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春-第62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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贾蔷只面无表情的看着他,华安动摇的心又冷却下来,真给范家活命的机会,怕是整个宣府都要出大乱子。这商贾果然可怕……
念及此,华安一咬牙,低吼一声,在范家人惊呼哀嚎声中,回身一剑,狠狠刺入范毓并腹部。
这位当世巨贾,忍着剧痛,看了看腹部的剑,叹息一声,看着贾蔷道:“宁侯,勾结鞑子的是犬子的一个蒙古小妾,此事背后另有黑手,就是想害范家,也想看到宣府大乱,好给蒙古可趁之机。在下治家不严,出了这样的事,着实该死,幼子范毅亦该死。只是,其余妇孺无辜。宁侯,范家愿捐阖族之财于朝廷,只求宁侯给范家一条活路。”
贾蔷上前两步,看着范毓并道:“你若没有做出勾结外敌之勾当,本侯是真不想杀你。如你这样的人物,随本侯一道与海外番商去斗,何其痛快?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本侯决定亲自送你上路,记着,下辈子再做商人时,不要再做出,出卖国家出卖民族的下贱勾当了!!”
说罢,贾蔷挥拳,一拳轰在范毓并的心口。
范毓并整个胸口塌陷下去,呕血倒地而亡后,贾蔷不再看他,回头对华文道:“世叔,即刻派人抬银上城墙,给全镇城的兵卒补发历年所欠兵饷,守城兵卒先发,一文不许少。其余的如何安抚,想来世叔容易办到。立刻行动,迟则生变。”
华文自然知道轻重,马上派亲兵去银库抬银送上城墙,他已经明白贾蔷的路数了。
当兵的无非是卖命吃一份军粮,谁给银子,他们就听谁的。
如今他华文拿出真金白银来,一次补足这么多年亏欠的所有兵饷,这座九边重镇,今晚就姓华!
便是宣德侯董辅此刻回来都没用!
“宁侯,多谢!”
贾蔷笑着点了点头,目光却又看向范家那些面无人色被唬的无声痛哭的人们,问道:“现在,只有两个免死名额,再没人开口,就一个都没有了。”
“我说我说!是范毅勾结的鞑子!”
“我说,我说!侯爷说的对,武库的军械,是范家卖给鞑子的,是大公子亲自押送的第一批!”
“不止武库,连仓库里的粮食,也卖了不少!”
“北城那边,还有一队鞑子的贵人,家主找了不少女孩子送去给禽兽糟蹋……”
贾蔷、华文越听面色越难看,正这时,有亲兵急急进来道:“大人,杨参将带了兵马来了,要见大人!如今外面已经对峙起来,杨辰要带兵闯进来……”
华文闻言眉头一皱,同贾蔷道:“并没听说,杨辰也和范家有多深的关系啊。”
贾蔷摇了摇头,道:“走,去会会。事到如今,他还敢造反不成!”
说罢,阔步往外行去。
华文看着贾蔷的背影,心中再度为其胆魄所慑。
与华安对视一眼后,一道跟上前去。
……
“本侯一等宁国公府世袭一等侯贾蔷,奉天诛贼,今侯杰、范毓并等业已伏诛,范家勾结鞑子里通敌国盗卖武库军械,如今人证物证俱全!汝欲为反贼张目耶?”
贾蔷出门,看到两边人马剑拔弩张,站于门台上看着对面为首之人厉声斥道。
为首武将闻言,面色大变,骇然的看向贾蔷,一时间心乱如麻。
贾蔷却不给他多想的功夫,举起手中燧发枪,朝天“砰”的一枪,紧逼厉斥道:“杨辰,汝欲反耶?见本侯焉敢不跪?!”
杨辰闻言面色再变,未敢再多思虑,翻身下马拜下,沉声道:“末将不敢!不知侯爷到来,只当城里生变,方急急带兵前来查看。无礼之处,请侯爷见罪。”
形势逼人,况且范毓并、侯杰等人都死了,他再强撑着又有何用……
贾蔷未叫起,而是看向他身后的千余兵马,同身后赶来的华文道:“华总兵,杨参将麾下兵马,也常年被克扣拖欠兵饷否?”
华文道:“自然,除却杨参将的数十亲兵外,其余的多有克扣拖欠。”
贾蔷厉声道:“兵卒为国戍边,常年征战,岂能让其既流血又流泪?天子在宫中节衣缩食,就是为了能让边关将士有衣穿,有饭吃,有兵饷可拿。为何宣府重镇之兵卒,会拖欠克扣饷银?若连这等国之勇士都要饿着肚子上城戍卫,我等又有何面目为官为爵?本侯代天巡狩,传天子谕旨:即刻补发所有兵卒亏欠的所有兵饷,一文都不能少。”
“遵旨!”
华文沉声应后,即刻打发亲兵去里面抬银。
未几,几大箱白花花的银子,从范家银库抬出,就摆放在大门前打开。
这一刻,杨辰麾下的兵马才终于相信,朝廷真的要给他们补发军饷。
他们不管这些银子从哪里出来的,只要能发给他们,他们就感激不尽。
杨辰是他们的将军,可他们的将军不给他们发银子还克勒他们,算哪门子球攮的将军!
一个个高声欢呼磕头谢恩,不过剩下的,贾蔷不再出面,交由华文去收买军心。
也没细数,很快的一人分发了二十两银子,华文以华安为将,以二百亲兵为骨干,将他们重新整编。
杨辰的兵,就这样被轻而易举的被夺了。
接着,华文又派兵抬银去侯杰、孙埠、李钟的兵营,如法炮制,斩杀不服,收取兵权。
此时天已大亮,城头忽然响起擂鼓号角声,蒙古人,攻城了……
……
神京,西城。
青塔石皮胡同口。
春婶儿看着胡同口跟逃荒似跑进跑出的女人们,一人背着一个背篓,也不知做甚么。
可左邻右坊的都在忙活,就余她一个,可见没人告知她,因此恼火骂道:“瞧你们一个个高脚鸡似的,没点静气,都急着投胎去不成?大过年的,连扫帚都不该碰,马桶都留着,你们还背着篓子满街跑,怕不是想劳累一年?虎子他娘,说你个老货呢!”
一粗壮婆子顿住脚骂道:“大妞她娘,你真是二十一天不出鸡,你就是个坏蛋!你当我们和你一样有个当侯爷的外甥?”
“就是!”
旁边一妇人也顿住了脚,啐道:“好好的富贵日子过腻了,跑回来做甚?我看你就是茅房里打灯笼,找屎!”
春婶儿岂是好惹的,“呸”的一口骂道:“你个八百年前立下的旗杆,天生一个老光棍儿,不去偷你的汉,大过年的背个篓子去生孩子不成?”
那妇人果然一大把年纪还梳着姑娘头,听闻此言“嘤”的一声扭头掩面泣走。
虎子娘骂道:“你如今过富贵日子了,不把我们放在眼里,只一味的羞臊我们。我们难道不知道大过年的不好劳作?可再不去买米,明年劳作一年也吃不起饭了。不同你这富婆子说了,没事干回屋子顽球挨攮去罢!”
春婶儿闻言噎个半死,道:“这都疯了不成?原不是说米价要掉么?这是怎么了……”
她一边纳罕自语,一边往附近的米店去看个究竟,谁料刚出胡同口,远远的就见粮铺前排起了长长的队,吵的骂的啐口水的,到处都是。
然而她还没乐呵呵的去瞧个究竟,却见粮铺伙计忽然将门板堵上,道了句:“粮食卖完了!”
“轰!”
好似一道惊雷落在人群中,瞬间炸锅了!
而这一幕,又岂止发生在西城一处……
……
第八百零五章 抄家师徒
“嗷!!”
“啊呜!!”
站在高达三丈的女墙后,换了身重甲的贾蔷,看着城外密密麻麻嘴里鬼叫着的蒙古人攻城,心中的震撼感难以描述。
他听过悍不畏死这个词,却没见过这样的人。
前世见过热兵器时代导弹横空的大战,对于冷兵器时代的攻城总是不以为然,觉得不过小儿科。
而且还认为明朝那些军将太废物,居高守坚城,居然还会被野猪皮攻破?
站在城墙上往下射箭丢石块,傻子也应该守得住才是。
闭上眼睛射箭,也能杀死敌人罢?
直到此刻亲眼目睹了,才知道这种想法多幼稚。
这些蒙古人迅猛如野兽,身上披着羊皮袄,寻常弓箭射在身上,不中要害根本无视。
有些蒙古人身上顶着四五支箭矢,非但没倒下,反而愈发悍勇,随手拔出身上的箭,反手射上城墙,竟能射杀一名守城士卒。
鞑子的箭,又准又毒,远不是汉人能比。
他们高举牛皮板,好似变成了刀枪不入的怪物,连硬弩都能防御,来到城下,搭起了所谓的“攻城梯”,也不过是一根不知从何处砍来的树干。
就凭此,蒙古人如狼一样,迎着箭矢,迅猛的往上攀爬。
有人中箭落下,后面的立刻顶上。
快,快,极快!
应对这样的敌人,守城士卒虽也爆发出血勇之气来,但打的十分辛苦。
而守城之卒不到两万,攻城之敌,近八万。
八万,放在前世似乎还不到一个大型小区的人数。
可放在眼前,则是密密麻麻无穷无尽的攻城大军。
没有任何取巧之力,就是血肉硬拼。
杀!!
“宁侯,父亲让我带你下城,这里危险!!”
华安脸色发白,来到贾蔷身边,要领他避让。
贾蔷深吸了口气,摇了摇头,道:“去与我寻一把重些的兵器来。”
华安不解其意,仍要劝贾蔷下城。
贾蔷摇头道:“既然来了这,就没有临阵脱逃的道理,速去,越重越好。”
周围好些士卒都看着他,他若一退,势必影响士气。
华安耐不过,只能让人去取。
未几,却见亲兵不知从何处抬来一方天画戟……
华安劈头盖脸的就是一通臭骂,那原是镇在兵器架上做装饰用的饰品,得需两个人抬着走才行。
亲兵却自觉委屈,觉的原是好心,待贾蔷出了丑拿不动,不就自己下城去了?
谁料贾蔷上前试了试,竟单手提起,抡舞一圈,赫赫生风。
华安一见,心惊之余,也知道带不下去贾蔷了,心思一动,又让亲兵去取了一张面盔来。
如此,身披重甲,脸上带着面盔的贾蔷,除了两只眼外,几乎无懈可击。
贾蔷也感到满意,提着方天画戟刚到城墙边,迎面就射来一箭,唬出他一身冷汗。
幸好面盔为精钢打造,防御住了,贾蔷勃然大怒,抄起方天画戟,对着蹿上来的蒙古人一记横扫,生生将人打飞出去,惨叫着飞出城外。
这力道,让周围守城兵卒大声叫好。
贾蔷让周围人让开一段空地,此处由他一人防守。
以其巨力,和重达百二十斤的方天画戟,很快,当世无敌武侯之名,名传宣府!
而华家父子趁机四处宣扬,朝廷所派大军很快前来支援。
镇城军心随安!
……
黄昏时分,蒙古人丢下一地尸体,终于潮水般退了去。
贾蔷去了面盔,露出一张俊秀然满脸杀气的脸来。
身上重甲已经染了一层厚厚的血污,冻结成了血冰。
周围士卒已经更换了一茬,和最初的面孔不同了……
便是眼前的士卒,也都神情木然,眼神茫然。
这就是战争。
贾蔷忽然很是敬佩起前世那些伟人,即便在最艰难的时候,仍然能鼓舞士气,让大军于惨重伤亡中,保持极高的斗志。
他思虑稍许后,深吸一口气,大声对周围士卒道:“今日兄弟们拼死守城,守的不是高官厚禄,守的不是战胜后的丰厚赏钱,我们守的是我们背后的高堂父母,我们守的是妻儿子女,守的,是那些奉养我们的百姓乡亲!
如果让外面那些骚气冲天的禽兽攻破城池,我们的家人,我们的妻儿,将会成为世上下场最惨的人。
我们没有后路,唯有用血肉铸就钢铁长城,永不坠落!
华安何在?”
“末将在!”
同样一身血污,被亲兵扶着的华安挣脱亲兵上前,大声应道。
贾蔷道:“即刻让人准备热水热菜送来,要多准备肉。另外,战死的兄弟都做好登记,有家人在镇城的,烧埋抚恤银子三日内发放,双倍发放!”
华安闻言迟疑道:“侯爷,这,没有先例……”
贾蔷厉声道:“本侯奉天行事,所言皆为天授!吾皇圣明,最是体恤百姓士卒,谁有异议,只管寻本侯来理论!叛逆侯杰本侯杀得,苛勒兵卒之昏将,本侯杀不得?”
华安大声应道:“末将遵命!”
未几,就有提前煮好的热腾腾的肉块肉汤烙好的大饼成筐成筐的送到。
贾蔷之言也被四处传开。
终于,城上的士气再度高涨起来。
“宁侯万胜!大燕万胜!”
“宁侯万胜!大燕万胜!!”
……
入夜。
大明宫,养心殿。
隆安帝看着跪在殿下的忠勤伯杨华,面色铁青。
隆安七年当头第一天,城内竟然因为抢粮发生骚乱,踩踏而死数人,又失火焚毁粮铺一间,民宅更是烧了半条街,烧死七八人。
其他多处粮铺虽未出现人命,可也多有骚乱。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
这也让立志推行新政,开启盛世的隆安帝,自觉被人狠狠扇了耳光。
简直混帐!!
“查清了,伙计关门后,外面百姓急了眼,因听说往后粮价一天比一天高,今日若买不着,往后怕是吃不起了。因此一拥而上,混乱中有人摔倒,连带着倒了一片,可后面的百姓不知道,仍往前挤。又有人把粮铺里供奉财神的香烛碰倒了,烧了帷幔,后面人堵着门窗,一时走不脱,就呛死了几个……”
杨华只觉得晦气透顶,这种事也能发生,若是在东城就好了,东城是兵马司在管这些事,偏发生在西城和南城、北城。
当初为了夺西市,所以西城的治安、火禁都由步军统领衙门来理会,如今出了事故,自然由他来承责。
“安南的粮船出了事,是怎么泄露到百姓耳中的?朕昨晚才接到密奏!”
隆安帝气的语调都有些变了。
韩彬摇头道:“臣使人查过,松江府送折子的差人先至军机处后,出了皇城后并未保密此事,随即四散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