误会,本侯还从未登过朝堂,所以不曾识得大人。你大可当我孤陋寡闻便是。”
林如海回过头来,淡淡道:“这是新任礼部尚书,蔡文博安公。”
贾蔷往林如海方向欠了欠身,以示领会,继而问蔡文道:“朝堂推行新政,恰逢这二年天时有变,本侯世受皇恩,因此想方设法弄些粮食回来,即便不算功劳,也当不得祸害二字罢?怎么就扣上了一顶又一顶的帽子?”
蔡文摇头道:“宁侯不必狡辩,汝虽年幼,但心智极高,又何必明知故问?早闻宁侯一心想要去海外开疆拓土,对南洋番邦肥沃之土垂涎三尺。今以粮米为饵,诱得人心浮动。你这瞒天过海之计,谋算之大,令人心惊。此刻,又何必装傻充愣?”
朝堂之上,的确有智计高绝之辈。
贾蔷摇头道:“蔡大人说本侯对南洋诸国垂涎三尺,对,你说的没错。但这和此次粮食又有甚么相干?这次粮食,是内务府用真金白银买来的……”
“你还敢狡辩!”
没等贾蔷说完,蔡文便声色俱厉的喝道:“那是你内务府的真金白银么?以一个莫须有的钱庄之名,搜刮江南之烈,青史罕见!以苛勒商贾之银,威逼友邦小国卖粮,焉是清白之粮么?那是散发着铜臭肮脏下作之粮!志士不饮盗泉之水,廉者不受嗟来之食,林如海连此二言都未教过你?”
贾蔷脸色难看起来,皱眉道:“甚么叫散发着铜臭肮脏下作之粮?你老夫子吃着朝廷的俸禄,住着朝廷赐的官宅,老家的地连税赋都不用交,全家冻不着饿不着,有朝廷发的禄米,自然不用吃商贾买来的粮。可你去山东看看那些灾民,去甘肃看看那些灾民,还有天下吃不饱饭的百姓不计其数!你能替他们做主,不买粮商卖的米?
蔡大人,你若能将碗中食捐给他们,把你家的衣裳宅子都捐给他们住,那本侯认为你志向高洁。你办得到么?办不到。就算你是当世圣人办得到,可你全捐了又能救几人?你凭甚么剥夺百姓活下去的权力?”
蔡文沉声喝道:“你莫要胡搅蛮缠,山东、甘肃大灾,朝廷自有赈济,本官何曾剥夺过他们活下去的权力?”
贾蔷气笑道:“今年是救过来了,明年呢?明年若不止这二省大旱,再出现两省呢?”
前世他活着的那个时代已经很开明了,但也曾从影视书籍资料上看到过,改革开放之初,遇到了多大的阻力。
但书籍影视上看来的终归隔着一层,可笑一阵也就罢了,眼前亲身所遇,直观感受哪里是可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