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冠-第3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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亿万黎民,是大明的骨骼。
帝国的辉煌和持久,缺一不可。
狗儿急忙出去了。
片刻之后,太子朱高炽领先,汉王朱高煦和赵王朱高燧在后,再后面则是六部尚书、大理寺卿、都察院左右都御史,以及浙江承宣使孙隽,最后是黄昏和纪纲,众人缓步轻声入殿。
行礼。
朱棣大马金刀,扫视了众人一眼。
殿内气氛凝重,落针可闻。
许久,待气氛拿捏够了,朱棣才缓缓颔首,“都免礼罢。”
众人起身。
朱棣的目光落在太子朱高炽身上,朱高炽本能的畏缩的低下了头,朱棣心里暗暗叹气,又看向二儿子,朱高煦依然昂首,当然,也不敢直视朱棣。
直视天子,罪名极大,这种正式场合,亲儿子也不例外。
朱棣看向老三。
朱高燧脸上立即浮起一层笑意。
朱棣挑了挑眉。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老三的心思变得深沉了些,不再是那个单纯跟在老二后面的跟屁虫了,也有了野望和阴谋。
想到这心里长叹了口气,其实大多事情,还是自己屁股下面这个位置引出来的祸事。
怪只怪三个儿子都出彩。
想到这咳嗽一声,“六部可有事情商讨?”
户部那边本来是有关于货币改革的事情启奏,不过尚书夏元吉知道今天天大的事情也得往后稍稍,于是默不作声。
其余五部尚书,兵部尚书金忠也有事情启奏:关于浙江暴乱的事情。
和夏元吉一样,金忠也知晓此事不急。
因为浙江暴乱,本来就是今天要处理事情的一部分,自己这个尚书等着陛下的裁决就行了,另外四位尚书今日纯粹是来看热闹的,自然不发话。
大家心知肚明,别看此事乾清殿很安静,实际上波诡云谲,说不准什么时候就有人掉脑袋了,而且大概率不是一颗两颗。
朝堂事,历来不见烽烟但见血腥。
朱棣很满意六部尚书的沉默——缓缓挪了挪屁股,选择了一个舒适的姿势,准备好了今日持久战的心理,问孙隽,“浙江那边的暴乱是怎么回事?”
孙隽上前一步,“回陛下的话,是微臣管理不力,致使明教暴乱,还请陛下惩罚。”
这是以退为进。
在其他人眼中看来,孙隽这一番话是想要大事化小小事化了,所有的责任他这个承宣布政使来扛,倒不得不说,这其实是个不错的主意。
六部尚书、大理寺卿、左右都御史都觉得这个策略不错。
尤其纪纲,更是惴惴。
他无比希望陛下就因为孙隽这番话而将浙江的事情压下去——纪纲是真的有点怕了,浙江的事情,基本上是他一手闹出来的。
可纪纲完全没想到,事情会到这种无法掌控的程度。
他其实有过这方面的预算。
但是现在他倏然发现,就算用这种事来收拾了黄昏,鉴于北镇抚司在浙江的举动,只怕陛下掉过头来就要收拾他纪纲了。
反而是汉王和赵王,屁事没有。
所以现在的局势下,纪纲是真心想要此事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不过……
有人不会让孙隽得逞,也不会让纪纲如意。
第六百二十章 唇枪舌剑兵来将挡
朱高煦上前一步,笑容温和,“孙布政使这是说的哪里的话,您在浙江多年,为官治上,素以清正廉洁爱民如子蜚声朝野,您殚精竭虑为一方百姓谋福祉,政绩昭彰,是有今时浙江多有孙青天的说法,近的不提,便是洪武时期,太祖也曾当着满朝臣子赞誉孙布政使,称您为地方官吏的良心,明教暴乱这种事情,怎么能是您的责任呢,您也不能绑着那些暴徒的手脚啊。”
这话看起来没毛病。
实际上锋芒毕露。
孙隽作为地方官,地方邪教暴乱,怎么可能没有责任,就算责任很小,那么更大的责任是谁?
朱高煦这番话,就是要把这个负主要责任的人找出来。
其他人倒还没什么。
纪纲脸色大变,心里对朱高煦仅有的好感也没了。
咱们这位二殿下,还真是过河拆桥得厉害。
这就要卖老子了?
纪纲想上前说几句,可觉得此刻自己若是发言,反而会成为众矢之的,索性继续沉默,心中已经打定主意,实在不行,让庄敬来背这个黑锅吧。
汉王又继续道:“况且您虽然在浙江,不过有陛下的英明领导,有太子的暖心关照,发生这样的事情,也不是您想要的局面,更不是您能解决的事情,您就莫要自责了。”
这话更妙。
陛下的英明领导,这个没问题,说明孙隽是大明的臣子。
太子的暖心光照……
这话就值得揣摩了。
只差没有明说你孙隽是太子的拥趸势力了。
而且还有一句“不是您能解决的事情”,侧面说你这个承宣布政使能力不足,等这次事了,孙隽就得从浙江承宣布政使的位置上滚蛋。
端的是高妙。
孙隽闻言,唯有苦笑。
朱高炽垂首敛眉,不发一语,不是不愿意给孙隽说话,而是不能说,本来没有的事情,他要是出面为孙隽说好听的话,反而会让父皇的怀疑变得笃定起来。
这个时候,需要有非太子势力的人帮孙隽说情。
朱棣暗暗蹙眉。
文臣支持老大,朱棣早就知晓,但是孙隽这样的能臣,明知他是支持老大的,朱棣也不会动他,所以朱高煦这番话让朱棣略感不爽。
发现老大没开腔,也不怪他,朱棣眼角余光微不可见的瞥了一眼站在后面的黄昏。
你小子今天成闷葫芦了?
黄昏只得咳嗽一声,上前道:“二殿下这话可就有些没甚意思了,你还不如说孙布政使是在其位不谋其事的无能庸臣,浙江明教暴乱的事情,起因是什么,二殿下知道了吗就在这随意扣帽子?”
这是硬怼了。
众人都是精神一振,来了来了,最热闹的环节到了。
朱高煦冷笑道:“黄指挥知晓?”
黄昏哈哈一笑,“浙江明教暴乱么……”侧首看向身旁的纪纲,“锦衣卫纪指挥使应该最是清楚了,不就是北镇抚司围杀明教高层唐青山引发的么。”
纪纲心里暗暗骂娘。
朱高煦假装讶然,“竟然还有这么一回事?”
朱棣也是故作吃惊,“纪纲,给朕个解释,朕的旨意是让你们北镇抚司去把唐青山请到京畿来,怎的又成了围杀?”
纪纲啪的一下跪下了,急忙辩白。
不外乎就是唐青山不敢见天子,以为北镇抚司要拿他负罪,所以带着明教的人和北镇抚司大打出手,北镇抚司没有办法了才将唐青山围困在钱塘于家埭的宗祠里……
听起来没毛病。
朱棣也没抓住这一点对纪纲发难,含糊其辞的说了句这是个误会?
纪纲急忙应道就是误会。
黄昏笑而不语。
朱高煦显然也没有拿于家埭宗祠那边的事情来做文章的想法,笑道:“父皇,这是误会可以理解,但是唐青山被围困于家埭宗祠,又是如何让明教的人暴乱的?而且儿臣很是疑惑,根据五军都督府那边的消息,驻扎在杭州城外的神机营中军急行军至于家埭的路途之中,发生了哗变,两位把司官和两位监枪内臣暴毙,这里面又有什么隐情?况且当时郑亨尚未到杭州,中军急行军,又是奉谁的军令和兵符?如此大规模的练兵,我可不记得中军指挥有这个权力。”
来了来了。
真正的重头戏来了。
所有人都看向黄昏。
朱棣唔了一声,“黄指挥,你有什么要说的?”
黄昏耸耸肩,“明教为何暴乱,不很清楚么?高层唐青山被围杀,难道明教的人会坐以待毙?自然要垂死反击,难听点,这叫做官逼民反。”
朱棣一脸黑线。
众人也是暗暗腹诽,黄指挥作得一手好死啊,官逼民反,孙隽是没问题的,那你这意思是陛下这个天子昏庸了。
黄昏没理睬众人,“至于神机营中军练兵的事情,我只是用最怀柔的手段去化解明教暴乱的事情而已,虽然手段可能有点不合规程,但目的和成果是显而易见的。”
朱高煦哦了一声,“所以,论心不论迹?”
黄昏反问,“有毛病?”
朱高煦哈哈一笑,“那么问题来了,黄指挥,你虽然是中军指挥,可郑亨未在军中,你又没有权力将中军拉出去,你当时是怎么做到的呢?莫不是伪传军令?”
黄昏沉默不语。
朱高煦转头,对朱棣说道:“父皇,据神机营中军那边的消息,当时神机营中军出行练兵之时,黄昏是带着郑亨的兵符调兵,更是直接导致了神机营的哗变,此举不仅证明黄昏没有能力掌控一军,说大了点,此举实乃谋逆!”
朱棣神色有些奇怪,咳嗽了一声:“这事朕早就知晓,黄昏手中的兵符,确实是郑亨给他的,郑亨在离京之前,已经向朕报备。”
众皆愕然。
尤其朱高煦,他怎么也没想到,黄昏手中的兵符竟然是真的。
郑亨竟然在这件事上站队了?
做梦也没想到会是这个结局。
黄昏看着朱高煦,眼神捉狭,“那么问题来了,汉王殿下,您虽然在五军都督府也有任职,可神机营并不属于五军都督府,乃是陛下直辖,你是如何得知神机营那边的消息的?”
朱高煦深呼吸一口气,临危不乱,“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第六百二十一章 朱棣 老子不当这个冤大头
朱棣显然没有打算就此事问罪朱高煦的意思,没有吱声。
朱高煦却觉得此事没有这么简单,不过父皇已经说了郑亨给了兵符给黄昏,如果还抓住此事不放,那就是不给父皇颜面了,于是道:“既然如此,黄指挥此刻在京畿,是不是应该交还兵符给郑侯爷了?”
这本来是随意的一句话。
然而话一出口,朱高煦就发现黄昏眉头跳了一下,眼角余光也发现父皇的神色变得奇怪起来,立即察觉出这里面有猫腻。
于是立即道:“黄指挥迟迟不交兵符,莫不是另有野望?”
黄昏头疼。
他现在手上有个锤子的兵符。
朱棣也看向黄昏,“兵符呢?”
黄昏摊手,“回京之后,连夜献于陛下了。”
纪纲上前了一步,刚要说话,却见朱棣神色奇怪,咳嗽道:“此等大事,黄指挥自然不敢欺君,汉王就莫要再咄咄逼人了,免得叫人看了你度量狭小的笑话。”
这是给彼此台阶。
朱高煦和其他臣子都愣了起来,为什么在这件事上陛下要帮黄昏说话?
愣了一下的纪纲,悄无声息的退了回去。
一脸苦涩。
朱棣也是有苦说不出。
兵符确实在朱棣手中,但不是黄昏回京后给他的,而是郑亨根本没把兵符给黄昏,在黄昏离开京畿后,郑亨求见时还有意无意的说了句他家里遭了贼,遗失了一枚用来故作迷惑效用的假兵符,同时把兵符给了朱棣,说只身去杭州,带着兵符怕出现不可控的局面。
所以朱棣心知肚明,黄昏去调神机营中军,确实用了非常手段,恐怕是打算偷郑亨的兵符,结果偷了个假的,索性就假戏真做了。
但朱棣容忍此事。
原因只有一个:这件事涉及到招安明教的大局。
而且在黄昏用假兵符调用神机营中军之前,也就是黄昏在抵达杭州之前,其实就已经着人给他汇报了的,当时黄昏以为他手中的兵符是真的。
朱棣默许了。
在这件事上,他其实是和黄昏一个阵营,所以他需要帮助黄昏。
但是为了杜绝后患,朱棣必须帮助黄昏,让所有人都认为黄昏是用真的兵符调兵,要不然以后大家群起效之,还不乱套。
所以朱棣的神色才奇怪。
你现在让黄昏送还一个兵符给郑亨,黄昏哪里拿得出,原本是打算今日事了,就把兵符给黄昏,让他送兵符给郑亨,如此可圆了这个事,只要郑亨不说出真相,谁也挑不出瑕疵来。
黄昏悄悄摸了一把额头的冷汗。
朱棣硬是要得。
不枉费老子这么尽心尽力的辅佐他。
换做其他君王,你区区一个五品武将敢用假兵符调兵,砍脑袋都是轻的,正儿八经的是要全家被流放女眷充军的大罪。
这才君王相得益彰该有的样子。
永乐好样的!
朱高煦见状,知道在兵符这件事上有父皇撑腰,哪怕自己再有证据,也不能拿出来了:拿出证据证明郑亨家里失窃,有可能失窃的是兵符,那就是在打父皇的脸。
而一直没说话的纪纲也是一头冷汗。
他刚才差一点就要出去说据北镇抚司线报,郑亨家里失窃,且当日黄昏和郑亨之间的交谈,并无涉及兵符一事——这是北镇抚司的职权。
监视朝臣。
所以郑亨和黄昏之间的会面情形被北镇抚司掌控,并不奇怪。
别说郑亨府邸,在场的所有人,除了皇宫之中,任何一个臣子的府邸里,都有北镇抚司的线人,还有一个例外:密不透风的黄府。
北镇抚司对朝臣隐秘的窃取,远远超乎人的想象。
唯独黄府,黄昏似乎颇为忌惮此事,黄府之中的小厮丫鬟,但凡有一点异常,徐妙锦都会直接干脆的辞退或者卖了,导致黄府的丫鬟小厮谁也不敢被收买。
毕竟在黄府的待遇很好。
因此纪纲就算猜到了这件事的真相,现在也更加不敢出声了,他再大的胆子,也不敢打朱棣的脸,搞不好陛下为了保住颜面,直接喀嚓了你纪纲都是有可能的。
真相,就只能是陛下想让大家知道的真相。
而不是你查出来的真相。
朱高煦没有善罢甘休,给了朱高燧一个眼神。
朱高燧立即上前一步,“父皇,这些事稍后可以让都察院继续追查,毕竟此事真相如何,我们都不知晓,不排除另有隐情,记得之前有传言,说郑侯爷家遭遇过梁上君子。”
这话还是有点意思的。
表明了这件事父皇您也是受害者,又留了后路,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