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49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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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里之外,蹄声如雷。
二路兵分,赶去虎牢借兵的河南尹与袁长水,并骑都尉丁原,已杀奔眼前。
遥见敖山烈焰熊熊,浓烟滚滚。袁术心中大急:“速救孟德!”
义之所向,何苗亦急火攻心:“我等恩若兄弟。如令孟德命丧眼前,还有何面目再见蓟王!传令,有进无退,杀无赦!”
“杀——”
1。162 恩若兄弟
三千并州狼骑,势如山崩。人借马势,流星锤呼啸掷出。摧枯拉朽,将沿途木棚茅屋,悉数击碎。内中流民,或被迎面击杀,或被一箭射毙。实在杀之不及,索性纵马踩踏。
血肉模糊一地。
再有火箭天袭。星火四起,进而燎原。眼看火乘风势,四面合围。骑都尉丁原一声令下,狼骑纷纷纵马离去。
留下哭爹喊娘,抱头鼠窜的流民。被追身烈火,尽数吞没。
初春将至,枯树新发。谷中积满落叶。再加流民棚舍亦是枯枝搭建。风助火势。漫山遍野,一片火海。抢在四面围火前,狼骑成功脱离。而本就孱弱不堪,有气无力的饥民,两条腿如何能跑过四条腿。皆葬身火海。
浓烟蔽日,高温鼎沸。烈火未至,浓烟已到。奔逃流民,连片倒伏。窒息毙命。烟气上行,出群山遮蔽才随风散去。敖仓建于敖山之巅。高出山谷,自当安然无恙。
“速开城门!”曹操居高俯瞰,见铁蹄奔突,烟火追身,急忙传令。
“喏!”
待城头兵士,清除塞门尸骸,扬尘覆灭壕内余火。吊桥随之缓缓落下。
三千狼骑呼啸入城,绕仓奔走。拉长奔突距离,乃是为后续人马腾出空间。
“孟德!孟德!”烟熏火燎,被流火烧掉半条眉毛,亦全然未知的袁术,一路大声疾呼。
“曹操在此!”曹操居高呼应。
一问一答,情义尽露。
四目相对,皆喜从心起:“哈哈哈……”
如何苗所言。时下刘备与众人,当真恩若兄弟。五陵少年,不知愁味。情义两肩,无问名利。
向来贪生怕死,避重就轻的何苗,遥看山头火起,亦不甘人后。足可明证。
只可惜黑山张燕死于孙坚之手。许多行刺内情,已不得而知。听闻,将张燕尸身拔下枭首,孙坚在城仓最高处设坛,遥祭先帝在天之灵。
黄巾神上使张曼成尸身,亦被寻到。战后统计,毙黄巾宿贼千余,从众数万。葬身火海,烧成灰烬者,不可胜数。二贼首级,快马上呈洛阳。圣颜大悦,遂开金口。河南尹何苗,受封济阳侯。中军校尉孙坚,受封乌程侯。曹操、袁术、及骑都尉丁原,皆有封赏。
待诸事毕。丁原领兵自回虎牢。何苗、袁术,与曹操、孙坚,分道扬镳。何苗、袁术奔赴南阳,孙坚同行,顺下江南。曹操与新任长史陈宫,自去东郡不提。
乱世的大幕,已徐徐开启。
官渡。
曹操、陈宫,与服虔,依依惜别。
“子慎先生此去,若得时宜,替某问候玄德。”曹操长揖相送。
车轮舫舟徐徐离岸,服虔亦肃容回礼:“曹将军大可放心。虔,自当带到。”
“保重。”
“保重。”
目送舫舟顺流而去,陈宫笑问:“明公可是心有不舍。”
“非也。”曹操眉头微蹙:“只是百思不解,因何会在亭舍,与子慎先生及一众旧友偶遇。”
“哦?”陈宫略作沉思,这便轻轻颔首:“说机缘巧合,或难自圆。然,以(陈)宫之见,子慎先生乃赤诚君子,绝非心机叵测之辈。”
“话虽如此,却不可不防。我当亲书一封,快马送往蓟国。”曹操已打定主意。
“明公此举亦无不妥。”陈宫言道:“然,蓟王身边谋臣如雨,料想其中厉害,当心知肚明。”
曹操点头道:“我与玄德,恩若兄弟。即便多此一举,亦不可不为。”
“宫,已尽知。”陈宫再拜。
“此去东郡讨贼安民。该如何行事,还请公台教我。”曹操笑着扶起。
“宫,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回望身后五百敖仓精兵,曹操豪气自生:“且去与部曲汇合,再做计较。”
“明公有私兵多少?”陈宫随口一问。
“黎阳健勇三千。”曹操笑答:“人马具装,兵车齐备。皆出蓟国制式。”
“如此,大事可成矣。”陈宫亦笑。蓟国兵器,何须多言。
蓟国,临乡城,蓟王宫。
收曹操手书,悉知详情,蓟王刘备一声长叹。真希望能与曹操、袁术等人,相逢一笑,初心未改。
“主公?”见刘备一时神游天外,左丞崔钧起身试问。正如今汉“下臣”之意,比同“外臣”。外臣称刘备为“王上”。家臣则呼“主公”。
“国相,且说。”刘备闻声回神。
“真番马韩属国都尉,遣人来报。言,开春后,滨海列岛常见倭人踪迹。或是狗奴国船队。”崔钧掌外事,凡对外事宜,皆通禀左国相。
马韩五十四国,已去五十又三。只剩辰王所辖月支国数万众,立为真番马韩属国。三韩百万之众,被抄掠一空,南部半岛,仅余数万月支国众。马韩与倭国,乃兄弟之邦,同源同种。见马韩势弱却仍据南部之土。倭人焉能不意动。
此乃开门揖盗之计。
蓟国乃天朝上邦。受先帝赐加黄钺。代主攻无道而伐不义。自当“师出有名”。
狗奴不来则罢。若胆敢占大汉属国之土。作为大汉一藩,蓟王自当出兵讨伐。兼其众,灭其国。
“命水军驱离,不可滥杀。”刘备居高言道。
“喏。”崔钧这便领命。
“启禀主公,老臣想举荐一人。”正是上庠令郑玄。
“郑公,欲荐何人?”蓟王和颜悦色。
“荥阳服子慎。”郑玄起身奏报。
“子慎先生何在?”蓟王乃卢植门下高徒,焉能不知服虔之名。
“昨日将至,借宿在老臣舍中。”郑玄答曰。
“公业,速去请来相见。”刘备这便言道。
陪坐侧席的门下督郑泰,遂起身领命:“喏。”
待郑泰领命而出,蓟王向百官道明心意:“诸位皆知,门下五吏,乃孤之私臣。然家国天下,家事亦国事。故,孤欲仿效先帝置‘侍中庐’,另立‘门下署’。”
侍中庐,又称侍中寺,乃先帝所立。“入侍天子,故日侍中。”“侍中本丞相史也,使五人往来殿内,东厢奏事,故谓之侍中。”《汉官仪》:“侍中,左蝉右貂,本秦丞相史,往来殿中,故谓之侍中。”
“侍中,比二千石。本注曰:无员。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法驾出,多识者一人参乘,馀皆骑马在乘舆车后。本有仆射一人,(光武)中兴转为祭酒,或置或否。”
素为天子近密之臣。
1。163 双料博士
“主公,欲将门下属吏,编为一署,亦无不可。”蓟都尹娄圭言道:“如此,家国大事,泾渭分明,井井有条。乃‘平政之举’。”
“平政”,意为修明政治。语出《荀子·王制》:“故君人者,欲安,则莫若平政爱民矣。”《后汉书·梁统传》亦有:“大狱一起,无辜者众,死囚久系,纤微成大,非所以顺迎和气,平政成化也。”
正如蓟王所言,家事亦国事。大汉朝郡国并行,列候次减。今蓟王家大业大。下辖二十七县,三百余城,九百万民。后宫妃嫔数百,还有各自身后的王国、部族,氏族,林林总总,不一而足。门下署,与侍中寺功能类似:往来宫廷,掌侍左右,赞导众事,顾问应对。
待门下署设立,蓟王家事皆交由门下属吏打理。如此国事家事,泾渭分明。二位国相亦减去许多负担。
“今汉变‘侍中仆射’为‘侍中祭酒’。时三公四府、郡县令长门下,亦置‘门下掾祭酒’。”上庠令郑玄言道:“主公或可置‘门下祭酒’一职。”
“郑公所言极是。”刘备欣然点头:“孤,亦如此想。以门下祭酒为首吏,下置:门下掾、门下督、主簿、诸曹、书佐、孝子、偱行、议生、游徼等属吏。”
郑玄亦点头道:“主公皆已虑及。臣,无异议。”
门下署一旦设立,诸如辅汉将军府之“幕府游缴”,皆变为“门下游缴”。私臣乃是近臣,与主公刘备意气相投,英雄同契。换言之,“门下”虽不具佐世治民,安邦定国之才,却为世间豪杰。刘备于公,不可授予公职。然却可于私,收入门下。
此举,当最大程度招募人才。正如门下督郑泰,主簿孙乾。执政安民,力有不逮。然接人待物,奉命出使,却堪称良才。
“门下祭酒,当秩比二千石。门下五吏,可领食比千石俸。书佐、孝子、偱行、议生、游徼等,酌情递减。”右国相言道。
“国相之言,亦与孤同。”刘备笑道:“门下祭酒,可称‘门下令’,理孤王家事。当为蓟国第十三令。”
“主公明见。”百官下拜。
“敢问主公。门下令,当委以何人。”右国相起身奏问。
“尚未有心仪之选。”刘备笑道:“权且空置。待觅得良才,再授予不迟。”
“门下官署,又当置于何处。”耿雍再问。
“在宫城北门外,兴署寺。”刘备居于北宫。凡事皆可就近通禀。
“喏。”
诸事已毕。门下督郑泰,遂引服虔入殿。
“拜见王上。”
“子慎先生请起。”刘备伸手虚扶:“请坐。”
“谢王上。”女官捧来坐席,服虔称谢落座。
“闻先生已著成《春秋左氏传解》。”刘备笑问。
“正是。”服虔答曰:“故北投蓟国,请郑公转呈王上。”言下之意,先请郑玄过目,若无谬误,再转呈刘备,以为进身之阶。
如前所说。汉时始兴“春秋决狱”。有此《决狱工具书》,蓟国百官、学子,自当受益匪浅。
郑玄遂取装有厚厚一卷绢书的囊袋,呈给蓟王:“老臣连夜拜读,字字珠玑。无一处疏漏。”
左国令士异,肃容上前,捧盘接过,转呈蓟王。
古往今来,献书皆是大礼。
《国语·周语·上》:“瞽献曲,史献书。”注曰:“《周礼》:外史掌三皇、五帝之书。”《汉书》亦有:“汉兴,改秦之败,大收篇籍,广开献书之路。”然历来,多献佚书。如服虔这般,将呕心沥血之著作献出,实属罕见。
正因兹事体大,蓟王并未轻易过目。传令道:“来人,沐浴更衣。”
“喏。”
沐浴后,更换冕服,重入大殿。这才解开书囊,将绢书取出。
细细观摩,不觉入迷。蓟王“冠冕观书”遂成典故。与“快意观帖”,异曲同工。
“子慎先生果然大才。”一气呵成,毕览全书,竟已华灯初上。
“王上谬赞。”所谓高山流水觅知音。蓟王刘备自幼家传渊源,又得卢植真传。才学极高,自能领会。
“此书足以传世。”刘备言道:“不知子慎先生可否割爱,将书稿交由鄙国将作馆雕版刊印,传学后世。”
“固所愿也,不敢请耳。”服虔欣然下拜。
郑玄笑道:“服子慎,乃世之良才,主公当善用。”
刘备从谏如流:“子慎先生可愿屈就太学坛,为博士祭酒,兼领王子馆‘博士祭酒’。”
双博士,双祭酒。领双(比)千石俸。
“臣,遵命!”服虔肃容下拜,行认主大礼。狂喜之情,溢于言表。
蓟国双食俸,已天下皆知。今蓟王又开双博士之先河。服虔遂为双博士之第一人。足见《春秋左氏传解》之持重。蓟王再觅良才,遂开夜宴。一为服虔接风洗尘,二为君臣同庆。
此风一开。天下士人,闻风而动。携毕生心血,北上蓟国。
若能入太学坛、王子馆为五经博士,得食君俸,自喜大普奔。即便不能。所著书稿,交由将作馆雕版刻印,单版费一项,足可衣食无忧。买田置业,安居蓟国不提。
由蔡邕、钟繇等书法名家,亲自手书,交由将作馆精工细作的“活字铜范”,亦在全力铸造中。《活字印刷术》,技艺早已齐备。只需“字范”铸成,文风武貌,何止鼎盛。
于是乎。新奇观建筑——国立图书馆。亦在规划之中。谁言奇观误国?拖下去,肉刑伺候。
洛阳西郭,函园二崤城,官堡。
贾诩与荀攸,相约见面。
二崤城下陵邑,车水马龙,日渐繁华。先有殖货里豪商尽数迁入,后有四郭百姓、蓟王亲友大量入驻。年前,朝廷郎官、御史、尚书等中低层官吏,广置宅院,迁入安居。然自开春以来,曾为三公九卿之朝中元老,亦购府邸,入园颐养天年。
要说高皇,有何不同。单守陵一项,足见一斑。上古先秦,殉葬大行其道。然自我高皇登基,却反其道而行之。渐弃活人殉葬,改用活人守陵。一死一活,高下立判。
“年前,主公冬季兴兵,剿灭黑山。又出檄文,招降白波。黑山飞燕等一众渠帅,兵分二路,一路由张燕亲领,南下渡河。欲与神上使张曼成联手,取敖仓之粮,再裹流民举事。岂料被城内服虔察觉。都亭僦车,外出辟祸时,与何苗、袁术、曹操、孙坚,等人偶遇。这才‘误打误撞’,一举破敌。张飞燕、张曼成,皆一战丧命。”贾诩笑道:“何其侥幸也。”
荀攸言道:“死无对证。”
贾诩轻轻颔首:“神上宗师,借刀杀人也。”
1。164 首尾呼应
“文和何出此言?”荀攸不解:“黑山张燕与神上使张曼成,皆是黄巾乱后,所剩渠帅之一。大业未成,神上宗师,因何自断其臂。”
“公达当知,黄巾乱前与黄巾乱后,太平道主事之人,并不相同。”贾诩高瞻远瞩。
“乱前乃是大贤良师。乱后为神上宗师。”荀攸亦解其意。
“然也。”贾诩言道:“自大贤良师广宗授首,黄巾贼前期攻略便已完败。余下阴谋诡计,装神弄鬼,皆出自神上宗师。料想,王芬‘谋废先帝,另立新帝’之举,乃是受青州术士,平原襄楷撺掇。而此人,多半是神上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