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391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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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岂能轻易亡故。
这便下定决心,迁入使馆安居。
蓟王大婚。除去家臣,凉州刺史部大小官吏,亦有礼单呈上。凉州刺史阎忠,先一日,领麾下属吏,齐登大震关道贺。
晚宴时,阎忠举杯试问:敢问主公,西凉官吏俸禄,可否与幕府比同?
话将出口。在座西凉官吏,便纷纷侧耳倾听。
刘备环视众臣,遂了然于胸:“西凉官吏,与幕府属吏常有公务往来。且各地牢城,大事小情,亦多有劳烦。谚所谓:‘辅车相依;唇亡齿寒。’若无西凉官吏,从旁协助,各地牢城又岂能独存。如此,除原有薪俸,当可在赀库另食一俸。补足与幕府属吏食俸之差。”
蓟王一句话,多食四倍薪。
“拜谢主公!”阎忠领西凉官吏,离席下拜。
所谓“食君之禄,担君之忧”。又所谓“生食汉禄,死为汉臣”。
时下,领食谁人俸禄,尤其重要。
从蓟王处得食,亦是汉禄。
食之无忧。但食无妨。
阎忠无愧西凉名士。此举大有深意。西凉各郡,郡守之选,皆刘备所募,又令阎忠代为上表。平时虽称“王上”,实则“主公”也。今从赀库再多领四倍薪俸,自当坐实主臣分属。从今往后,西凉一地,尽入蓟王彀中矣。
事实上。直至今日,陛下与朝中百官,仍视西凉为鸡肋。
为何?且看蓟王填进去多少人力物力,财力精力。羌人之所以不反,正因有利可图。一旦流徙期满,又当如何,犹未可知也。故上至三公、大将军,下至斗食小吏,有识之士,多以为,蓟王乃行缓兵之计。为平关东播乱,而稳住羌人。
给了洛阳朝堂,四载难能可贵的喘息之机。
“四载之息”。足以平关东逆乱。那时,即便关西播乱,只需固守大震关。关中大地亦固若金汤。
陛下精明如斯,又岂能不知个中内情。
这才口出“朕不学羌人”。因在陛下看来,蓟王许诺的日薪二百大钱,根本不会兑现。
刘备只能说,陛下想对了一半。如今既得陛下五十亿钱,又得黑山半壁积蓄。再加两汉五铢源源不断运抵蓟国,转运督亢粳米,蓟国名产。还有东凌矿山铜铁,陆续运来。刘备足可兑现。
钱币黑洞,已在不知不觉中,悄悄补全。
洛阳濯龙园,华云赤楼帛兰船。
“拜见皇后。”帘前有一美人,落落初成,盈盈下拜。
恍惚看到了十年前,清白无垢的自己。何后眸中忽生一丝妒色,又悄然逝去:“小妹请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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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1 深闺待嫁
待何氏起身,何后柔声道:“小妹的婚事,母亲说了没有。”
“母亲已与我言明。”何氏柔声答道。
“暂且委屈小妹,委身偏妃。待……”何后之意,又何须多言。
“一切全凭皇后做主。”何氏面上不悲不喜。
闻此言,何后心中一软:“若你我还如少年时那般,无忧无虑。整日与市井为伴。今日又何须如此。然,时至今日,我为帝后,母为舞阳君。兄长为大将军。便是你不成器的二兄,亦食二千石高俸。然,若将你嫁给太医令,姐姐我亦心有不甘。太医令不过是张常侍养子。并无根基,亦无人脉。宦官与外戚,总归是难以两全。若到那时,夹在大将军与张常侍之间,必受煎熬。”
不得不说,何后甚有远见。
何氏反问道:“为何母亲先时已暗中答应。”
何后直言相告:“乃因那时,张常侍为陛下所宠。然此一时彼一时。因暗通黄巾事发,人赃并获。被陛下所厌,虽罚铜自保,却一病不起,声势大不如前。若在与他结亲,岂非引火烧身。”
“小妹明白了。”何氏轻轻点头,面色依旧无喜无悲。
“蓟王与我等类似,亦出身微末,又是豪杰,忠义两全。王妃公孙氏,亦曾操贱业。却深受蓟王所敬。幼时玩伴,皆身居高位,刘氏宗亲,亦多居要职。足见,蓟王乃长情之人。六县为国,又并五县。已是河北第一强国。嫁与他,自然是上上之选。”
何氏并未答话。
亦无需再答。何后展颜一笑:“然,蓟王与陛下同气连枝,皆出汉室天家。所谓礼不可废。小妹深闺待嫁,需补全汉家礼仪,从此往后,衣食起居,与我齐同。出嫁时,当万无一失,切不可失了……天家体面。”
“谢皇后以身相传。”何氏盈盈下拜。
“好,好,好。”何后欣然点头:“如此,且去先拜见母亲,明日,便搬入长秋宫,与我相伴。”
“遵命。”
目送何氏退下,何后忽有些意兴阑珊。整日勾心斗角,精于算计。当初阿父若不贿赂内官,将我送入深宫。我是否会如小妹一般,清纯无忧。今日,乃是蓟王大婚之日。
普天之下,能坐享齐人之福者,唯此一人耳。
陇山,大震关城。
蓟王一身华服,玉树临风,骑乘神驹黄駥。领迎亲队伍,浩浩荡荡,出四海馆。浩浩荡荡,人语马嘶,二位义弟,自然在列。还有蓟国谋主。开道前车,驾车之人,正是一身喜气的门下督郑泰。
守卫虽早已沿街布防。然楼上楼下,早已人满为患。长街闾巷,比肩继踵,项背相望。女巫率领的女御卫身披金麟铠,胯下胭脂马。更惹无数羌女惊叹。人皆骑马乘车。便是鼓吹幢麾亦车行。
白琉璃车窗,内衬钢丝网帘。既不妨观瞻,又防御周全。
先沿街下行,再从另一条盘山大道迂回上行,穿大半城区后,再入关首云霞殿。
仪式越隆重,影响越广大。女豪获得的声誉,便越不可估量。待刘备返回关中,大震关城由女豪坐镇,自当稳如磐石。毕竟,女豪出身钟存西羌。
此时,能入迎亲队列之人,皆与有荣焉。凉州刺史阎忠,为让百姓看清,甚至将钢丝网帘拉开,频频作揖。红光满面,笑容可掬。此,便坐实了“登蓟王之车”。
私臣、家臣、府臣、外臣、朝臣。虽皆是臣子,然身份却大有不同。
诸如门下督郑泰,乃蓟王私臣。关系最为亲密。得食双俸之谋主、重臣,皆有家臣、府臣,双属。先前,阎忠充其量,不过是外臣。如今,虽未得食双俸,却也从陇右赀库度支四倍薪俸。已然算是府臣了。
为何是府臣,而非家臣。正因陇右赀库,乃隶属于大将军幕府,而非蓟国。所以,在我大汉。一切皆“有理有据”,“传承有序”。上下关系,定要捋顺。甚是,分封诸侯,赏赐群臣。皆要从前朝,搜寻类似出处。比如封刘备为临乡侯,前汉时便设有此爵。陛下封刘备为“都护西域辅汉大将军”,便将辅汉大将军的辖区,置在西域。又“位同三公,便是指位在大将军何进之下。又增封蓟王。蓟国亦有出处。而身兼大将军与王爵者,前朝也有先例。
今汉虽罢置都护,却设将兵长史。而将兵长史,便是都护之属官。此,亦是出处。
诸如,以马腾为偏将军,乃是破羌将军所属。而先前陛下驳斥曹节,六大将军同朝,亘古未有。亦指无有出处。
此便是,传承有序。
心血来潮,胡策乱封。绝非我怏怏大汉之风。
之所以汉末将军位,日渐所轻,便是失了传承。无有出处。
若无出处,又无先例。当酌情新增。
正因传承有序。故领食何人之禄,才无比重要。一言蔽之,汝是“哪条绳上的蚂蚱”。
迎亲车队,绵长浩荡。绕城一圈,再入关首。行成婚之礼。
华夏礼仪,多出“周礼”。周礼非汉礼。周朝,也是个大一统的奴隶王朝。四夷五胡,亦曾深受影响。故而,与大汉毗邻的异族,除去许多部落制的远古陋习,许多开明的礼仪,都近似汉礼。正因皆出自周礼。
先前刘备已问过,女豪言,当行汉礼。
刘备不由得长出一口气。这套礼仪,不要太过熟络。
所谓熟能生巧。自当万无一失。
揭幂时,二人方得相见。刘备居高下看,女豪自有国色。而低眉偷看蓟王刘备,女豪当真拨云见日,累日忧心涣然冰释。心如鹿撞,甘之如饴,尤比蜜甜。
如意夫君,莫过如此啊。
礼毕,送入寝宫。与已先行入内的媵妾钟瑷等人相伴。
同牢合卺,待大宴宾客群臣,再行人伦大礼不迟。
许师钟瑷亦在,乃是钟存旧习。先前为婚检,稍后为指导。言传身授,鱼水之欢。细细想来,古代习俗,似有可取之处。
有义弟,近臣待客,自当宾主尽快。稍饮数杯,便被二位义弟架回。刘备信步登楼。守在寝宫门外的不是旁人。正是玉色琉璃之最强亚马逊“十御卫”。女王生怕新人不堪挞伐,故令最强的十位女猎人,随时预备。
刘备岂能不知。这便叩门而入,一夜无话。
1。132 生死两难
洛阳上东门外,七里桥。
洛阳令周异,领治下属吏,将桥面团团围住。围观人群指指点点,皆看向桥下。
只见,桥下阳渠滨水石阶上,正陈列着一具浮尸。
“闲杂人等,速速避让。”马蹄声中,便有一队北军骑士到场。为首之人,正是越骑校尉何苗。
不等胯下骏马止步,何苗便急忙开口:“人在何处。”
“陈尸桥下。”洛阳令周异,朗声答道。
曾在蓟王家宴中,数次相见。何苗不敢托大,这便下马抱拳:“有劳明庭引路。”
“校尉请跟我来。”周异不卑不亢。
在场人员,除去检验尸伤的洛阳县属吏,还有几个来自内宮的小黄门。
“各位内官,可识得此人?”何苗和善发问。
“回禀校尉,正是前永巷令徐奉。”便有小黄门答道。
“无误否?”何苗难掩喜色。
“断不会错。”小黄门乖巧作答。
何苗心满意足,正要返回复命,忽又想起一事:“自投于水,还是被人所害。”
周异答道:“溺毙而亡,并无外创。”
“如此,甚好。”何苗环视阳渠,又问道:“可知从何处落水。”
“不知也。”周异摇头:“洛阳城,北有谷水,余下东、南、西,三面皆为阳渠环绕。外郭东西二十里,南北十五里。南临洛水,北达邙山,东至上东门外七里桥,西至上西门外长分桥。凡有水路,或皆是落水之处。”
“好。有劳明庭。”何苗一声干笑。
前永巷令徐奉如何亡故,何苗岂会关心。不过是随口一问罢了。先前与皇后约定,只需寻着徐奉下落,便可为河南尹。如今徐奉下落已然找到,这便急冲冲前去复命不提。
入上东门,忽闻步广里和永和里道,笙歌聒地,鼓乐喧天。
这便醒悟。昨日,悬而未决的的剿灭黄巾封赏,终于颁发。
平乱四将,度辽将军臧旻、捕虏将军田晏、虎牙将军夏育、轻车将军董卓,升前、后、左、右,四将军,赐县侯爵。左右中郎将,皇甫嵩、朱儁,升左右车骑将军,亦为县侯。
副将宗员,将升光禄勋。骑都尉公孙瓒升度辽将军。骑都尉曹操升轻车将军。使匈奴中郎将张修升虎牙将军。护乌桓校尉公綦稠升捕虏将军,以上诸人,皆为乡侯。董重仍为骠骑将军,封万户侯。加之先前已受封为五官中郎将的江东猛虎孙坚,此次封赏,总算是尘埃落定。
步广里和永和里,豪宅又换新主。升官进爵,自当好好庆贺一番。这几日,百官往来赴宴,高朋满座,喜气洋洋。
本朝有功必赏,尤重战功。先前平乱诸将各自提刀与蛾贼拼杀,血染官袍。眼红无用。何苗瞥了瞥嘴角,快马加鞭,直奔北宫。我乃外戚,自当与旁人不同。
皇后居长秋宫,并以宫名为号,仍称“中宫”。
陛下多在西园,北宫内,唯有长秋宫,还算有些生气。通禀之后,小黄门这便领何苗入偏殿相见。
须臾,何后自入垂帘后端坐。
“参见皇后。”何苗大喜下拜。
“见越骑校尉满面春风,可有喜事?”何后问道。
“回禀皇后,正有一事,前来禀报。”何苗谄媚一笑,又急忙收敛:“先前皇后命我去寻前永巷令徐奉下落,今已找到。”
何后眸中一亮:“人在哪。”
“人在七里桥下。”何苗答道。
何后一愣,这便醒悟:“人已被灭口。”
“洛阳令言,并无外创,乃是溺毙。”何苗答道,
“溺毙?”何后一声冷笑:“徐奉善水,内宮皆知。如何能在一条渠道里溺毙。”
“这……”何苗灵机一动:“或许全家被诛,走头无路。故生无所恋,自投水中。也,未可知。”
“也未可知。”何后又岂能对如此模棱两可的答案满意:“徐奉乃太平道宫中内应。除他之外,还有何人私通妖贼,犹未可知也。若是自寻死路也就罢了。若是被人灭口,宫中必仍有黄巾余孽!”
“皇后息怒。”何苗立刻苦下脸来:“待臣再去细查。”
“算了。让洛阳令去办吧。”何后暗自吁了口气,又换和颜悦色:“二兄累日忙碌,辛苦了。你我有言在先,明日我便去为你讨要河南尹一职。定让二兄如愿。”
“谢皇后!”何苗大喜而拜。
洛阳西郭,延熹里。大内官程璜府邸。
收到口讯,程夫人这便出宫与养父相见。
“徐奉死了。”程璜开门见山。
“如何亡故。”程夫人问道。
“溺毙。”
程夫人一声轻笑:“善水之人却溺毙。若非自寻死路,便是被人谋害。”
程璜仔细端详养女表情,见并无异样,这才问道:“依我儿之见,究竟是何种死法?”
“自是被谋害居多。”程夫人曾与徐奉结对食,对其秉性,当知之甚详。
“吾儿言下之意,宫中还有徐奉同党?”程璜微微一笑。
程夫人心中一颤:“阿父又想如何?”
“吾儿可知,前些日,王豫州上疏,揭发张让暗通太平道。铁证如山,张让被陛下当面斥责。罚钱一千万四出文钱,这才免罪。”
程夫人先是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