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冠-第38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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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重的声音,年久失修的侧门缓缓打开,一位女冠开门,声如山涧溪流,又如黄鹂鸣柳,更似那空谷幽兰,“诸位上香?”
周胜然愣住。
黄昏也愣住。
这是人?
这是女人?
这么好看!
难道不应是天上的道家女仙君?
一身绛色道袍,雪白不沾尘埃,关键是这道袍又和寻常道袍不同,很是单薄,而且有些类似黄昏设计的旗袍,这道袍竟然也是开边的!
那女冠站在那里,绛色道袍无风自飘,间或露出羊脂白玉一般的小腿。
雪白细腻。
没有任何瑕疵。
而且直。
女冠没有拂尘,倒是腰间配了柄剑,很是好看的剑,剑鞘竹质,图绣青鸾,一时间便有了那天上道家女剑仙的风姿。
没有戴莲花冠和鱼尾冠。
一头长发挽髻。
别了一根木质的发簪,越发显得出尘。
五官么……
黄昏有些词穷,不知道如何形容,只觉得那双眸子很大很圆,一左一右,却又截然不同,左边眸子隐然泛金光,右边眸子则银色隐隐。
宛若左眼晴日右眼明月。
端的是圣人异相。
眉毛略微犀利,大有飞扬如剑之感,又淡青如远山黛。
鼻子不大,鼻梁挺而不高。
樱唇不点绛,但依然红润。
标准的鹅蛋脸。
五官搭配在一起,便完美无瑕,找不出丝毫不和谐的地方,整个人给人一种仙气飘飘的感觉,如果说徐妙锦是天下第一美人儿,那么眼前的女冠,便是天下第一仙。
让人生不出丝毫亵渎之心。
女冠看见发呆的黄昏和周胜然,或是已经习惯了,撇了撇嘴,再次问道:“上香?”
黄昏惊醒,点头,“上香。”
女冠哦了一声,“不接香客。”
缓缓关门。
黄昏愣住,我擦,这么傲气,送上门的钱都不要么。
又暗暗服气。
这才是修道之人该有的气度。
急忙道:“上香,也找你,有事。”
女冠停止关门,“我们认识?”
黄昏摇头,“不认识,但是可以现在认识。”
女冠也摇头,“没必要。”
继续关门。
黄昏灵犀突来,“蜀中有句话,问水都江堰,求道青城山,这是蜀中求道之人的福气,可京畿周遭,如今连这处幽静处都被附近的凝风观作妖而玷污,我等求道之人问道无路,而这处真正修道之处,却要拒绝问道之人么?”
女冠上下打量了黄昏一眼,一左一右的金银眸子里,闪耀着妖异的光彩,哂笑,“满身红尘气,何来道家心?”
骗子!
师父说的对,男人都是骗子。
黄昏咳嗽一声掩饰尴尬,“正因为满身红尘气,才欲问道洗尘埃。”
这话很有水平。
女冠没再关门。
第七百七十八章 坐井观天阔
女冠斜眼看着黄昏,若有所思,“锦衣卫?”
黄昏看了看身后台阶下那群南镇抚司缇骑,耸耸肩,这确实容易被误会自己也是锦衣卫的大佬,道:“以前是,现在不是。”
女冠竖手心前,面容澄净,“何事?”
黄昏暗暗欣喜,看这话语,是有得商量了,笑道:“秋风寒凉,仙子不请在下去殿内坐坐喝杯暖茶么,道家有曰,众生平等,不管我是不是锦衣卫,喝杯茶不碍事罢?”
女冠无语,“众生平等是佛家语。”
黄昏:“……”
这就尴尬了。
女冠侧身,让了个门缝,“请罢。”
黄昏遂进门。
周胜然想跟上,女冠斜乜一眼,周胜然立即讪讪的停下,喊道:“黄……”忽然间,不知道怎么称呼黄昏了,官职实在太多。
黄昏回首,“没事,你们在观外等着罢。”
道观不大。
院内青石板上间或布满青苔,院旁一座水缸,缸中有莲,已将枯萎,枯莲之下,几条金色、黄色的游鱼吐着泡泡。
左右是侧殿,正中是大殿。
一老道姑身穿灰色道袍手持拂尘,站在大殿门前,看着黄昏微微摇头,“施主非方外人,亦无无暇心,何意要来这破落道观惹尘埃。”
黄昏负手走到水缸前,摇头,答非所问,“莲花都枯萎了啊。”
老道姑微微一笑。
年轻女冠手拈如莲花,“所见非所见,亦是花非花,你欲见花,那便花开,可花开三千繁华处,你依然看不见那天边蓬莱,黄昏~”
很重的鼻音。
遂袖手轻拂。
有风迎面。
黄昏看着面前的水缸,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本已枯萎的成黄褐色的莲叶,竟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如被时光漫过,一丝一丝变绿,旋即水面遍布莲叶,又见已完全枯萎只剩下藕杆的几朵枯萎了的莲杆,本是低垂水面,竟然缓缓抬起了头,肉眼可见的变轻变绿,然后出现一朵花苞……
宛若将一季生长浓缩在了这短短几十个呼吸之间。
莲花盛开,濯濯其然!
这是什么神仙手段?
黄昏是无神论中,可此刻发生在眼前的一幕,让他开始怀疑自己是穿越错了地方,不是历史之中,而是玄幻仙侠。
这根本不可能的事情嘛。
抬起头看向那年轻女冠。
女冠哂笑,走向台阶站到老道姑身畔。
黄昏低头再看,长吁了口气。
还好。
差一点老子的世界观就要崩塌,差一点的意思,是指方才所见并非真实,水缸还是那个水缸,枯莲还是那些枯莲。
所见皆幻象耳。
深呼吸了几口气,“幻术?”
女冠沉默不语。
老道姑盯着黄昏看了许久,“朝堂事,我等方外人不知,不过有些事还是看在眼里,若离开朝堂而论,施主来世必为仙尊。”
黄昏猛然想起,先前女冠喊出了他的名字,讶然,“你们认识我?”
老道姑终于露出一丝笑意,“应天人,很难不认识你。”
要不然你也进不了观门。
黄昏自嘲的笑了笑,“其实我么,读过一些书,但读得不多,靖难之前,我本是后山人,却偶座前堂客,是以醉舞经阁半卷书,乃坐井观天阔,又大志戏功名,海斗量福祸,论到囊中羞涩时,怒指乾坤错,皆是人间烦俗事,比不得两位在人间追寻天边蓬莱的清闲。”
老道姑眼睛一亮,“好一个坐井观天阔。”
年轻女冠忍不住道了一句:“如今呢?”
黄昏斜乜她一眼,负手在院子里来回走了两圈,站定,四十五角斜望天空,便出一副风流倜傥的姿态,意气风华的说了句如今么……如今已出井揽山河!
年轻女冠撇嘴,“这话若是被当今天子听了,你会死。”
黄昏哈哈一笑,“是的。”
老道姑咳嗽一声,“黄施主此来鄙观,所为何事?”
黄昏刚欲说话,就听观外沸声四起,一瞬之间便有刀剑出鞘声,讶然不解,这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老道姑颇为头疼,“姿虚,送客。”
说完转身走入大殿。
年轻女冠看了一眼黄昏,“自便。”
也不理睬他,去了偏殿。
黄昏自讨了个没趣,也不在意,今天就是来看看这个魏仙子,是不是能担起杀纪纲的那个引子角色,并无其他用意。
慢慢踱步,拉开侧门,看着观外台阶下的一群人,哂笑起来。
貌似今天来这里是多此一举。
观外的局势明朗:周胜然带着南镇抚司的人和一群人对峙。
和周胜然对峙的那群人中,为首之人黄昏见过,薛茂,没有功名也没有官职,甚至在京畿的官场自重也毫无名气地位。
但他有个好爹。
阳武侯薛禄。
不过薛茂的出身有点尴尬,他虽是长子,但不是嫡出,是薛禄和小妾生出来的,也因为这个缘故,薛茂在薛禄的家族里很没地位。
他出现在这里就有点意思了。
只说明一点:凝风观的背后大东家是薛禄!
既然薛茂主持凝风观的皮肉营生,那么他应该知道这座破落道观的年轻女冠了,估摸着等薛禄归来,这位魏仙子就会被薛禄看上。
所以自己今天算是白来。
咳嗽一声,将众人注意力拉到自己身边,然后对周胜然道:“怎么回事?”
薛茂一看黄昏出现在这里,哪还敢闹事,不等周胜然出声,急忙行礼道:“是误会,多有打扰,我等这就告辞。”
说完带着人转身就走。
周胜然:“……”
误会你妹。
刚才你还兴师动众的跑过来,说我们南镇抚司把你们的香客都吓跑了,让我们赔你们钱,这下就是误会了?
看着薛茂远去,周胜然这才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
黄昏略有不解,“薛茂不怕我们南镇抚司?”
周胜然摇头,“咱们南镇抚司本来地位就不高,薛禄这几年其实和北镇抚司的纪纲关系颇为不错,薛茂狗仗人势,自然是不惧怕的。”
黄昏点头,“那就准备让他们狗咬狗罢。”
下了台阶,“回了。”
第七百七十九章 胸有成竹
薛茂躲在凝风观里,看见黄昏和南镇抚司的人走了后,这才缓缓踱步到观门口,望着人影渐渐远去,若有所思。
黄昏怎么来这里了?
他意欲何为?
仔细思忖了很久,没发觉薛家和黄昏有什么恩怨。
那么很明显,黄昏带着南镇抚司的人来这里不是针对凝风观,要不然此刻凝风观周围就会有大量南镇抚司缇骑以及应天府衙的人,搞不好连京营的人都会出动。
关于这一点,薛茂毫不怀疑。
黄昏绝对有这个能力!
而且黄昏也绝对敢公器私用。
薛茂看向破落道观的方向,心中倏然明白过来,只怕黄昏的目的就是那个魏仙子!
黄昏是个什么样的人?
薛茂很难找到词语来形容,哪怕说他是天纵奇才,也觉得这个词还不够形容。
但有一定很确定:
黄昏是个老色胚!
徐妙锦就不说了,大明第一美人儿,关键黄昏的家里还有十二个西域妖姬,又有进贡来的朝鲜美女权氏,还有一个鞑靼美女阿如,连小妾绯春都是个美人儿。
那么黄昏听到魏仙子的美名后前来一看究竟,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薛茂是见过魏仙子的。
那座破落道观虽然平日没香火,但也不知道那老道姑哪里来的钱,师徒俩的日子并不窘迫,魏仙子也多有出观去买东西,所以薛茂见过几次。
怎么说呢……
确实很美,而且仙。
不逊色徐妙锦的风采,这样的女子,黄昏岂会看不上。
问题来了。
薛茂有自知之明,他就没觊觎过这女冠,不过不代表他没有想法:薛茂在薛族的地位不高,所以他一门心思的往上爬。
如今父亲薛禄封侯,薛茂知道他只要在父亲薛禄那边得到信重,今后在薛家就会有他的一席之地,可怎么得到父亲薛禄的信重?
经营好凝风观是一个很重要的事情,另外么……
献一个美人!
薛茂早就有了打算,等父亲从八百大甸那边回来述职,就把魏仙子弄到薛府去,到时候怎么处置就是父亲的事情。
凝风观的大笔盈利加上魏仙子,薛茂确信,他会因此成为薛族一个极其重要的人,也许有机会取代薛勋那个纨绔。
但是黄昏的出现,让薛茂感到了压力。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行动。
可是……没人!
就薛府那些个护院,想悄无声息的把魏仙子俘虏走,根本就是妄想——薛茂听凝风观周边居民说过,魏仙子是练过的。
所以得找人。
找谁?
薛茂左思右想,觉得还是得厚着脸皮去求一个北镇抚司——毕竟父亲和纪纲交好,北镇抚司的人怎么着也会给自己一个面子。
而且这段日子北镇抚司的那些个大佬们来凝风观,吃喝玩耍都不花钱,走了之时还会收到自己给的红包。
这都是人情和人脉。
一念及此,薛茂坐不住了,低声对身边那个负责平日里管理凝风观的老鸨叮嘱了几句,薛茂出了凝风观,坐上轿子直奔应天锦衣卫衙门。
破落道观里,老道姑站在大门口,看着远处,女冠魏仙子站在她身畔。
头顶古朴破旧牌匾上,三个字早被岁月染上了峥嵘。
上清观。
女冠魏仙子不解的问,“师父,这个黄昏来去匆匆,他到底为何而来,虽然他没表现出来,但弟子总感觉他不安好心。”
这种感觉很奇怪。
黄昏看她的眼神明明很澄净,但她依然觉得难以心安。
老道姑也是不解,“他看你时,并无杂念,可他这样的人物,日理万机,又刚从关外回来,今天来咱们上清观来去匆匆,确实让人摸不透,姿虚,为师倒是不担心这黄昏大官人,为师担心的是那凝风观,污秽杂集之所,多腌臜泼皮,为师担心你会被他们看上。”
红颜祸水……
如果弟子姿虚去了凝风观,那就是整个应天的花魁,一夜万金。
女冠显然也想过,“师父,要不我们去云游?”
老道姑沉默半晌,“倒是个好主意,此事容为师再想想,回了罢,该做功课了,对了,以后可不要再在外人显摆你那一手道术了。”
女冠吐了吐舌头。
幻术嘛……
就是看不惯那黄昏大官人故作深沉。
……
……
进了应天城,已将入夜。
黄昏拿出一封宝钞,让周胜然带兄弟们晚上去潇洒,然后对周胜然低声道:“潇洒之后别忘了办两件事,一,今夜开始,着三人,一人一组,十二时辰的给我盯着薛府,再着三人,十二时辰轮班换的盯着凝风观,再着三人,盯着北镇抚司。”
周胜然愣了一下,“要出什么事了?”
黄昏笑道:“没事,就是要了解所有的事态,做到胸有成竹。这件事我不会动手,坐等狗咬狗就好了,嗯,对了,还得派几个兄弟盯住那座破落的上清观,如果那个年轻女冠要离开应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