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112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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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故,蓟人称“端午”,又为“端午祀”。
尤其,汉以火兴。“仰以向日,则火来至”。譬如护火贞女,“圣火不熄,罗马永存”。寓意相同。
诚然,置三日之期,亦为应云气之象。试想,若大典之日,天公不作美。因云密布,亦或是大雨瓢泼。蓟王无从取火,岂非不美。
有备无患。便如蓟王这般。
北宫,瑞麟二重阁。
蓟王理政如常。
由内阁诸贵妃,逐条上陈。
岭南战事,自是蓟王心牵。自周公瑾妙计破敌。助扶南女王,旗开得胜,先拔头筹。并一举迫降狼牙修王。锦帆司马苏飞,正率横海先艂舰队,剿灭扶南水军。并据扶南水,各处要津。为联军出击,扫清障碍。
扶南、叶调、狼牙修,三家联军,不日当可逆扶南水而上。围攻扶南王都。
“善。”闻三千白毦,已入大营。蓟王这便心安。
譬如败北天竺十国联军,圣河城下之战。蓟王暗中调遣机关战象,一举破敌。三千白毦,乃联军之胆。待白毦精卒,一举破敌。挥军掩杀,又有何难。
蛮夷便是如此。胜则蜂拥而上,拜则四散而逃。论攻坚克难,不动如山。唯我蓟国精兵。
“观天阁来报,五月丙午之日,恐天阴日闇。且‘月失中道,移西入毕’,是故‘月离于毕,俾滂沱矣’。恐亦多雨。”士贵妃言道。
观天阁女仙,夜观天象。言,五月丙午之日,天阴日闇,有滂沱大雨。
果然,天公不作美。
见蓟王不语。马贵进言道:“‘阳燧取火于天’,或可免。”
“不可。”蓟王虽不信谶纬之术,然吏民皆深信不疑。若丙午之日,阳燧不能取火。必落人口实。于国祚不利。
1。91 取火于天
“端午三日之期,天象皆如此乎?”蓟王又问。
“然也。”士贵妃答曰。
略作思量,蓟王言道:“传命将作寺,另备引火之法。”
“喏。”士贵妃领命。
譬如,火鳞天降。若假神鬼之术,刻意而为。时下仙门,皆有秘法。蓟王却传命将作寺,另备火法,自有深意。
谓,“一事不烦二主”。蓟王,所料不差。铸阳燧,既出墨门,且传承至今。必有天阴无光时,引火之法。毕竟,绝非年年五月丙午,皆是赤阳高照。墨门传承至今,各式天象,必皆有应对之法。
譬如法烛,摩擦起火。
亦是周公瑾,妙计破敌之关窍。
“台筑几何?”蓟王又问,观赛台。
“当不误,丙午之期。”士贵妃,如实以告。蓟国号称,月起十万楼台。筑近水高台,假机关塔吊之利,更借船运之便。自当事半而功倍。
“善。”蓟王言善。
至于,封锁南港水路。横海舰队,日常操练,轻车熟路。左右横海中郎将,潘鸿、朱盖,久随蓟王,乃国之宿将。自楼桑稻作,便率部曲,巡弋国境,二十余载。国中水路,了若指掌。其子朱桓、潘璋,少习水性。自幼入白湖行营,得横海将军黄盖真传。他日必为,国之良将。
蓟国,文武鼎盛,人才辈出。幕府封国,一日千里。国力累积,英杰汇聚。此消彼长,叔侄三人,如何与敌。长此以往,天下必然归蓟。此乃,天下共识。便如六雄,亦心知肚明。
河北五州归心,五部都护合围,海外州土向化。天时、地利、人和,三才齐聚。蓟王三兴炎汉,再续汉祚,定鼎神器。“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不费吹灰之力。
蓟王自归国就藩,居中守正,轻易不离。千金之子,坐不垂堂。便为防,失之万一。
日前,赴皇英殿夜宴。
二宫太皇当面,蓟王告知实言:天子无过,不欲篡汉。二宫太皇心知,蓟王必出肺腑之言。然为子孙后代计。五帝若不出蓟王家,何以天下大同。日月所照,江河所至,又如何,皆为汉土。
再思,蓟王纳尽天下名女仙,又亲赴昆仑,寻西王母,求玄素之术,延年益寿,长命百岁。亦为子孙,长久之计。待蓟王百年之后,大势当定矣。
蓟王行事,有礼有节。
端午之庆,蓟王亦遣使,上表甄都。门下主簿孙乾,于天子殿上,备说详情。
将各方习俗,并为新礼,非蓟王首创。如文帝,以日易月。先前,何后亦行,试儿楚礼。蓟王于封国,新立国礼,亦是王权所在,并不僭越。故,甄都天子,无有不可。朝野上下,交口称赞。
谓,四时奉献。端午大庆,蓟王自有国礼,奉于君前。
见难得君臣俱欢颜。便有车骑大将军董重进言,蓟王既兴,端午之礼。天子何不,与民同乐。
董侯言可。
遂命大鸿胪,循蓟国仪轨而为。
大鸿胪司马儁,奉命行事。
前太保府,今司空府。
大鸿胪司马儁,遣属吏。呈报端午仪轨。
见“泛舟大河,取军中善水健儿,龙舟竞渡”。曹司空不由皱眉。
话说。甄都城外,十八里浦,虽因汉廷东迁而兴盛。然毗邻大河,无险可守。更加,三月上巳,伏完举家出行,掠天子西去。险陷曹氏满门,万劫不复。痛定思痛。岂再由天子,大驾临河。无有防备,措手不及。
若伏完等人,果有阴谋。何必盖海出行。一叶扁舟,渡河去也。
多年前,蓟王扩建邺城为邺都。扼守漳水,护千里蓟国渠。后又筑甘泉宫,易县为京之声,不绝于河北。二宫太皇当面,蓟王虽言,无篡汉之心。然若,天子自投河北,蓟王又岂能拒之门外。
心念至此。曹孟德,这便定计:“既择军中健儿,赛龙舟以娱。何不入雷泽大营。”
“喏。”鸿胪寺属吏,唯唯诺诺,不敢违命。如实回报不提。
曹操之意,大鸿胪司马儁,自心知肚明,无有异议。遂上禀天子。
虑及雷泽,乃前卫将军大营。今曹孟德虽为司空,却不放兵权。麾下诸将,或为中郎将,或为杂号将军,各有升迁。雷泽大营,可护周全。
天子,亦无不可。循蓟国所设仪轨,“薰艾草、饮菖蒲;食角黍、赛龙舟”。亦于营中,筑高台。由天子,亲铸阳燧。此举,亦有深意。
谓“天人合一”。炎汉国祚,必不能令蓟王抢先。
换言之,曹孟德择雷泽,行端午之礼。未尝没有,相争之心。
为续炎汉国祚,自当君臣勠力,上下一心。且上行下效,甄都萧规曹随,更助端午风靡。
蓟王,乐见其成。
蓟王无小事。
不出三日。汉中、江东,皆已得闻。天下三分,各立为帝。岂能另甄都,专美于前。于是乎,叔侄三人,皆大肆操办,大汉端午祀。
蓟王,始料不及。
本以为,和风徐徐,遍吹南北。待层林尽染。终需三年五载。岂料,一夜之间,千树万树梨花开。
甄都西市,蜀锦商肆。
密室之中。
将汉中传书,付之一炬。史夫人,吐气开声:“天子,欲行端午之礼。某,不日当归。甄下之事,依计而行。”
“喏。”史门弟子,齐声应诺。
“只需事成。尔等,尸解升仙矣。”史夫人,言之凿凿。
“谢夫人!”门下弟子,无不面露虔诚。
见门下弟子,皆可效死。史夫人,眼中戾芒,一闪而逝。
彼情彼景,忽上心头。
多年前,张角化身大贤良师,布衣持九节杖,入洛阳传道。与史道人,一见如故。把酒相约,共谋大事。不料,却被史道人婉拒。
彼时太平道,如日中天。大贤良师,名重天下。京师权贵,争相拜会。
何以拒之?
史夫人,窃问因由。
史道人答曰,天地之间,云泥之别。与其,步步为营,何不,一步登天?
今日方知,师弟先见之明。黄巾军,遂播乱一时,却昙花一现。随张角兄弟,飞灰湮灭。太平道,更为世人唾弃,不复先前。今,史侯贵为天子。待一统汉室江山。我辈,一步登天矣。
张鲁小儿,岂配大汉国师。
事不宜迟。史夫人,收拾心情,乔装出城。
潜回汉中,不提。
1。92 北都之仪
五月丙午日。
鸡鸣时分,宫城四门大开。绣衣四部都尉,吕冲、魏袭、阎行、臧戒,鲜衣怒马,列阵宫门。
另有绣衣都尉史涣,独领一部,列队御道两侧。人马具装,夹道追魂。护百官车驾,依次入宫。万石国老,二千石名守,千石长令,循序而进。周旋灵辉大殿,列队御池阶前。
因是大典。故车驾不得越池。百官池畔下车,步履过桥。拾阶而上,轩前除鞋。解兵持芴,入灵辉殿。
将至轩下,便觉清香扑面。
待入殿。只见大殿正中,原本铺陈长毯之处,地板皆无。缶景迭石,似自地底,凭空冒出。环以曲水流觞。雾气氤氲,宛如芥子须弥,缩微仙境。
细观迭石,蔡少师遂辨出处:“此乃,幽州山镇,医无闾也。”
再顺观缶景,正是蓟国千里江山。
百官纷纷醒悟。殿中所陈,乃山川地形,蓟国全境。
国臣、幕僚。被蓟国山川缶景,左右分隔,泾渭分明。督造王城之初,将作寺,能工巧匠,便融花鸟山水,缶景迭石,于一室之中。然先前所置,多于东西南北,四宫。灵辉殿中,纳蓟国千里江山,乃是首创。
无闾镇幽,燕山纵横。五百城港,化作五百楼台。曲水流觞,正是九河之地。百官矗立山川两侧,将北国千里风光,纵览无遗。千里江山,历历入目。不由心驰神往,联翩浮想。
一时间,窃窃私语,啧啧有声。慷慨激昂,长吁短叹,兼而有之。
“我见青山多妩媚,料青山见我应如是。”
当浮一大白。
汉乐府,有《古歌》:“上金殿,著玉樽。延贵客,入金门。入金门,上金堂。东厨具肴膳,椎牛烹猪羊。主人前进酒,弹瑟为清商。投壶对弹棋,博奕并复行(háng)。朱火飏烟雾,博山吐微香。清樽发朱颜,四坐乐且康。今日乐相乐,延年寿千霜。”
陆放翁,作《醉歌》:“我饮江楼上,阑干四面空;手把白玉船,身游水精宫。方我吸酒时,江山入胸中,肺肝生崔嵬,吐出为长虹,欲吐辄复吞,颇畏惊儿童。乾坤大如许,无处著此翁。何当呼青鸾,更驾万里风。”
观此如画江山,似饮琼浆甘露。熏熏然,不觉已沉湎。
鼓乐齐鸣,金锣奏响。
蓟王冠冕登朝。百官持芴下拜。
齐呼:拜见主公。
蓟王落座:诸位免礼。
毋需,三呼万岁。亦是化繁为简,《蓟宫仪》使然。
先问座下中书令,百官无缺。二问左右国相,内外有序。三问幕府中丞,府事井然。
蓟王言:善。
遂启,端午仪轨。
凡国之大典,必“设九宾礼于廷”。又谓,“大鸿胪设九宾,随立殿前”。蓟国,省鸿胪寺,由少府代掌。九宾谓:“王、侯、公、卿、二千石、六百石下及郎、吏、匈奴侍子,凡九等”。又譬如上陵礼:“东都之仪,百官、四姓亲家妇女、公主、诸王大夫、外国朝者侍子、郡国计吏会陵。”
《蓟宫仪》,合“九宾”并“东都之仪”。取:百官、幕僚;亲家妇女;公主、诸王大夫(汤沐邑令、郡国相);番邦、外国朝者,属国、方国侍子。立为“北都之仪”。
蓟王,于灵辉大殿,见礼百官臣幕僚。三王太后并蓟王三后,则于南宫披香殿,礼遇亲家妇女。
蓟王子、公主,尚未长成。未曾裂土就藩,故公主、诸王大夫,皆由百官兼领。尚未出分。
番邦、外国朝者,属国、方国侍子,则觐见二宫太皇,于西宫皇英殿。二宫太皇,代汉廷朝见番邦使节。正当时宜。如此,蓟王便无僭越之嫌。
须知。属国、方国侍子,乃都护府所辖,并无不可。然与汉室诸侯间,邦交不同。番邦、外国朝者,虽亦与蓟国缔结邦交,然出使必是汉廷。蓟国为大汉一藩,断不可越俎代庖。切记。
得蓟王家厚待。二宫太皇,自与有荣焉。
同食鹜角黍,佩蒲艾香囊。
餐毕,蓟王请二宫太皇,三王太后,移驾。待迎回三后,王驾出殿。携百官车驾,出北宫门。待中郭里道,车驾依次入列。绕行南郭御道,浩浩荡荡,直下南港。
蓟国贵北。王驾出北宫门。北郭,皆高官府邸。百官亲眷车驾,依次入列。待绕行中郭一圈,再出南门。各方车驾,皆已就位。
至于,南港十夷王邸、楼桑蕃邸、长安五十五国邸、泉州东瀛列国邸之使节,早入城列队。诸国主,则先行前往南港大营,恭候蓟王登台。无需舟车劳顿,入城列队。
蓟王携王后,并坐王驾。二后,对面而坐。
蓟王挑帘窥天,果见彤云密布,风雨欲来。
公孙王后,柔声宽慰:“夫君,既命将作寺,另备引火之法。料想,当无碍。”
蓟王笑答:“然若,天不遂愿,亦难自圆。”
虽知“尽人事,听天命”。然端午初立,自当尽善尽美。若天公不作美,必遭有心之人非议。更有甚者,甄都、汉中、建业,皆行端午之礼。叔侄三人,同欲亲铸阳燧。争锋之心,昭然若揭。
若天上无光,岂非不美。
秦后亦宽慰道:“夫君毋虑。‘得道多助’,上天必有所应也。”
闻甘后有孕,秦后亦多艳羡。秦后三嫁,共生三子。然蓟王子,只得其一。仍可,再诞二麟儿。蓟王欲中分罗马,为东西二国。若生二子,东西罗马,皆为白帝之子也。
蓟王心牵天象。
百官队列,众国老亦在所难免。国老皆为海内大儒。阴阳五行,天人感应,深信不疑。蓟王立端午之礼,好比“禹铸九鼎”,“泰山封禅”。
用后世话说,立旗之举。
若天不遂愿,于国祚不利。蓟王三兴,必有妨碍。
饶是儒宗,亦不时掀帘窥天。心中忐忑,可想而知。谓关心则乱。国老重臣,与国休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三兴炎汉之心,天地可鉴,日月可表。
绕行九龙桓表时。百官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