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31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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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人正是郭祖。入帐后,二人坐定。胡玉正欲开口,却被郭祖伸手所止。侧耳听来,并无异常,郭祖这才低声言道:“时候未到。”
胡玉轻轻点头:“众渠帅仍未死心。”
“然也。”郭祖叹了口气:“若强行开口,冲突起来,反倒不美。不妨依众人之言,北上青州,再做计较。”
胡玉点头道:“只是郭大哥,正如先前卜渠帅所言,如今反贼势大,故蓟王愿网开一面,若待平定反贼,事或不可为也。郭大哥需早做打算,迟恐生变。”
“贤弟之心意,为兄已尽知也。”郭祖言道:“此去青州,你便寻机返回蓟国。若蓟王真许你高官厚禄,为兄自有计较。”
原来担心在此处。胡玉这便抱拳:“一切全凭大哥吩咐。”
卜己大帐。满头白发的黄巾渠帅,正借酒消愁。
形势一片大好,眼看破城在即。不料数万精锐,转眼竟被一把火扫光。兖州黄巾再无力东进。与其坐以待毙,不如……
蓟王二字,在心头一闪而过。甘霖入口竟化为无边苦涩。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忽听帐外人马骚动。正欲斥问,兵卒已惊慌来报:“渠帅!汉军夜袭——”
“速去请郭渠帅!”卜己猛然站起。
“郭渠帅已人去营空!”兵卒哭丧开口。
“嘶——”卜己倒吸一口凉气。两眼一黑,整个人摇摇欲坠。血气上涌,喉咙一甜,噗的一声,口喷鲜血。
见渠帅如此,知大势已去,兵卒转身逃奔出帐外,却被一槊刺死。
将犹在咳血的贼兵,随手挑翻。曹操领麾下精骑,向营中杀去。
“休要放过一人!”
1。164 尽数灭口
东郡,黄巾大营。
厮杀一宿,口干舌燥。将囊中存水一饮而空,犹不解渴。曹操顾不得许多,取头盔在手,从槽头舀一盔清水,咕咚下肚。这才杀渴。
“报!”浑身披血的黎阳营校,兴冲冲赶来:“活捉黄巾三十六方渠帅之卜己,别帅张伯、梁仲宁,俘获大小贼兵七千余众。此战大捷!”
“竟活捉黄巾三帅?”曹操亦喜。
“然也。”
“可曾供出同党?”曹操又问。
“未有只言片语。”校尉上前进言:“卑下……倒是在卜己帐中搜到一物。请都尉随我一观。”
“何物?”见校尉似有难言之隐,曹操这便了然。必是禁忌之物。莫非禁中有人通贼?
“前方带路。”心念如此,曹操这便言道。
“喏!”
校尉一路领曹操步入守卫森严的中军大帐。从书桌前的漆木匣中取出一锦囊。打开视之,正是一枚官印。方形鼻钮,铜印黑绶,右上起顺读:。
曹操幡然醒悟,禁头皮发麻:“此物从何得来!”
“便放在匣中。”校尉躬身答道。
“可有旁人知晓。”曹操沉声再问。
“只有卑下等数人得知。”校尉再答。
“如此,且把卜己押来,当面对质。”曹操不置可否。
“喏!”
须臾,五花大绑,面无血色的卜己,被押入大帐。
待兵士退下,曹操这便问道:“此物你可识得?”
帐内黎阳营校,遂将印绶取来让卜己一观。
卜己惨淡一笑:“自然识得。”
“从何处得来?”曹操又问。
“乃鄙人所有。”卜己又答。
“放肆!”曹操勃然大怒:“堂堂蓟国都水长,食俸六百石。岂是你一个乱臣贼子能够高攀!”
“哈哈!”卜己笑答:“多年前,鄙人奉命潜入蓟国,以为内应。初为河堤行人,后因治水有功,擢升为都水长。蓟王归国前,身份被识破。王妃念略有微功,便放我离去。此印随身佩带,未曾收回。故一直藏在匣中。”
曹操听完,面沉如水。
帐中气氛如此诡异,卜己岂能再不知深浅:“都尉可是忧心鄙人反咬蓟王一口?”
见曹操面色阴沉,卜己惨笑:“鄙人深受蓟王知遇之恩,若非先投大贤良师门下,又如何能背主求荣。都尉且放宽心,卜己犹死而已。”
曹操轻轻点头:“如此,某便要借尔等项上人头,灭悠悠众口。”
卜己一愣:“都尉欲杀降乎!”
“然也。”曹操龇牙一笑:“今日之事,你知我知,天知地知。还有知情者,皆是我生死袍泽。今日将尔等尽数诛灭,他日若还漏只言片语,便是某之过也!”
“来人。”
“在!”
“将黄巾贼首,并七千俘虏,尽数……诛杀!”曹操咬牙启齿,重重握拳。
“……喏!”
杀尽贼寇,若还不能堵悠悠众口。便是几个黎阳校尉走漏了风声。目标明确,灭口何其易耳。
几位校尉,面露敬畏。时人皆说曹孟德与蓟王相交莫逆。前些日,见他将妇孺送去蓟国,多有不信。今日便真的信了。为保蓟王一世清明,曹孟德竟不惜杀光七千降寇。
将令传达,大营内哭号震天。都是些老弱病残,被束缚成串,如何能逃脱。
三通鼓罢,兵卒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出手。见状,曹操拔剑在手,连砍数人。取其首级,转身一瞪。
兵卒这便挥刀扑上,身后箭发如雨。四面合围,将营中俘虏尽数屠灭。
卜己等三渠帅,五花大绑,随后被曹操亲自枭首。杀尽贼寇,一身血气的曹孟德,转身入营。寻军中铁匠,将印绶熔成铜水,死无对证。
如今知情者,不过寥寥数人。有七千具血迹未干的尸体在旁,还有谁敢胡言乱语。
再说,人证、物证,皆被曹孟德销毁。便是说了,还有谁人会信。
割首记功。将黄巾三渠帅首级硝制装匣,遂将堆满营地的尸山,付之一炬。
映着熊熊烈焰尸火,曹孟德下令拔营,回军陈留。此战抄掠辎重粮秣无数,士气如虹。
前有数万妇孺,后有数千降寇。
一放一杀。曹孟德公私分明,尽收黎阳军心。
乱世将至,刀头舐血的厮杀汉子,谁不想追随杀伐果断,足智多谋,又恩怨分明的常胜将军。
五月初,九原郡。
万辆机关兵车,列成一字长蛇大阵。沿秦直道浩浩荡荡,呼啸而下。蓟国号称万马之邦。牛马无数。便是步卒,亦车行。机关车更是种类繁多。各种后勤保障,应有尽有。
广袤的草原大漠,正适车队飞驰。昼伏夜出,日行三百余里。在时下,绝对堪称神速。
路上车辆纷纷避让。遥见赤鹿焰角,三足踆乌,旌旗如林,遮天蔽日。遂知是“都护西域辅汉大将军”蓟王刘备的大军。急忙跪伏路旁行礼。
车阵之长,令人咋舌。起身后,虽双膝肿痛难当,却各个兴奋异常。
如此规模的虎贲大军,何愁反贼不灭。
秦直道直通长安。
正当刘备领军直扑长安时。
它乾城,西域都护府。
杜畿跪在堂前。由西域都护府右丞李儒,宣布大将军诏命:“擢升柳中城长,兼领侯府舍人杜畿,为西域都护府将兵长史,兼领蓟王宫舍人,秩比二千石,‘银印青绶’。”
“臣,领命谢恩!”杜畿肃容下拜。
“擢升它乾城长韦端,为西域都护府将兵少史,兼领蓟王宫行人,秩比千石,‘铜印黑绶’。”
“臣,领命谢恩!”韦端亦下拜。
待二人起身入列,右丞李儒这才笑道:“不日前,陛下诏命主公,出讨关西。又令西域都护府领五十五国联军,入关讨贼。时不我待,主公已亲帅大军直奔长安。待五十五国军到,我便与左丞,携众将出征。东西夹击,逆贼旦夕可灭。我等出兵在外,二位当代行都护之责,全权处理诸国事宜。西域乃大汉藩屏,万望谨慎,断不得有失。”
“下官遵命。”二人齐齐行礼。
主公不在,府议皆由二位府丞代为主持。空出的主座,下设二席。两位府丞各居其一。西域都护府属吏,依次排列。
戊校尉程普,这便起身相问:“且问二位府丞,主公可说,令何人入关?”
李儒笑答:“主公倒是未曾明言。”
“这……”武臣各自交头接耳,跃跃欲试。
谁人不想为主分忧,杀敌立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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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65 往昔之约
所谓天高皇帝远。西域都护府远隔千山万水,距中原腹地万里之遥。
今汉以来,帝国视线多聚关东。就连关西大地,都有人提议暂时舍弃。西域更是三通三绝。对只着眼于眼前利益的陛下而言,鞭长莫及的西域,完全没有吸引力。再说,五十五国国位,又不能卖钱。对吧。
自西域都护府复开以来。两位府丞及一众属吏,内安领民,外御强敌。修路通渠,筑城造屋;开荒屯田,植树造林,还捎带护送商队,清剿马贼。西域南北商道,从未有过的清平大治,令沿线各国收入倍增。引来交口称赞。
两位府丞及一众属吏,居功至伟。
它乾城内,西域大使馆的建立,更是神来之笔。
两位府丞,时至今日,才明白主公之深谋远虑,高瞻远瞩。互通消息是其一,及时处理纷争分歧,不让矛盾激化,尤为重要。
和气生财。古往今来,战争总是最烧钱。
西域都护府一声号令,五十五国群起响应。各国尽遣精锐,或百人,或千人,根据国家大小,不一而足。
强如乌孙,控弦十万。本欲遣数万精兵。两位府丞与二位乌孙国使商议后,决定各出三千乌孙精骑。诸如龟兹、莎车、疏勒、于阗、大宛等,西域大国,各出兵二千。余下各中小城邦,百人或数百不等。
加上都护府兵马,共凑足五万大军。
这便是和亲的好处。古往今来,结亲如结盟。一旦诞下子嗣,血脉相连,纽带便更加牢固。与包罗万种的大汉不同。西域诸国颇多血统论者。作为宇内第一强国,身具王族血统的都护大人,自然高贵无比。诸国能与之结亲,皆与有荣焉。
到了中世纪时,低血统的贵族,为了不断提高家族血统,无所不用其极。此跟日本频频东渡借种有一拼。
换句话说。若刘备愿意,让自己与西域诸国公主的子嗣,回国继位。从血统论上而言,乃是高等血统的恩赐。
都护府的兵源,除了治下数十万民众,还有西域马贼。尽诛首恶,从众中择其优良者,混编入营,训练成军。都护府制式兵甲,皆用龟兹百炼钢。拉丝成秘环。轻骑多为吞光秘环具装铠。重骑皆披搪瓷鱼鳞甲。人马具装,长矛如林。
西域都护府旗帜,亦是“赤鹿焰角,三足踆乌”。此处亦能看出,都护府、幕府,虽分属不同府治,实则是一家。
堂内武臣商议之后,己校尉徐荣起身言道:“听凭二位府丞吩咐。”
李儒和戏志才相视而笑。
仍由右丞开口:“戊己、二校尉,身担重任,不可远离。禾、农,二都尉,亦不可轻动。此去,便让宣高同行。”
臧霸这便稳稳出列:“卑下领命!”
“关西逆乱,贼势甚烈。右丞切莫轻敌。”己校尉徐荣急忙起身。
戊校尉程普亦进言:“西域并无战事,我二人可取其一。”
宜禾都尉段煨,农都尉张猛,亦纷纷求战。
“诸位且听我一言。”环视众将,李儒微微一笑:“西域与蓟国,一东一西,看似两块飞地,首尾难顾。实则可经由河西走廊、居延外道,二路直连。此二地好比两只蟹螯,东西夹击。中原大地,如鱼肉在俎,尽在掌握。陛下不愿主公涉足关东战局,却也不得不遣来关西。关西饱受羌乱,民生看似凋敝,然对于我等西域都护府一脉人马而言,乃一块未及雕琢的璞玉。羌人与胡人并无不同。若能重归王治,关西复兴指日可待。那时,西域与关西连成一片。主公再取幽、冀。诸如上郡、北地,东胡皆马首是瞻。待天下有变,主公振臂一呼,势如山崩,大事成矣!”
一席话听得众人热血沸腾。
刘备乃汉室正朔。兴前汉二百年之高祖,兴后汉二百年之光武。三兴汉室之人,必是主公也。
见群情激奋,李儒又道:“我与左丞皆视关西群贼如土芥。翻手之间,旦夕可灭。‘杀鸡焉用牛刀’。有精兵五万,上将一员,足矣。”
“既如此,我等便谨守西域,待二位府丞凯旋。”程普这便抱拳。话已至此,无需多言。
“我等当谨守西域,待二位府丞凯旋!”
“报——”正说着,忽有府门守卫,入内通禀:“有大秦使团入府求见。”
“大秦使团?”饶是李儒亦不禁微微一愣。
大秦,乃是指罗马。
永元九年(公元97),班超“遣甘英使大秦,抵条支”。甘英到了波斯湾口之条支,误信安息西界船人言“海水广大”,航路难行,故未向西进。永宁元年(120年)掸国王遣使来献幻人(魔术师),自言“海西人”。“海西即大秦也,掸国西南通大秦”。延熹九年(166年)大秦王安敦(即罗马皇帝安东尼努斯·庇乌斯anton i)遣使自日南徼外来贡。此后,大秦与大汉海陆直接、间接交往,绵延三百余年。
正因远隔万水千山,沟通实在困难。说实话,是不是大秦使团,李儒等人根本无从分辨。
“且引来一见。”与左丞戏志才低言数句,李儒这便说道。
“喏!”
须臾。
自从龟兹白卓长公主重返蓟国,便奔赴它乾城,守护二位府丞的臧戒,遂领麾下绣衣吏,护送一人登堂。
使节在殿外除去罗马角斗士鞋,赤足入室,俯身行礼,口出生硬汉话:“罗马帝国使节,圣火女祭司,阿奇丽娅,拜见总督大人。”
见她身披斗篷,面覆假面。举手投足,贵气油然而生。不似作假。李儒这便好声说道:“我乃都护府左丞,并非你口中‘总督’。若是指我家主公,应称‘都护’。”
“请问左丞,都护大人现在何处?”阿奇丽娅随即改口。
“主公远在中原,不在西域之内。”李儒答道。
“请问左丞,亚马逊女王希雷娅,现在何处?”
“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