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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部分

卿卿如此多娇(重生)-第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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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睫羽眨了眨,一副呆愣模样。

    皇帝见此,面上浮现一抹焦急,吩咐道:“胡太医,再给公主诊脉。”

    胡太医连忙上前,摸起了她腕上脉象。

    沈燕回在旁边坐下,拍了拍她肩膀,“别怕,让太医看看。”

    “舅舅……大表哥……?”

    舒明悦转过头看向他们,声音喃喃,神色仍然恍惚,一梦十二年,不知今夕何夕,她目光从皇帝的脸上划过,又缓缓落在沈燕回面上。

    他们是这样的年轻,没有毒发身亡,没有身弱多病。

    两世的记忆不断冲撞,夹杂着一场十二年的大梦,叫她眸光呆滞些许,紧接着眼圈一红,豆大泪珠“吧嗒”一声落下。

    皇帝心中一揪,伸手揩去她眼角泪花,“怎么了这是?”

    舒明悦咬死了唇,眼泪大滴地往下掉,不停哽咽摇头,那梦里的一幕幕不断在她眼前划过,犹如一只大锤在反复敲击她心房——

    “我怕她忘了我。”

    “我不想求来世,我只想求这一世。”

    ……

    “我想要生死可逆,时光回溯。”

    “我不要功德。”男人身着华服,握着她的骨珠和功德珠一步一步往高台上走,将两颗珠子一起放到阵眼中,“我只要舒明悦。”

    ……

    是啊,芸芸众生,命运多舛者千万,她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一粒而已,有何德何能,叫上天眷顾,予她以一世新生?

    那些曾经令她困惑的疑问在这一刻终于明了了。

    舒明悦阖上眼,任凭泪花自眼角留下,打湿衣襟。

    “陛下,公主的身体无碍。”胡太医诊完脉,向皇帝复命。

    皇帝眉头紧锁,觉得她的情绪似乎不太对。

    恰在此时,一名小太监慌张入内,神色焦急,“陛下,陛下!三皇子醒了,您快去看看!”

    显然姬不黩的情况不太好。

    皇帝神色一凛,立刻起身,毕竟是亲儿子,再多不满,也没到全然不顾的地步,他低声嘱咐沈燕回照看好舒明悦,便带着胡太医匆匆离去。

    屋室重归寂静,只有少女无声的啜泣,沈燕回把她抱在怀里,另手轻拍她肩膀,低声哄,“好了,好了,不哭了,可是梦到了什么?”

    胡太医说她睡着了,虽是诡异,但却可信。

    “混蛋!大表哥!他就是个混蛋!”舒明悦伏在他肩头,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他太可恶了!大表哥!他真的太可恶了!”

    一边哭,一边说,纤细的身体不停抽噎。

    她在骂谁?沈燕回很快明悟了,脸色慢慢一沉。

    “虞逻?还是姬不黩?”

    沈燕回把她搂在怀里,耐心地安抚。

    舒明情绪特别激动,哭得停不下来,抓着他衣衫,语无伦次地说:“虞逻,是虞逻!他真的太可恶了!大表哥……大表哥,他真的可恶,可恶!”

    这话一出,沈燕回的脸色更沉了。就在今日早晨,她还因为可能怀了虞逻的孩子开心,甚至在不久之前,还神色担忧地朝虞逻跑去。

    短短两个时辰,又或者说在梦里,梦到了什么?

    只是此时此刻,都没时间探究了。

    舒明悦哭得厉害,仿佛受了极大的刺激,沈燕回把她搂在怀里,一面拍她肩膀,一面在她耳畔轻声安慰。

    不知是哭够了,还是安慰起了作用,舒明悦渐渐安静下来。

    她还止不住地抽噎着,伏在他胸膛前,眼角泪珠一颗一颗地往下滚,在白皙脸颊留下一道可怜的泪痕。

    真的和小时候不一样了。

    不再是雪白肉乎的一团,而是渐渐开始有了女子玲珑的起伏,唯一不变的是她仍然像小时候那样毫无芥蒂地在他怀里。

    可是这个世上不止有表哥和表妹啊,还有男人和女人。

    两人是表亲,隔了一代的表亲,哪怕从小一起长大也改变不了这个事实。他和舒思暕终究不一样的。

    可是舒明悦从来没有意识到这个区别。

    甚至子烨、舅舅和舅母都没意识到这一点。

    沈燕回凝视了片刻,指腹慢慢抹去泪珠,“别哭了。”

    舒明悦乖巧地点点头,抬腕抹了把眼睛。

    “大表哥,”她从他怀里坐起来,抬着红通通的眼睛,声音还有点抽噎,“虞逻在哪儿?我想见他。”

    柔软的身体骤然离去,沈燕回原本落在那截细腰上的手掌便收回。

    “见他做什么?”

    沈燕回捧着她脸蛋,又擦了擦眼泪。

    舒明悦咬住下唇,不肯说,只拉着他胳膊,执拗道:“我、我想见他……大表哥,求…求你了,让我见他好不好,我有、有好多、话…话想和他说。”

    因为先前哭得厉害,声音断断续续。

    小姑娘会长成大姑娘,而长大了,就会有自己的秘密。

    她抬着一汪求乞的眼睛地看着他,是真的想见虞逻,哪怕他不同意,她也会想方设法去见虞逻。

    他太了解她了。一个执拗而娇气的小姑娘。

    她昂着脸,哭红的眼,娇嫩红润的唇,沈燕回静静地看着她须臾,嗓音略哑而温和道:“好。”

    虞逻被安置在了东厢房,醒来后,眼睛微微赤红,下意识地去找舒明悦,身边却无人。他双手撑了把脸,便走出门去,刚跨出门坎,就被一道纤细柔软的身体扑了满怀。

    “为什么?”舒明悦双手揪他衣襟,仰头哭问:“为什么?”

    虞逻一怔。

    舒明悦哭问:“为什么要回溯时光?”

    哪有为什么?怀里的小姑娘柔软、温热、触手可及,虞逻的眼睛更红了,蓦地伸手把她紧紧地抱在怀里。

    那十二年,于他而言并不是很想回忆,如果没有遇见舒明悦,或许站在权力顶峰是另一种快意滋味。可是那十二年,他并不开心,孤独、疲惫、懊悔、焦急,充斥了每一天。

    可就在刚刚,他重新经历了一遍。

    只是这一次,梦里有舒明悦。梦里的舒明悦每天都跟在他身边,寸步不离。

    可是他看不见,也听不见。

    他坐在桌案前,提笔而书,她跳上桌子,无聊地直晃雪白小腿。

    他一人孤独,和衣而眠,她一骨碌钻进被窝,伸手抱了抱他,还偷偷亲他;

    他撑伞于雪中独行,她便跟在他身旁,且舞且行。

    两人就那样度过了一个朝夕相处,却又日夜分离的十二年。

    虞逻手掌摸她后颈,挑眉问:“相信我了?”

    舒明悦立刻小鸡啄米似地点头。信了。她都信了。

    那些看得见摸不到的日子太难熬了,舒明悦眼圈一红,又想哭,两只纤细手臂紧紧地搂着他劲腰,将脸蛋埋在他胸膛里,嗅着熟悉的气息,不争气地掉眼泪。

    虞逻抬起她下巴,指腹擦去眼角泪珠。

    舒明悦泪汪汪,伸手去摸他眼角,又看了看他头发。原来二十岁的虞逻和三十七岁的虞逻差这么多啊。没有细纹,没有那些藏不住的白发。

    “虞逻……”

    她摸着他脸颊,声音还有点哽咽颤音。

    虞逻低头,哑哑“嗯”了一声。

    午后的阳光灿烂,像一把碎金洒下,在两人的脸颊上渡上一层细腻光影,舒明悦忽然伸出胳膊搂住他脖子,踮起脚尖,轻轻吻上了他唇。

    不同于前些日的急切、蓄意,这一次温柔、清甜,而又小心翼翼。虞逻喉咙滚了下,眼眸里流露出笑意,扣着她脑袋,加深了这个吻。

    没有放肆,没有欲望,只是那些倾诉的思念。

    昨天半夜,沈燕回、虞逻、皇帝三个人先后来了定国寺,舒思暕听到消息,觉得不大对劲,便也匆匆赶来,迈过院门槛,看着庭院里相拥的两个人,皱了皱眉。

    这个北狄可汗在亲什么玩意儿?

    等等……

    好像,是他妹妹!

    作者有话要说:  来啦!

 89、第 89 章

    一吻难舍难分; 舒明悦红着脸从虞逻怀里出来。

    “亲完了?”

    一道冷不丁的声音响起来。

    舒明悦吓了一跳,扭头看去,一角霜白衣袍出现在视线中; 仰脸; 便见舒思暕面无表情地看着两个人。

    那目光如刀; 好似能杀人一般。

    虞逻松开她; 慢条斯理地站直; 丝毫没有被抓包的惊慌。舒明悦心中一跳,连忙站好; 声音磕巴道:“哥、哥哥……你怎么来了?”

    “呵呵; ”舒思暕皮笑肉不笑; “我不来,还得做点别的吧?”

    虞逻微微挑了眉。

    舒明悦身体都僵直; 很显然; 比起沈燕回,她有点怕舒思暕; 哥哥从小性子乖张,没少欺负她; 一想到上次哥哥在这院里和虞逻打了一架; 立刻下意识地往前一步,将虞逻挡在了身后。

    虞逻偏头瞥她; 眼底荡漾出笑意。

    舒思暕气急反笑,上次她怎么说的?她说不喜欢虞逻,不会嫁给他,一定会乖乖听话,再也不见他,可是转头又和那个狗东西纠缠到了一起!

    舒明悦咬唇; 又窘迫又紧张,“哥哥……”

    男未婚女未嫁,大庭广众之下亲亲我我肯定有失体统,可是她和虞逻不一样,两人上辈子已经举行过婚礼了,不知亲过了多少次。

    只是这话,没法和舒思暕说。

    明明是最理所当然的事情,此时竟然有一种被抓包的紧张不安感。

    舒思暕目光在两人身上梭视,深吸一口气,“过来!”

    舒明悦不敢动,仰头求救似地看向虞逻。

    “是我,”虞逻安抚地摸了摸她肩膀,往前一步,将她护在了身后,朝舒思暕笑道:“就别难为悦儿了吧?”

    舒思暕:“?”

    舒思暕当真气急,连连冷笑,伸手欲拔腰中剑,恰在此时,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掌摁上他手臂,皱眉低道:“子烨。”

    偏头,是沈燕回。

    ……

    西厢房。

    屋内气氛压抑,姬不黩坐在床上,面色苍白如纸,额角沁出的冷汗打湿了发丝,一缕缕地黏在鬓间,身上只穿了中衣,愈发显得身姿清瘦。

    初醒之时他好似受了大刺激,如鬼魅一般下床,动作僵硬地拎着火烛燎向床帐,将周围伺候的人吓了一大跳,赶忙抱着他腰拦下,又慌张叫来皇帝。

    屋内还有些许的烧焦气息,床帐乌黑狼藉地垂落在地。皇帝身形伟岸,站在床前如山,一道阴影笼下,垂眸冷冷盯着他,压着怒道:“你想做什么?烧房子?谁给你的胆子!”

    姬不黩仰头,神色迷茫地看着他,“父皇?”

    于他而言,姬无疾是一座不可逾越之山,从一方诸侯到如今君临天下,不止是天下百姓心中的君,麾下无数兵士心中的神,亦是朝野内外所有人的定海神针。

    他在,幽州在,他在,巽朝在。

    可就是这样一个人,生命结束于三十七岁壮年,甚至死不瞑目。

    且在他离世后不到八年,偌大的巽朝便分崩离析,彻底覆灭。

    “你怎么还活着?”

    这是姬不黩第二句话。

    皇帝见他脸色苍白,又神色迷茫,好似经历了大变,心中本来一软,此时听到这句话,顿时气得头顶冒烟,怒道:“盼着朕死?想要皇位?逆子!朕即日废了你!”

    姬不黩低下头,喃喃道:“过了……”

    父皇驾崩那天是十月二十,大寿之日,精气凝于此日,魂魄归于此日。

    而今天是十月二十一,已经过了。

    皇帝深深皱起眉,“胡太医!”

    胡太医会意,立刻躬身上前,拉起三皇子的手腕诊脉,反复了几次,撂下手腕,抚摸着胡子斟酌道:“殿下身体无碍,许是大梦初醒,有些精神恍惚。”

    “知道了,”皇帝沉着脸,“退下吧。”

    方才悦儿也是如此,睁眼醒来,精神恍惚不已,天下之大无奇不有,今日的事情的确诡异,姬无疾向来自负,不信鬼神,可此时此刻心里也生了几分端倪。

    偌大的屋室重归寂静,只剩下父子两个人。

    姬不黩摊开手掌,握紧又松开,里面没有那只被火烧黑的金簪子,大梦一场,他并不能感知另个“他”情绪,反而似旁观者一样,冷眼瞧了他一世。

    他无法理解,另个世界的“他”为何会那般糟糕,为何会走那样一条偏执的绝路。

    更不懂“他”为何要送走表妹,又为何要带着巽朝一起灭亡。

    那不是他想要的结果。

    那一世的“他”万般孤寂和不甘。

    亲眼目睹一个王朝覆灭的冲击无疑是巨大的。

    姬不黩承认,他私德有亏,但绝无覆灭巽朝之意。父皇打下的江山,在他手中没了,如大厦一般轰然倾塌。

    两世的记忆冲撞,像是一块大石头般,将他的精神狠狠碾碎,另个“他”在火光中说的话再次浮现在耳畔——

    “我后悔了。”

    “这些年,我不开心。”

    “这就是我的下场。”他声音嘶哑,熟悉的簌簌冰雪之意退去,只剩下无数的悔恨,低声劝告,“别学我,做个好皇帝,去吧——”

    姬不黩神色恍惚,脑海里又朦朦胧胧地浮现出昔日的场景。

    七岁时,那天的天气很晴朗,廊上挂着风灯,随风轻浮垂下一地不皦不寐的光影,他和大哥二哥便并排站在廊下,面前摆着三把寒光凛凛的玄铁剑、三把漆黑墨重的玄铁刀。

    大哥取了刀,他取了剑,二哥胆小,哪个都不敢碰,抱着路过侍女的大腿拽下一只香囊。

    父亲恨铁不成钢,把二哥一脚踹走了。

    父亲对着大哥朗笑,“刀行霸道,剑行王道,乱世之中当以霸道横行,我儿胸伟有志,将来定成大业。”

    说罢,转身,弯腰摸了摸了他脑袋,低声道:“无偏无党,王道荡荡,君子持剑,贤以爱人。”

    后来呢?

    可是后来呢?

    姬不黩垂着眼,神色迷茫,那日父皇在定国寺的呵斥仿佛还历历在目——

    “思为万民省,动为苍生谋,你可做到?”

    “姬家不是一个人的姬家,不是谁弄权的利器,是上百口、上千口族人的姬家!是国之公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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