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55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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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一个弹冠相庆……”东迁亚马逊,汉化之深。
蓟王亦心折首肯,甘拜下风。
1。84 尽入彀中
北海六氏,乃刘备从漠北带回。出身鲜卑六氏王族,万中挑一。先入长安宫,验明正身,习汉宫仪。待时机成熟,方被宋贵人,甄选入宫。
话说,刘备漠北之行,曾驻扎的兵车营地,今正轰轰烈烈,就地筑城。为与青州北海郡区分,故名“北海离宫”。简称“北宫城”。先前各部所赠数万部族,刘备回国前,悉数留在城中。乃此次筑城主力。一切用度,皆从苍海郡输送。无需横穿大漠,省时省力。
初来乍到。人生路不熟。六氏美人,初经人事,还需熟门熟路之领路人。此人,便是同出鲜卑一脉的副伏罗妃。言传身教,一夜承欢。待方枘圆凿,破觚斲雕(pò gū zhuó diāo),后宫又添半生半熟,新妇六人。迁居蕊珠馆,与乌莲、副伏罗氏,朝夕相伴。
一觉醒来,神清气爽。刘备抽身自去。然成妇礼却不可废。由宫中女侍医善后,六氏新妇梳妆打扮,艰难挪步,前往西宫拜见太妃。
待礼毕,太妃当赐六人“美人”位。因居蕊珠馆。故称“蕊珠美人”。“号随宫名”,大汉由来已久。谓安身立命。究竟何处安身,对汉人而言,尤为重要。
先前,程璜请改永安宫为长乐宫,便是因此。西园宫人,自称西邸为西宫,亦是如此。传闻,长乐太仆程璜自请升“长信太仆”,只因太皇太后,居于长信宫。“帝祖母称长信宫,故有长信少府……仆为太仆,皆二千石,在少府上。其崩则省,不常置。”少帝已许之。
昨日大朝,又加夜宴。百官皆醉,今日无事。刘备直升大藏书阁。士贵人,左国令赵娥,皆在。士贵人自退居后宫,左国令一职便由赵娥继任。士贵人闲来无事,刘备遂命其掌管宫中大藏书阁。藏书阁,乃仿洛阳南宫之东观而造。亦是藏档案典籍,理百官贺帖上疏,蓟王闲读百家著述之所。取名“瑞麟阁”。内置女官,称“瑞麟博士”。皆出身白湖女校。博学多才,温婉聪慧。
“夫君,洛阳来函。”士贵人将今早将将送到的右丞密函,面呈刘备。
得蓟王溺宠漫灌,士贵人得偿所愿,成功孕身。有道是“贵精不贵多”。后宫三百佳丽,人各一子足矣。男女毋论。蓟国三百余城,西域五十余国,外加海外港城,陇右牢城,诸如此类,应足够分。
蓟国一城,堪比一县。城主便是县侯。三百余子,能分得一城,远比祖上中山靖王时,好过太多。须知,中山靖王百二十子,乃是存活下来的子嗣。那些半途夭折的子嗣,皆未录入其中。换言之,满打满算,中山靖王或亦如刘备这般多子。
幸赖蓟国医疗卫生防护条件,远超当下。且后宫多胡女,身强体健,皆是妙龄,生育上佳。况且混血本就基因优良。故新生儿夭折率极低。东宫内外,百花香露日日泼洒消毒,排列白琉璃恒温婴儿房,以御风寒暑热,再加女侍医精心呵护,幸未有婴儿夭折。凡有小疾,则入病舍,隔离治疗。不日痊愈,再适时送回不迟。
便是刘备入东宫,亦需沐浴更衣,香薰消毒,谨防疫病带入。正如华大夫所言,许多儿童常见病,只需过了幼齿期,便不会再得。即便不幸患上儿童常见病,待长成亦不会轻易复发。正如黄叙幼时过敏性哮喘,长大后,已很少再犯。
刘备深以为然。
三百子嗣,取名着实犯难。问过母亲,如何相认。母亲答曰:这有何难?行列顺下,蓟王百五十子、蓟王三百子。诸如此类。待长成,再取大名即可。
便也只能如此了。
见刘备取密函细看,眉头微蹙,久久无语。
士贵人柔声问道:“夫君因何烦恼?”
“贾文和天纵奇才。”刘备叹道:“若投枭雄,许如鱼得水。”
士贵人劝道:“夫君切莫妄自菲薄。枭,恶鸟也;雄,强也。枭雄者,言如恶鸟之强也。犹言雄长、魁首。此等人物,多豺狼野心,潜包祸谋。行事唯利是图,急功近利。常摧挠栋梁,除灭忠正。只能共苦,不可同甘。更无容人之量。若天下英杰争相附之,难免鸟尽弓藏,兔死狗烹,飞来横祸,身首异处。若如右丞这般,天下奇才,虽得其用,必不能全其才。日夜提心吊胆,顾后瞻前。郁郁而终,抱憾终生,何言才智得舒。”
刘备自嘲一笑:“只怕,随孤亦不能一展所长。”
士贵人不禁莞尔:“莫非右丞又出绝计,夫君不忍下快刀。”
刘备苦笑:“然也。”
这便将密函,递给士贵人一观。
“果然神鬼莫测,绝妙之谋!”士贵人美眸骤亮:“《子钱集簿》在手,天下贵胄尽入彀中。有诗谓‘长衢罗夹巷,王侯多第宅’。天下权贵,齐聚洛阳。虽各有封邑,然大半时光,皆在洛阳第宅中度过。天下大乱,道路断绝。食俸因而大减,为维持生计,只得举债度日。先帝卖官鬻爵,竟暗寻子钱家,放高利之贷。若论巧立名目,中饱私囊,煌煌四百年,先帝无人能及也。”
“说重点。”刘备无奈。
士贵人嫣然一笑,顾盼生辉:“料想,如不其侯这般,表面风光无限,内中高筑债台者,何其多也。有道是‘杀人偿命,欠债还钱’。券书为凭,如山铁证。若不能如约偿还,轻则信誉扫地,重则夺侯除国。此乃天授夫君‘天下之权柄’也。‘天与弗取,反受其咎’。谓天赐良机,不可错失也。”
“子钱乃先帝所放。今平白无故,握于手中。”刘备笑道:“总觉有所亏欠。”
“借用孙破虏一言:‘普天之下,能将不义之财正当其用者,唯王上一人耳。’试想,若《子钱集簿》握于赵忠、张让之手,必用来谋以复起,重掌禁中,称霸朝野,荼毒天下。若被洛阳子钱家所得,必为虎作伥,谋取私利,不惜祸乱朝堂,迫害忠良。只有握于夫君之手,债台高筑之洛阳贵胄,方能息事宁人,无债一身轻。暂获治理食邑之权,于公于私,于君于民,皆利好。待权贵封邑,皆如蓟国这般安居乐业。何愁天下不定。”
言及此处。刘备如何还能不自醒:“爱妃言之有理。”
1。85 推己及人
“稳妥起见,夫君何不命右丞将《子钱集簿》快马呈报国中。”士贵人又道。
“无需原本,抄录一份送来即可。”刘备言道:“文和已将秦太仓置于蜃楼,代为处理子钱事宜。此举并无不妥,当听之任之。”
“如此也好。”士贵人轻轻颔首,然眸中却隐有忧虑。
同榻共枕,相濡以沫,如胶如漆,亲密无间。刘备焉能不知贵人心中所想:“《子钱集簿》乃出先帝之手。原簿所在,唯文和一人知晓。便是秦太仓亦只有删减抄本。足见其中涉及人、物,非同小可。不宜外露。”
“妾已尽知。”士贵人亦不勉强。
刘备宽慰道:“用人不疑,疑人不用。文和随为夫久矣,知之甚深。断不会孟浪行事。画蛇添足,反而不美。”
“夫君明见。”闻君一席话,士贵人心结尽消。刘备当世明主,非常人所及。
所谓“麻雀虽小,五脏俱全”。横竖一里的宫城,东南西北中,各宫皆巧夺天工,别用洞天。织室、花厅、歌舞楼,演武场,温泉游馆等,各式建筑,不一而足。便是击鞠,亦有全尺寸场地。足见阔气。
后宫佳丽,兴趣盎然,各有分工,各尽其职。若为人母,还需往来东宫,适时哺乳。话说,自婴儿大潮至今,后宫佳丽,几皆为人母。那股浓郁的乳香,混合百花芬芳,经久不散,沁人心脾。
然蓟王却未觉有异。
谓“如入兰芝之室,久而不闻其香,与之俱化矣”为其一。刘备虽自幼与孤母相依为命,然断奶及时,是其二。又得名师谆谆善诱,忠臣挚友肝胆相照,长姐一身二主言传身教,乃其三。再加大是大非,戎马历练,无论生理还是心理,皆趋近完满。
同样少年丧父。然比起自幼与母亲及兄长天各一方的合肥侯。来自母亲的乐观与坚强,让刘备的成长经历,平坦很多。且自带豪杰属性,轻财重义,善识人。『识人方可交心』,切记。正因为人处世,慎重交友,使得不同层次的情感积累,丰富而鲜明。断不会扭曲,更不会劣化、异变。情感无法分层,其实是人格懵懂的表现。
此亦足见,家庭对子女的塑造,尤其重要。
有其(父)母必有其子(女)。上梁不正,下梁歪。先严于律己,方能宽以待人。切记己所不欲,勿施于人。终归是推己及人,将心比心。
个人癖好与人格缺陷,一线之隔便在于:大雅“无伤”。
总归是万物负阴而抱阳,冲气以为和。
一言蔽之,生产关系要与生产力相匹配。
后宫大藏书阁,对宫中全体成员开放。平时嫔妃宫人,皆可自由进出,借阅阁中藏书。话说,蓟王曾上表,求东观及兰台内,四百年皇家典藏。先帝有求必应。命人将历代所录精品备份,悉数运来。蓟王遂命人雕版刊印,装订成册。左伯纸的大量问世,及活字印刷术,让图书储藏,突飞猛进。竹简木牍,已退出蓟国朝野,及百姓日常。蓟书远销海内,亦是明证。
若非乱世将至,诸多技艺,丧失传承。与“张芝笔”、“韦诞墨”齐名,研妙辉光,墨色如漆的左伯纸,必早于数百年,大行其道。三国时,简牍用量回升。并非纸不如简,只因受时局所限,产量不尽人意。
待刘备理完往来文书,自行离去。稍后,便有瑞麟女博士,将《子钱集簿》之事,飞鸽出宫。传往楼桑将作馆,琉璃暖阁。
“好一个贾文和!”刚服下麻沸散,镇去全身骨痛的右国令,草草看后,不由得满面红光,眸生异彩。
“阿父切莫动气。”张甯急忙劝道:“贾诩常有奇谋,何足为奇。若是张小胖用计,才需惊奇。”
“此谋机关算尽,非同小可。”右国令笑答:“便是为父身后之事,亦被贾文和,计入其中也。”
“贾诩竟多智如斯乎?”张甯不信。论才智高绝,普天之下,还有谁能强过父亲。
“然也。”右国令言道:“先帝《子钱集簿》,为贾诩所获。贾诩假不其侯债台高筑,以还债为名,得二县治权。洛阳贵胄何其多也。勋贵食邑遍布天下富庶之地。尤其豫州一地,临近京师,大小封邑,比冀州亦不逞多让。”
张甯心领神会:“冀州黄巾,余众遍地。大小渠帅,不下百属。尤以汝南最盛。刘辟、龚都、黄邵、何曼、何仪,各据险要,众各数万。只需收归,当可为贾诩一用。”
“十年为期,取其治政之权。十年之内,天下大势,必见分晓。”
话已至此,张甯焉能不知:“阿父之意,以‘子钱家’名义,收编黄巾军,出兵光复列候封君食邑。再暗中交由蓟国打理。成为蓟国一片境外之地。”
“然也。”右国令欣然点头:“今汉大小封国过百。便是其中半数归附蓟王,天下可定矣。”
仰视亲父,挥斥方遒,指点江山。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张甯一时泪如雨下。
父女连心。右国令神情渐缓:“太史公言:‘人固有一死,或重于泰山,或轻于鸿毛,用之所趣异也’。为父为天下兴亡,死得其所。”
“阿父功在当下,惠及千秋。然却无人可知,无以为念。女儿不平。”张甯哭诉。
“我家世代修道,求羽化升仙。名利身外物,弃之不足惜。”右国令早已看开。
张甯却道:“若小弟不使人记。女儿当为阿父著书立传,传于后世。”
右国令含笑点头:“便依女儿之言。”
收拾心情,张甯问道:“当如何施为?”
“平原术士襄楷、教中元老宋奇、假司马彭脱、将作令苏伯、上计令陈逸、大将军长史许攸,皆可引为助力。”右国令言道:“趁还有些阳寿,为父将教中辛密,悉数告知我儿。便于日后行事。”
“女儿遵命。”张甯含泪下拜。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我儿扪心自问,若如寻常女子,添入后宫之中。可是心中所愿。”
“道,不同,不相为谋。”张甯目光如炬。
1。86 恩深似海
除去蓟国,蓟王治下,皆种田大成。
陇右六百万民,五十余万户。今季得新谷,一亿万千万石。
西域都护府百万领民,十万户余,今季得新谷三千万石。都护府自给自足,绰绰有余。还能反哺西域五十五国。陇上新麦,已源源不断输往关中大地。三辅京畿,乃是大河两岸,数百万民众皆食陇右新粮。
尤其陇右新谷,多半出自羌人牢城。令洛阳公卿刮目相看。先帝在时,蓟王颇多顾忌。如今连扶二帝登基,蓟王声名盖世,无人可及。为早日“抚羌户,定人心”,遂上陈情表,将牢城田宅、车马、牛羊,机关器,比照国民低价,售于羌户。约定,田宅二项,共计六十万大钱。然,首付不可低于三成。计十八万钱。
须知,除去刑期内无偿劳动,羌户每月足有二十日,可赚得日薪二百大钱。夫妇二人,一年辛劳,可得九万六千钱。十八万钱,便是二年所得。事实上,一年十万钱,乃是羌户最大得利。普通羌户,每月不过十五日,夫妇二人,一年可得七万二千钱。所得皆存于赀库,平日少量支取,充作家用。今悉数划归蓟王,犹不足够。
如之奈何。
无妨。赀库无息贷款,可足额补缺。以剩下刑期计,所欠房贷每月分期偿还。不影响生活。待期满,再签劵书,分十年还完尾款。
允许流徙羌人,定居牢城,已是喜大普奔。田宅车马,如此低价,欣喜若狂。再闻分期贷款,补足首期,喜极而泣。
羌人歌以颂之:君恩抵海深,羌人永不忘;君义比天高,羌人以身报。
关键是,陇右烂账,一笔勾销。非但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