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06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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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幸,城头机关林立。袁术急切间,亦难攻取。
广陵太守赵昱,甘冒锋矢,登墙御敌。麾下郡兵,互相壮胆。只求援军早至。
“报——”便有刺奸来报:“市(中大)火已熄,贼人皆毙。”
“善。”赵昱了却一桩心事。淮南来攻,市中火起。必有奸人乱入,以为内应。今大火已灭,贼人悉数毙命。无内应,城外大军,唯强攻一途。广陵城高墙厚,足可固守待援。
刺奸将退,便有属吏慌张登城:“陶公惊闻兵戈之声。敢问府君,卑下当如何作答。”
“唉……”赵昱一声慨叹。这才想起城中另有陶谦,久病卧榻。若再遇惊吓,恐一命呜呼。毕竟身受知遇之恩。若累及陶谦惊怖而亡,乃我之过也。心念至此,赵昱这便言道:“只说,海贼入寇,切莫多言。”
“喏。”属吏领命自去。
再看城下。
距发石车,一(石)丸地外。淮南大军,正有条不絮,安营扎寨。
兵法云,“侵掠如火,不动如山”。广陵守备空虚,然下邳援军,数日可达。何故不先攻城,反扎营。
赵昱眉头紧锁。莫非,尚不知,城中内应,悉数灭尽?
“来人。”
“在。”
“速去市中。”赵昱需亲自查验。
“喏。”
广陵市中。
大火已灭,余烟未散。贼人尸首,已被悉数抬出。铺陈市楼前。不下数百具。另有刺奸,取首级相示。赵昱看得真切,正是前徐州骑都尉,张辏АU抨'其人,恶名昭彰。先欲截杀当朝曹太保满门,后事发远遁江东,投靠时扬州牧刘繇。不料却献砦转投袁公路。又使陈国,刺陈王宠并陈国相骆俊。今又蛰伏广陵,欲谋我雄城。不料,事败被诛。果然,“天理昭昭,报应不爽”。
这便,心中大定。贼酋授首,余众皆亡。淮南大军,必不知内情。故稳扎稳打。欲外合里应。正可将计就计。行缓兵之策。坐等下邳援军,一战而胜之。
谓一通百通。赵昱捋须笑道:“天助我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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广陵城下,临江青雀舫中。
二人对饮。
正是合肥侯相,八厨之胡毋班,并镇东将军主簿,八厨之张邈。
比起张邈成竹在胸,从容自得。胡毋班却,心生忐忑,唯恐变生肘腋。
见状,张邈遂出言宽慰:“广陵空城,旦夕可下。季皮,毋虑。”
胡毋班,闻声慨叹:“如孟卓所言。旦夕之间,唯恐有变。”
张邈眼中,精光一闪,又旋即隐去:“先前,见城中烟起。料想,城内死士,已依计行事。赵元达,纵忠直有识,见张辏准叮嘀屑埔印!�
胡毋班,却不敢大意:“且看今夜如何。”
二人各为其主,同舟共济。乃为交割事宜。待淮南大军里应外合,奇袭夺城。吕布又遣人,尽得海陵仓中二百万斛米。那时,盟约达成。便将盟书付之一炬。从此往后,神鬼不知。
换言之。青雀舫中,八厨二人,既是亲历者,又充见证人。
自以为得计。赵昱一日辛劳,夜宿阙楼。恐被奸人所乘。遂令城头火把高举,以壮声威。
广陵射陂,匡琦城。
别驾麋竺,并校尉陈登,并立城头。俯瞰,城下轻舟,次第列队。屯田军士,正将薪柴,囤于舟上。待堆满舟头,再泼洒鱼油。以麻布蒙之。百艘轻舟所载,皆是薪柴鱼油,易燃发烟之物。
时下,春寒料峭,冬季风未消。风向自西北而东南。射陂扼中渎水,顺下茱萸湾,乘风纵火,正当适宜。
“何时发兵。”麋竺问道。
“当是鸡鸣。”陈元龙,早有定计。
“恐淮南大军以入城。”麋竺不无担心。
“无妨。”陈元龙,胸有成竹:“子城被破,金城尚存。兵法云,‘半渡而击’。今乃‘半城而击’也。”言下之意,趁淮南大军,倾巢而出。里应外合,攻陷子城。再行背后一击。
“原来如此。”麋竺这便醒悟。又言道:“陶公若知子城被破,恐生惊怖。”
陈登早有准备:“薛礼既入金城,当可保陶公无恙。”
先前,王太师易相夺国。彭城相薛礼,逼不得已,挂印而去。却未随陶谦,南迁广陵。上疏言,欲效典农校尉陈登,屯田广戚。陶谦亦听之任之。后吕布南下,入主徐州。时徐州吏民,人心惶惶,薛礼似被人遗忘。不料年末,却被别驾麋竺,暗中招募。入匡琦城,面授机宜。
薛礼遂携麾下精卒,假扮随从,裹挟车队入金城。伏于章台宫中。吕布迁治入下邳,重封此宫。故,淮南死士,遍搜广陵内外,却不料章台宫中,尚伏一支奇兵。
是夜。
雷薄、陈兰,各携数百淮南死士,二路兵分。
一路杀奔子城,一路杀奔金城。
1。246 半城易主
“府君,府君?”便有属吏,隔门相唤。
“何事?”谯楼内,广陵太守赵昱,低声喝问。
“陶公有请。”属吏恭声答曰。
“嗯?”赵昱闻言一愣。陶公自三让徐州,便闭门谢客,称病不出。赵昱、曹宏等心腹,多次投帖谒见,皆被婉拒。何以,今夜相唤。
然,毕竟受知遇大恩。白日遣人来问,赵昱推说海贼入寇。许,陶公不敢轻信。故遣人来唤,欲行当面一问。若不去,恐为其见疑。凡有闪失,悔之不及。
心念至此。赵昱这便起身,赴陶府一行。事急从权。当面宽慰,陶公当信之。
赵昱前脚刚走,雷薄后脚已至。
携数百淮南死士,如虎入群羊,悍不畏死。杀散守军,斩关断锁。举火为号。
城外淮南大军,一拥而上。杀声震天,直扑城下。
与此同时,陈兰亦携死死士,杀奔金城。金城虽与子城,一墙之隔,然二城之间,亦有虎落深壕。本以为,不过郡兵寥寥。岂料,竟未如子城守军,未及接兵,便一哄而散。反倒居高守下,死战不退。淮南死士,多有强攻毙命。深堑尸积,血流漂橹。
杀声震天,火光冲天。
临江青雀舫。
正是合肥侯相胡毋班,镇东将军主簿张邈,侧耳倾听,心思各异。
“报——”便有细作来报:“子城已下。”
“金城如何?”胡毋班忙问。
“仍在酣战。”细作答曰。
“再探!”
“喏!”
见胡毋班面色,阴晴不定。张邈劝道:“季皮少安。半城易主,胜负定矣。”
“孟卓所言极是。”话虽如此,胡毋班却丝毫不敢大意。
时间分秒流逝。却迟迟不见细作来报。胡毋班心急如焚,如坐针毡。若非张邈从旁纾解,早已失分寸。不知不觉,杯酒已空。张邈再斟满耳杯。
举杯共饮。胡毋班,趁机偷窥,天将露白。
广陵射陂,匡琦城。
“报——”便有斥候来报:“子城已失,金城犹存。”
“薛礼何在!”陈元龙喝问。约定时辰已到,金城竟未举火为号。却不知何故。
“未可知也。”斥候如实作答。
“嘶——”闻此言,麋竺不由倒吸一口凉气。
“再探!”陈元龙喝道。
“喏!”斥候领命自去。
麋竺低声问道:“何以迟发?”
“未可知也。”陈登当机立断:“即刻发兵。”
“得令!”
“元龙且慢。”麋竺毕竟豪商出身。唯恐形势突变,自投罗网,满盘皆输。
陈登却已,心如磐石:“谓‘见兔而顾犬;未为晚也;亡羊而补牢,未为迟也’。薛礼有失,广陵危矣;我等去迟,陶公危矣。”言下之意,若薛礼正与城中死士血战,故未及举火为号。此时出兵,当可救援。若瞻前顾后,为时已晚。即便金城不落,陶恭祖亦惊怖而死。
“也罢。”权衡利弊,麋竺亦下决心。
二人并肩下楼,同舟共济。轻舟先行,水军押后。趁微亮天光,逆中渎水而上。舟车楫马,直扑茱萸湾而去。
比及天明,曙光初露。
临江青雀舫。
“报——”细作来报:“大捷!”
“哦?”胡毋班,振衣而起:“金城如何。”
“金城已下,广陵得全。”细作答曰。
与张邈四目相对,胡毋班涣然冰释。
“报——”便在此时,又有斥候来报:“二百万斛米,尽入海陵仓。”
“妙哉,妙哉。”张邈抚掌而笑:“当浮一大白。”
“且满饮此杯。”胡毋班,举杯相敬。
“请。”张邈不落人后。
二人一饮而尽。
张邈自袖中,取出盟书,双手奉上:“盟约已成。”
“不负之名。”胡毋班亦至袖中,取书相赠。
互换盟书,细看究竟。确认无误,同掷煮酒染炉。火焰熊熊。白绢黑字,焚烧殆尽。从此,再无对证。
“告辞。”
“不送。”
二人长揖别过。
目视张邈,登舟自去。胡毋班,一时感慨万千。又急忙收拾心情。舟赴茱萸湾。
居中稳坐,闭目养神。青雀舫舟,顺下中渎水。厮杀声,由远及近,似有似无。料想,城中仍有残敌,垂死挣扎。然胜负已定,广陵易主。不出二日,淮南援军已至。不出三日,江东大军亦至。二袁合兵,固守坚城。即便吕奉先,事后反悔,亦无从夺也。
心念至此,胡毋班,喜从兴起。
忽觉浓烟入鼻。胡毋班,以袖遮面。以为染炉残存。不料,浓烟扑面。竟自舱外,滚滚而来。
“不好!”胡毋班,踉跄起身。掀帘一看,如遭雷击。
茱萸湾,已成火海。
淮南水军大小船只,横冲直撞,乱作一团。更有浑身烈焰,淮南健儿,飞扑落水。鬼哭狼嚎,浓烟冲天。远近可见。
眼看一条火船,直冲而来。
胡毋班,厉声惊呼:“速退——”
远观茱萸湾,吞噬烈焰。陈登携徐州水军,弃舟登岸。别驾麋竺压阵。陈登领五百精骑,疾驰而去。
“随我杀贼!”
“杀贼!杀贼!”
水军大营遇袭,广陵城头,亦可得见。正四处清剿残余,淮南兵卒,遂起骚动。人心惶惶之时,忽听金城杀声震天。
章台宫门大开。
前彭城相薛礼,携数千精锐。杀奔而出。
健儿口中高呼:“淮南鼠辈,中计矣!”
“淮南鼠辈中计矣!”
“淮南鼠辈中计矣!”
血战一夜,强弩之末。先见大营被焚,又听杀声四起。士气分崩离析。只见徐州健儿,四面杀来。便有人望而却步,更多人一哄而散。
溃兵不及出城。陈元龙一马当先,挥刀撞入。
五百精骑,如虎入群羊。生生碾出一条血路。
见事不可为。淮南诸将,亦卷旗急退。
陈元龙,一路杀入金城。猛抬头。乱军丛中,窥见前彭城相薛礼,厮杀正酣。
挥刀砍翻马前乱卒。陈元龙横刀喝问:“匹夫,何以失信!”
薛礼浑身浴血,咧嘴一笑:“元龙,还不速去!”
陈元龙怒急挥刀,纵马杀奔陶府而去。五百精骑,撞破血路紧随。
远望陶府里道,伏尸遍地,血流成河。
陈元龙,悲从心起:“为时晚矣!”
1。247 智者怀仁
不及多想。陈元龙直扑府前。
但见府门洞开,血流成河。积尸成堆,无从纵马。陈登毫不迟疑。捉刀下马,踏尸而进。前院更是触目惊心。积血浸泡尸身,竟觉热气逼人。血腥令人作呕。
无愧湖海豪士。陈元龙,屏气凝神,步步血印,向曲廊走去。
步入中庭。玄楼白院,一尘不染。唯居中迭石旁,斜靠一人。
浑身无创。唯有一支利箭透颈而出,入石三分。
双目圆睁,惊怖莫名。陈元龙,丛丛而过。不知此人,正是袁术麾下悍将陈兰。本欲攻杀陶谦,以丧敌胆。岂料累己命丧黄泉。
“来者何人。”便有弩士,居高喝问。
“典农校尉陈登。”
“校尉速进。”弩士纷纷移开连弩。
“陶公安否?”陈登不敢大意。
“陶公无恙。”弩士答曰。
见其对答如流。陈登遂拾阶而上,步入中堂。
定睛一看。心中顿起,滔天巨浪。
正襟危坐之人,竟是广陵太守赵昱。
“赵府君。”陈登掷地有声。
“陈校尉。”赵昱意味深长。
“何以先至。”陈登必有此问。
“陶公相召。”赵昱如实作答。
无怪子城陷落之快。广陵太守赵昱,竟临阵脱逃,遁入陶谦府中。然,陶公又如何知晓?莫非,陶公乃是诈术。行以退为进,称病辟祸。非也。陶公若非积重难返,又岂会举州相托。何不静待蓟王归来,再上劝进表。
见陈登疑虑重重。赵昱这便言道:“元龙,且去内室。”
“府君少安。”陈登穿堂而过。将入后院,遍闻琴声悠扬。侧耳聆听,正是《蔡氏五弄》之《游春》。
蓟国老蔡邕。少时以善操琴而闻名。后因劾奏宦官权贵,流徙避祸。期间,创名曲《蔡氏五弄》:“山之东曲,常有仙人游,故作《游春》;南曲有涧,冬夏常渌,故作《渌水》;中曲乃鬼谷先生旧居,深邃岑寂,故作《幽居》;北曲高岩,猿鸟所集,感物愁坐,故作《坐愁》;西曲灌水吟秋,故作《秋思》”。
如后人填词:“万树江边杏,新开一夜风。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上苑何穷树,花开次第新。香车与丝骑,风静亦生尘。”
蔡国老,初出京师。家国忧思,悉抛脑后。春风得意,焕然新生。无官一身轻。
琴音既心声。
操琴之士,亦知陶公心声。亦或是,操琴便是陶公。
心怀疑问。陈登疾步登堂入室。
内室药香未散,榻上陶公正酣。
帷幄低垂。另有一人,榻前抚琴。
背影似曾相识。电光石火,陈元龙已涣然冰释。弃刀解鞘,摘盔除靴。轻身入室。与琴师并榻而坐。
一曲作罢。琴师笑道:“元龙,辛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