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王冠-第46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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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絮点头,“物以类聚。”
黄昏头皮发麻,幸亏自己今天找刘絮问了,要不然怎么被这群人玩死的都不知道,想了想,“这些事情,我还要仔细筹谋一番,另外,我便敞开天窗说了,我对你的言辞也不是绝对相信,所谓偏听则暗兼听则明,我还需要求证你说的这些事,所以对他们动手,大概要等个一两个月,但是我可以向你保证,只要你说的是事实,到时候你和谢客配合我,我会将这群蛀虫斩尽杀绝!”
我说的,耶稣也保不住他们!
刘絮冷笑一声,很有些失望而落寞,“黄使怎么求证他们都贪污事实?现在派人回关内?一来一回,等你的人从关内取证回来,长平布政司这边,你已经被彻底架空了,到时候话语权在他们手上,你怎么杀他们?另外,他们能欺上瞒下的做大做强,自然也有过人之处,只怕到时候不是你大开杀戒,而是他们沆瀣一气,你这位京官折戟沉沙在这茫茫草原之上。”
黄昏眼角蹙起,“你话里有话?”
刘絮冷笑不语。
起身,“下官告辞。”
第一千四十二章 何谓圣贤道理
不管是否相谈甚欢,该有的礼得有。
黄昏起身送刘絮出了帐篷,双方在此互相作揖,刘絮转身扬长而去,黄昏弯腰回到帐篷,看着温柔收拾饭菜的权氏以及坐在一旁发呆的唐赛儿,心中思绪万般。
小小一个布政司,竟然会有这么多曲拐。
也是服气。
不管王魁、赵彦杰、梁道和李友边四个人是不是巨贪,至少这个刘絮就不对劲。
有读书人的傲气没错。
但他吐露那四个人是贪官也太爽快耿直了,寻常情况,这种事情涉及到身家性命,一定会百般谨慎,就算要说,也不会如此不家遮掩的说。
会选择私下密探。
况且刘絮就那么确定自己会嫉恶如仇,而不会和他们狼狈为奸?
话说回来。
如果王魁那四人真是巨贪,黄昏真不会手软。
当然,现在这个状况,也没办法派人去汉中府那边搜集证据——形势不允许,时间上也不允许,所以这事吧,还的想个办法,让这群人主动交代是否在原来任职位置上贪墨过。
有点麻烦。
但不是不可操作——毕竟长平布政司嘛,天高皇帝远,老子这个布政司使就是正儿八经的土皇帝,现在就差强大的武装力量做靠山。
所以,得等几日。
……
……
另一边,刘絮和黄昏分别后,没有回衙门后的集体宿舍,四下一看,没发现有人跟踪他,于是悄无声息的出了长平,来到卓儿河畔的一处山丘上。
高处之上,坟茔一座。
坟茔新土。
覆盖着一层薄雪。
在坟茔前,存放着一块在草原上比较难以看见的整石墓碑,饶是如此,这做坟茔也透着一股寒酸,若是没人维护修缮,也许到了下午,几个暴雨之后,除了那块墓碑,这处坟茔就彻底消失不见了。
所以除了知情人,大概没人会想到这座衣冠冢会属于一位四品布政司使。
布政司使,本该从二品。
不过长平这边形势不同,所以长平布政司使是四品。
但不管怎么说,都是一方封疆大吏。
坟前有人。
着官袍,背对坟茔负手而立,看着山丘下的卓儿河水殇殇而去,一手握酒瓶,有一口没一口的饮着,正是要去处理牧民杀牛案的谢客。
牧民杀牛案,其实不复杂,就是杀错了邻居家的牛。
赔一条便是。
谢客处理完后,没有回衙门后的集体宿舍,买了酒来到老师的坟茔前,看着眼前薄雪覆盖大地的千里江山,感触万千。
有人泣血躬耕此地,客死他乡。
然而青史留名处,能有几多笔墨,远的不说,就自己今日去处理的牧民杀牛案中,那些个本地牧民,又有几个人知晓,老师为了他们能和关内百姓一样过上富足日子,累死在衙门案前?
又有几个人知道老师的名字?
谢客悲从中来。
不知道老师的名字,但他们却很快知道了王魁、赵彦杰、梁道和李友边等人的名字——因为这些人到任之后,毫不知耻的派人去强买牧羊。
价钱很低,几乎没有那种。
牧民敢怒不敢言。
谢客亦是怒不可言,老师耗费数月,用七尺血肉作为代价刚刚累积下来的一点点官府声望,就被这一群蛀虫给败光了,自己去调教杀牛案时,当地牧民哪一个不是白眼相迎再白眼相送。
谢客相信,根本不需要等几年,只要长平布政司一直在这群人掌控之中,也许到了明年,兀良哈的牧民们又会拿起弯刀骑上战马,将长平布政司荡为平地之后再长驱南下。
关内关外,永远是两个世界。
想念及此,谢客忍不住悲从中来,回首看着那一方石碑,愤懑不平等呢喃着说:“老师,你看见了吗,你的所有心血都将毁于一旦,你如此付出,到头来却是一场虚空,值得吗?”
刘絮在这个时候登上高丘。
站在谢客身畔,沉默了一阵,才轻声道:“值得不值得,你我说了不算,赵彦杰这群人说了不算,黄昏也说了不算,只有百十年后的后人才能平定,正如那句话,功过后人评,我辈读书人,但问初心,不违本心,对得起天地良心,即是圣贤道理。”
谢客略有讶然,“你怎么有空来?”
刘絮呵呵一笑,“范老先生虽然是你的恩师,亦是我等的师长,之前数月跟随范老先生,方知范老先生虽然不是范文正公,但却践行了范文正公那句圣贤道理。”
什么圣贤道理?
自然是先天下之忧而忧,后天下之乐而乐。
范老先生,便是那位累死在布政司衙门案牍前的布政司使,倒也还是让人欣慰,范老先生驾鹤西游后,天子有德仁厚,乃赐范老先生谥号为文端。
文端,美谥。
对于文臣而言,虽然不如文正文贞和文忠,但也不低。
实际上,以范老先生的政绩,正常而言,将来极有可能只是个文肃,陛下大概也是看范老先生累死在案牍之上,才擢升了谥号到文端。
谢客越发悲戚,“然而有什么样,老师之功,即将被毁之一旦。”
刘絮沉默了一阵,许久才坚定的道:“不会的,长平虽然来了一群蛀虫,但长平有你,有我,还有……嗯,还有黄昏。”
谢客讶然,“黄昏虽说年轻臣子,有锐气,但他终极也是个商贾,不可能为了百姓而和那群人做对,这不符合他来长平的利益,他的时代商行要想在长平扎根盈利,就必须梁道和李友边等人的配合,就算不沆瀣一气,也大概率互不干扰。”
刘絮笑了笑,“我刚从这位大官人的帐篷出来。”
谢客哦了一声,“然后呢。”
刘絮没有回答,他反问谢客,“你有没有想过,李友边这些贪官的事迹,在汉中府周边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陛下有锦衣卫,还有东厂,真能让这些人只手遮天?整个汉中府的官吏,难道就真的全部被他们收买侵蚀了,你难道不奇怪,为何这几个贪官会如此整齐的升官来到长平?”
谢客愣了下。
刘絮继续道:“子勉,你虽学问比我高,官职比我高,但仕途经验,你远远逊色于我,我倒是觉得,这一次这些蛀虫的集体升职来到长平,是陛下有意为之。”
谢客,字子勉。
第一千四十三章 世间从不缺英雄豪杰
谢客越发不解了,“这话怎么说,陛下要惩治贪官,何须如此复杂,需要将他们调到长平来,这些人在汉中那边为非作歹,但还不敢营党结私,他们的势力也还不足以让陛下忌惮得先要将他们调离任地,而且来到长平再治他们都罪,如何安抚汉中府及其周边百姓的民心?又如何达到杀鸡儆猴的效果?再者,陛下一次性要惩罚四个地方高官?就目前官场上的人手紧缺状况,我觉得此事不是我们想的这么简单。”
刘絮嗯嗯点头,“自然没我们想的这么简单,不过也不是没有痕迹可循。”
谢客眼睛亮了起来,“愿闻其详。”
刘絮略微思索,上前几步,和谢客并肩而立,望着卓儿河水远去,目光所及之处,一片茫茫,卓儿河已失滔滔,草原上绵延的小山丘,宛若条条银蛇。
刘絮忍不住叹道:“这风光迥异于关内,美且壮哉。”
谢客耐心等着。
确实,刘絮的才华不如他,但刘絮有一个有点,以吏的身份在地方官场混了十几年,见识远远超过大门不出二门不迈一心只有圣贤书的谢客。
刘絮道:“子勉,你可知咱们这位新任的布政司使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客思忖了一阵,“大才之士,堪称不世之材,其杰作太多,每一个单拧出来,都是旷世绝俗的传世之作,比如应天的不夜之城,推广番薯,医疗改革和货币改革,乃至于火器改革,都有他的手笔,就是他专门用来赚钱的时代商行,也直接或间接得造福了百万黎民,如果不是因为此人太过好色,传闻之中日御三女无女不欢,家中女眷如云……这应该不假,你看他来长平,身边不也有个权氏、阿如温查斯和唐赛儿,可见其对女色的沉沦,但这并不妨碍他的功劳,而且读书人嘛,红袖添香也读书,实乃书生意气,所以我以为,哪怕有这些小毛病,黄昏此人,也可堪圣人之美誉!”
作为年轻人,谢客其实很艳羡。
仅此而已。
他更多的是艳羡这位大官人在仕途上可以无所忌惮的施行他的主张,展开他的抱负,因为有陛下的无条件信任和支持。
而这一点,是天下所有读书人梦寐以求的待遇。
刘絮摇头,“我是说,你知道咱们这位新任布政司使在官场上是个什么样的人吗?”
谢客摇头,“不知。”
刘絮很是坚决的一针见血:“说句狂妄的话,不怕咱们这位布政司使是天子宠臣,也和纪纲斗了个天崩地裂,但在我等乃至于在李友边和王魁等人眼中,他在官场上,其实还是个雏儿!”
谢客讶然不解,“他入仕十余年,还是个雏儿?”
这话难以让人信服。
刘絮呵呵一笑,“这和入仕时间没有关系,你不妨看看咱们这位布政司使这些年担任过什么职位,从最早的军器院到后来的医疗改革司、货币改革司、农业部,乃至于内阁辅臣,他的职位始终是在某系独立特殊的部门之中,其中并无官场倾轧,哪怕是明争暗斗最为凶险的内阁,黄使也只是挂名而不参与实际政事,所以在仕途斗争上,大家都断定,他是一个雏儿,想必陛下也是这么认为的。”
谢客若有所思,“这和李友边等人被调来长平有什么关系?”
刘絮一针见血,“陛下是在锻炼他,同时也在试探上,如果黄使不能应付得了这一群人,那么我可以明确的断定,这位有可能成为第二个姚广孝的大明权臣,他的仕途生涯,绝对上不了六部尚书,但如果他能对付并且收拾了李友边等人,那么黄使此人,将来必然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谢客恍然大悟,“也就是说,李友边等人,很可能是陛下给黄使准备的磨刀石?”
刘絮点头,又摇头。
谢客,“?”
摇头是什么意思?
刘絮环首四望,确定没有人了,才压低声音,“其实也可能是陪葬品,子勉,长平布政司这边的凶险,绝对不是你我眼前看见的这一点,你我皆知黄昏可为圣人,陛下会不知道?而陛下作为天子,又岂会容忍功高盖主的人出现,所以这一次的长平布政司,搞不好就是个全军覆没的境况,所有的后续,都要看这位天子宠臣能否应付过陛下的这一次考验!”
谢客悚然动容。
不得不承认,刘絮说的有道理。
更不得不承认,刘絮这个人以他现在都职位,真的是大材小用了,须知这里面的曲折,自己这个寒窗苦读二十载的人都没看出来。
刘絮如此眼光和政治嗅觉,当个六部侍郎都绰绰有余。
略有的担心,“那我俩如何独善其身?”
刘絮也是一脸担忧,“独善其身?怕是不行了,你看才短短一个月不到的时间,李友边、王魁、梁道还有赵彦杰四人已经沆瀣一气不说,吏员之中,除了我刘某,其余人都被他们拉拢了去,就你那个理问所的两个吏员,也早成了那四人的走狗,读书人啊,骨气都被狗吃了。”
可以说,如今的长平布政司,还没开始就已经烂到骨子里去了。
范老先生的功绩,几乎被消耗一空。
谢客唯有苦笑。
眼神茫然而空洞,对前途充满迷惘,也对恩师的心血付之东流赶到痛心,呢喃着说:“奉为兄,我俩皆是读书人,总该做些什么好。”
奉为,是刘絮的字。
刘絮沉默了一阵,“等。”
“等什么?”
“等黄昏表态。”
“你的意思,是黄昏有可能不会和他们同流合污?”
“这是必然的,但也要提防黄昏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反正大家心知肚明,黄昏不可能在长平布政司超过三年。”
“难道我们就要等三年?”
“这倒是不用,我要是没猜错的话,陛下对黄昏的考验,应该在春节之前就会结束,具体就要看赵王殿下的行动力了,子勉你要清楚,陛下对黄昏的忌惮,远远不是功高盖主,而是黄昏此人的野心,他之前在鞑靼……现在让黄昏来长平,陛下大概就是这么个意思,你可清楚了,这长平布政司很可能是一个屠宰场。”
听到刘絮如此一分析,谢客出了一身的冷汗。
明白了。
难怪长平布政司的官员,全都是新调过来的贪墨蛀虫,感情陛下一早就有了打算:长平布政司在这一次事件中全军覆没!
而真正的走向,还是要看黄昏咱们应付这个局面。
而刘絮一个吏员,竟然能看透上至天子下至臣子的所有意图,这眼光之毒辣,心思之细腻,端的是个不出世界的人才。
谢客没来由的想起了先生说过的一句话:我大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