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57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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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30 浞�
殷商之世,长沙属扬越之地,为百越分支。春秋战国时,长沙又属楚国黔中郡。秦始设长沙郡,前汉另置长沙国。
今汉复置长沙郡。改抚睦为临湘县,为郡治,后改汉寿。隶属荆州刺史部,下辖:临湘、攸、茶陵、安成、酃、湘南(侯国)、连道、昭陵、益阳、下隽、罗、容陵、醴陵十三县。凡户二十五万五千八百五十四,口百五万九千三百七十二。
乃是一等一的富庶大郡。
“此郡黄巾之乱虽未波及,然却饱受南蛮之苦。”郭嘉将长沙诸情,娓娓道来:“有武陵蛮、长沙蛮、零陵蛮等,枝属庞杂,更加宗贼祸乱,吏治败坏,纲常无存。荆南四郡荼毒尤烈,其中,武陵郡为荆南四郡中最西之郡,与长沙关系亦甚密切。武陵有‘五溪蛮’。因‘居武陵者有雄溪、樠溪、辰溪、酉溪、武溪,谓之五溪蛮’。主事农业,以染织著称。前汉初设置武陵郡。光武中兴,趁天下大乱,武陵蛮夷特盛。常据其险隘,大寇郡县。后被伏波将军马援等将讨平。后逐渐南迁。桓灵以来,趁黄巾大乱,群盗蜂起,渐有死灰复燃之势。更有甚者,蛮人常与当地宗贼,暗通曲款,里应外合,抄掠郡县,占据要津,阻断道路。渐成心腹大害。依嘉所料,不出数载,必生大乱。”
“南蛮种出何处?”宋奇问道。
“民间传说,高辛氏之犬名曰盘瓠(hù),帝妻之女,乃生六男六女,自相夫妻,是为南蛮。其后滋蔓,今长沙、武陵蛮是也。与西南夷(云贵一带蛮族),上下呼应。穿山越水,聚散无常。”郭嘉答曰。
“内有宗贼,外有南蛮。又无黄巾余部,引为助力。此行当倍加艰难。”宋奇苦笑。
“亦有利好。”郭嘉笑道:“长沙兵素以勇猛著称。《史记?司马相如列传》载‘ā uǎn)石武夫’。疏云:‘鲅忝牛浞虺龀ど骋病!闶侵赋ど匙洹!�
“奉孝之意,募兵讨贼。”宋奇言道。
“此其一也。南蛮山越,同气连枝。王上少时南下,堆钱伐贼。平二郡山蛮之乱。后强宗骁帅,举族北上,迁入蓟国安居。若能得王上一道诏书,则大事可定矣。”郭嘉言道。
宋奇忽笑带深意,从袖中取敕令一卷:“奉孝且看。”
郭嘉不疑有他,急忙接过。
展开一观,顿时泪洒当场。
宋奇笑道:“王上知奉孝欲二千及冠。便成人之美,先授千石东曹掾,兼领王宫行人。待克定河南,再酌情升迁。”
东曹掾,官名。前汉丞相府,今汉三公府皆置。自三公至郡县,皆有掾属,人员由主官自行选用,无需朝廷任命,长官与属吏有君臣名分。太尉府东西曹掾,秩比四百石,月五十斛。西曹掌府史署用,东曹初出督为刺史,后掌二千石长吏迁除及军吏。属为副曹官,二百石。
蓟王门下署,亦设诸曹。东曹掾,六百里授予郭嘉。俸禄远非太尉府可比。
“臣,命令。”郭嘉掸衣整冠,面北而拜。
“王上亦有留白敕令随同送到。命我等便宜行事。”宋奇离席搀扶。正如郭嘉所思,蓟王早有准备。
二人自江北登船,泛江而下。领浩浩荡荡蓟国海市船队,往长沙郡而来。
“今,长沙太守,是何人也?”郭嘉问道。
便有随船市吏答曰:“乃吴(郡)人苏代。宗贼首领,前任太守弃官而去,遂自领太守。”
“武陵太守又是何人。”
“武陵太守乃曹寅。”市吏亦有记录。
“南蛮因何屡叛不止。”宋奇续问。
市吏答曰:“武陵等蛮,朝廷岁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谓賨布。乃至蛮人,反复无常。”賨布(g bù)乃秦汉时,南蛮所交人头税。蛮人谓赋为賨。据《后汉书·南蛮传》载,汉在武陵蛮区,“岁令大人输布一匹,小口二丈,是谓賨布”在。板收蛮区,除罗、朴、督、鄂、度、夕、龚七姓以外,余户每口每年交纳四十钱,是为賨钱。
“大人一匹,小口二丈。”宋奇问道:“莫非此布,比蜀锦还珍贵否?”
“非也。”市吏答曰:“乃寻常麻布。只因郡县官吏,多加盘剥。常借口品相不足,令蛮人多纳十倍,乃至数十倍賨布。故蛮人时常极怒而反。更加荆州宗贼甚盛,吴人苏代,华容贝羽,长沙区星,零、桂周朝、郭石、苏马,及江夏贼张虎、陈生等,各自拥兵,祸乱地方,州郡不能制,乃至乱象渐生。”
“原来如此。”宋奇轻轻颔首。便又问道:“荆州之地,何人甚有威望。”
“当属荆州从事朱治。”市吏答曰。
“且前往拜见。”宋奇这便定计。
“喏。”市吏遂去传命。
郭嘉笑问:“明廷欲纳南蛮乎?”
“正有此意。”宋奇笑道:“益阳不过一县之地,然南蛮却遍及荆南四郡。若以益阳为基,合众南蛮。则荆南四郡,当可为王上一用。”
“若得荆南四郡,荆州半幅收入囊中。再有蓟国明轮船队,往来大江南北。蓟国风物,源源舶来。久必归于王化。”郭嘉亦会其意:“‘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于我主而言。可谓‘名不虚传’。”
宋奇笑道:“好一个‘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诚如奉孝所言,王上虽威信天下,却非穷兵黩武,血战得来。而是潜移默化,如沐春风。令人欣欣然而向往之。”
“此时当有酒。”郭嘉甚是可惜。
宋奇又笑:“王上六百里来函,特意叮嘱:奉孝年幼,切莫令其沉湎于酒色……”
“知我者,主公也。”郭嘉一声叹。
舟楫士挥动旗语,船队这便列队转向,驶往洞庭湖西滨,州治汉寿县。
汉寿县,前汉时为武陵索县地。今汉阳嘉三年(134年),改索县为汉寿县,取“汉朝江山,万寿无疆”之意。位于庭湖西滨,既是荆南山区向洞庭平原过渡之地,又是各大水系注入洞庭湖必经之所。恪控汉寿,从防备及平定武陵蛮乱而言,乃上最之选。
1。131 鸠占鹊巢
汉寿位于洞庭西畔,益阳位于洞庭之南。二地毗邻,可经由沅水及资水汇聚之“益阳江口”,相互往来。漕运十分便利。
荆州刺史王叡,曾上疏劾奏南阳太守秦颉,贪墨军粮,中饱私囊。这才引出何苗与袁术,南阳之行。及江夏赵慈兵谏败逃汝南。究竟南阳太守秦颉,为谁所害。赵慈称并不知晓。
换言之,很有可能,秦颉死于乱军之下,亦或是遭人暗算。究竟是不是何苗授意,袁术动手。如今已无从可知。
船泊汉寿港,随行楼船大舡,纷纷下锚各自泊位,旌旗招展,鼓乐喧天。船肆开张,海市自成。城内百姓,扶老携幼,皆奔蓟国海市而来。
汉寿,地处水陆要冲。东临益阳,西靠临沅,后世称“西楚唇齿、川黔咽喉、云贵门户”。境内沅水、澧水、沧水、浪水、酉水等,诸多枝津故渎,纵横交织,陂泽湖淀,星罗棋布。通江达海,物阜民丰。正因富庶,益阳才被封为长公主汤邑。
朱治,字君理。丹杨故鄣人,初为县吏,后举孝廉,州里辟其为从事。随荆州刺史王叡,讨伐黄巾,多有功勋。宋奇身份特殊,且明为五县主取食,实则为蓟王效力。故此行,当避刺史王叡,拜会从事朱治,正当时宜。
由海市令,投帖相约,市中舡垆相见。市有长吏,称市长。蓟国百业繁盛,商贸发达。市中百工、商贾日渐增多。市籍过万户,便除长置令。称“市令”,秩六百石,可称“令君”。海市,亦如此般。蓟国有船民十万户。其中已有万户,改舡成肆,入籍海市。故海市长吏,亦称令。
舡垆即酒垆。舡舍即客舍。舡池即汤池。船,俗作舡。换言之,凡民用,多称“舡”。除民用外,多称“船”。
按蓟国划分。甲板之上,方可迎宾送客。甲板之下,乃船夫舟子自用,及安置机关诸器,辎重存储所需。
民用大舡,一般无舯楼。自首至尾,一层排建长屋。二层分置艏楼与艉楼。中空部分,乃为中甲板。艉楼独建第三层。对应军舰之庐、飞庐、爵室。
艏楼二层包厢,市吏引朱治入内,与宋奇、郭嘉相见。
“见过治中。”宋奇先行礼。朱治位卑权重,乃是州官。
“见过明廷。”朱治忙回礼。宋奇乃洛阳贵公子,为五县主取食。朱治亦不敢托大。
宋奇又引郭嘉相见。
待众人落座,海市令为三人斟满耳杯,便告罪离去,轻轻闭合直棂门。
宋奇举杯相敬:“治中当知,鄙人此来,乃为益阳长公主取食。奈何长沙宗贼当道,南蛮阻路。今孤身前来,无兵讨贼。当如何行事,还请治中,不吝赐教。”
三人对饮。不等落杯,朱治已言道:“苏代虽据长沙,实乃一介武夫,不足为虑。其人本是吴郡豪强,颇有资财。豢养门客,圈占山田,霸占一方。后趁黄巾之乱,大肆收拢佃户流民。亦曾携部曲私兵数千,渡江北上,助取荆州黄巾。颇得王使君(王叡)所赖。又奉命南下长沙,名为募兵,实则霸占城池,私吞赋税,输为王使君所用。”
“莫非王刺史,有不臣之心?”宋奇问道。
“非也。所谓‘事急从权’。我朝刺史,只有监察之职,并无治政之权。先时黄巾逆乱,王使君缺兵少粮,郡县各有匪患,郡兵捉襟见肘,自顾不暇,颇多瞻前顾后,阳奉阴违,不尊调遣。故使君才不得已而为之。命苏代、贝羽等人,取而代之。集各郡物力人力,一举平定荆州黄巾。”朱治言道。
“原来如此。”宋奇问道:“如此说来,年后王使君被一道敕令,调入京畿。必与此擅权之举,大有干系。”
“然也。”朱治反问道:“传闻,朝堂有意在荆州,亦兴废史立牧。不知然否?”
“然也。”宋奇轻轻颔首:“如不出意料。首任荆州牧,当是宗室俊杰,‘八俊’之刘表。”
“新帝时,曾拜太常刘焉为益州刺史。侍御史刘瑶为扬州刺史。侍中刘岱为青州刺史。今少帝再拜刘表为荆州牧,重用宗室之心,一脉相承。”朱治言道。
宋奇轻轻颔首:“天下逆乱,人心思变。危难关头,宗室自当出力,力挽狂澜。诚如蓟王这般。”
“言之有理。”朱治又道:“苏代、贝羽等人,乃王使君任命。必阳奉阴违,不听州牧号令。逼急必反。传闻,正是苏代暗中贿赂长沙蛮,逐走前任太守,鹊巢鸠占,取而代之。苏代在长沙广募党羽。所谓‘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明廷此去益阳为长公主取食,苏代必遣蛮人生乱。断不能容明廷,轻易如愿。”
“治中可有良策。”宋奇肃容求教。
“驱虎吞狼。”朱治早有定计:“区氏为长沙大姓,首领区星,与苏代颇有积怨。明廷若能暗中结好此人,再重资笼络蛮人。只需长沙蛮作壁上观,不裹挟其中,益阳可定也。”
郭嘉却道:“苏代不除,益阳难安。”
宋奇轻轻颔首,遂出言相邀:“治中可否与我,引见区星。”
“不瞒明廷。王使君既去,我等一众属吏,人人自危。鄙人亦不例外。正准备收拾行囊,弃官而去。”朱治自嘲一笑:“不在其位,不谋其政。烦请明廷恕罪。”难怪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原来早已打定主意,弃官而去。故无所顾忌。
宋奇言道:“荆南四郡,宗贼遍地,蛮人盘踞。群贼环伺,鹰睃狼顾。益阳一县,如何能独善其身。宋某身负王命,战战兢兢,如履薄冰。不敢有一日之疏。治中既已弃官,何不与我同行。”
说完,便从袖中取留白敕令,徐徐展开。郭嘉遂取笔墨侍奉。
“明廷何意?”朱治大惊。
“我欲表治中为‘治粟都尉’,不知意下如何?”宋奇提笔笑问。
治粟都尉,汉初置,武帝时又名搜粟都尉,掌领大农,主天下盐铁等。《史记·平准书》:“桑弘羊为治粟都尉,领大农,尽代僅埂ü埽┨煜卵翁!焙乓嘣未酥啊!妒芳恰せ匆鹾盍写罚骸半ㄏ暮钣ぃ┢嫫洌ê牛┭裕称涿玻投徽丁S胗铮笏担ㄔ茫┲Q造渡希习菀晕嗡诙嘉荆衔粗嬉病!�
今汉虽不常置。然亦无不可。
真不愧是洛阳贵公子。留白敕令,竟事先加盖九卿之宗正寺卿大印。宗正,掌汉室宗亲及外戚勋贵等相关事宜。换言之,宋奇如假包换,确是为益阳长公主取食。然治粟都尉一职,绝非只是长公主家将。掌州郡大农、盐铁。亦可为百姓谋福利。且秩比二千石,远非治中从事可比。
朱治欣然领命:“敢不从命!”
1。132 谨遵医嘱
既领要职,朱治自当不吐不快:“督邮庞季,乃江夏人氏。素有大才,却不得重用。若能同行,遣其劝降,江夏贼张虎、陈生麾下数千义贼,当可为明廷一用。”
“都尉以为,当授何职。”宋奇又取一卷留白敕令。行事如此利落,实令朱治钦佩不已。
“既如此……”朱治亦不见外。略作思量,这便试言道:“长沙太守,可乎。”
“可也。”宋奇挥毫而就。新任长沙太守,新鲜出炉。事不宜迟,这便交由朱治,前往招募庞季。
宗正位列九卿。虽无三公开府徵辟之权,却可当朝举荐贤良。更何况,牵扯益阳长公主。无需蓟王出面,疏报尚书台,自当手到擒来。区区二千石太守,少帝自然舍得。
庞季仕途不顺,心灰意冷之时,骤得二千石高位,焉能不效死力。连夜赶来与宋奇、郭嘉相见,众人促膝长谈,引为知己。不等天光大亮,便又单骑往张虎、陈生水砦说降。
十日后。张虎、陈生,率大小船只数百艘,水贼三千来投。拜为左、右治粟司马。皆大欢喜。
于海市订购蓟国水军制式兵甲,粮草辎重,改造机关舟船,诸如此类。稍作整备。宋奇、郭嘉等人,携部众赴益阳,占据要津,接管城防。张榜安民,补足食俸,固守城池不提。城外宗贼,先不急讨伐。待蓟国水军初代角端兵甲运到,三千兵卒悉数换装毕。宋奇这才命人投书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