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60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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才有天降流火,麒麟送子。
心念至此,刘备忽看向塌下当世麻姑仙:“美人飞针术,旁门可有雷同?”
“回禀夫君,飞针术乃妾门内绝学,无有雷同。”麻姑仙自信言道。
“知你身在蓟国,麻姑仙门当如何?”刘备又问。
“一切如故。”麻姑仙又答:“除非妾自觉大限将至,飞升在即。便会下传道法,重筑吾身。”
“老子曰:吾所以有大患者,为吾有身,及吾无身,吾有何患?”刘备颇多感悟:“老子今已无身,然精神永存。如此存续,故而无患。”
闻此语,麻姑眸生异彩:“夫君悟道矣。”
换言之。历代麻姑仙,传承的亦是精神。或曰:“道”。
“今夜当由二美人侍寝。”蓟王英姿勃发。
“妾等,遵命。”田圣、麻姑,双双下拜。
所谓“先入为主”。仙门所虑,非西佛东来,只分一杯羹而已。而心忧鸠占鹊巢,取而代之。仙门断绝,再无传承。
如此想来。四方馆长朱建平、四海令左慈,二人先后来投,麦积山遇翟姜,窦妃请开群仙会,到如今女仙齐聚观天阁。种种或天意,或人为。机缘巧合之下,仙门似正向蓟王靠拢。甚至,少时与甯姐姐的茅房相遇,亦可视作一切之起源。
扶立新主,问鼎天下。得无上大权。若能立为国教,自是最大得利。即便不能,参与国政,早晚面君,亦可护门下周全。
一言蔽之,天将变矣。各门各派,皆需早做准备。
又谓“外来的和尚会念经”。不得不说,自先秦至两汉。道门已渐入瓶颈。且大有与统治阶层及上层建筑,貌合神离,背道而驰之势。各地妖贼大兴,群盗蜂起。尤以黄巾逆乱,牵扯甚广。不乏权贵举家信奉太平道,乃至妻离子散,家破人亡。正因假托道门,蛾贼才能祸乱八州,荼毒天下。
以先帝之精明。必会想到以夷伐夷,以外神制内仙之驱虎吞狼计。这才种下恶果,引来杀身之祸。
或曰,佛教兴起,大势所趋。丝路沿线诸国,渐已背弃祆教,转奉西佛。足见一斑。先帝既喜胡俗,焉能不知西域诸事。
眼看一手好牌,被打成稀巴烂。生死存亡之际,道门不得不断清心寡欲,纷入红尘,辅佐明主。只因“天下信奉”,实在利大。争权夺利,无人免俗。故卢暒才意味深长,口出:“天下,果是天下人之天下。”
言下之意,对利益的诉求,仙门亦不例外。
于刘备而言,决不允许神权染指王权,乃至皇权。此乃不可触碰之底线。在蓟王看来,只需因势利导,引人向善。任何教派,皆欣然接纳。然若暗行不端,谋取王权。夷“奉黄巾者”三族,便是先例。凡歪门邪道,必雷霆铲除。永绝后患。
而王芬背后三方势力。亦需连根拔除,腰斩弃市,以谢天下。
兖州,任城国,任城县。
章帝元和元年(84年),分东平国置,封东平王刘苍子尚为任城王。治任城县。食任城、亢父、樊三县。立十八年薨,子贞王(刘)安嗣。安立十九年薨,子节王(刘)崇嗣。崇立三十一年薨,无子,国绝。延熹四年(161年),桓帝立河间孝王子,参户亭侯(刘)博为任城王,以奉其祀。博有孝行,丧母服制如礼,增封三千户。立十三年薨,无子,国绝。
熹平四年(175年),灵帝复立河间贞王建子,新昌侯(刘)佗为任城王,奉孝王后。
国相府前里道。
一辆机关安车,徐徐停在道旁。
便有女道,素纱遮面,翩然下车。上递先人信物,守卫不敢怠慢,急入府通禀。
须臾,中门大开。
国相携夫人亲出,下阶相迎,口出:仙师安好。
女道风姿绰约,仪态风流。举手投足,仙风道骨,超凡脱俗。虽不见相貌,必然惊为天人。
宾主落座。
女道轻声慢语,不知年岁几何:“一别经年,见夫人气色丰润,心知隐疾尽消。可喜可贺。”
“多谢仙师危难之中,出手相救。”任城相,感激之情溢于言表:“时,江山板荡,家父病急而危。弥留之际,人心惶惶。累及发妻险将早产。幸得仙师路过,出手相救。方才转危为安。后扶棺归乡,守孝期满。得公府辟为任城相。诚如仙师临别赠言:大难不死,必有后福。”
女道轻轻颔首:“遥想桥公当年,独卧中门,夜半见东壁正白,如开门明。后得解语:白光如门明,乃光耀门庭之兆。果为三公。然解谶之人,却只言上句,未曾言及下句。今,特来证下句谶言。”
既有救命之恩,又曾指点迷津,任城相自深信不疑:“凡请仙师,不吝赐教。”
“时‘东壁正白,如开门明。左右莫见,因起自往,手扪摸之,壁自如故。还床复见’。只因时机未至,仙门虽肉眼可见,却触手不及。今,时机至矣。我欲携桥公后人,入仙门,续机缘。不知国相、夫人,意下如何。”
“家父奇事,少有人知。”任城相惊问:“仙师如何知晓。”
“此乃天机,不可外泄。”女道言道:“桥公虽终未得入仙门,然却屡历三公,位极人臣。今天门将开。不知二位可愿割爱,择家中灵秀子嗣,随我入山修行。十年乃归。那时,桥氏当可光耀门庭。荣华富贵享之不尽,羽化升仙位列仙班。”
任城相与夫人,四目相对。虽有不舍,却齐齐下拜:“愿随仙师入仙门。”
“如此,甚好。”女道云袖一挥,二人竟凭空起身。
惊喜落座,任城相恭声相问:“不知仙师,欲择何子。”
女道笑答:“非子,乃桥氏二女也。”
“去往何处?”夫人追问。
“楚之云梦。”
1。191 世衰道穷
目送二女随仙师登车而去。想着两姐妹尚不足十岁。任城相夫人,终忍不住垂泪。
任城相,安慰道:“仙师有言,十年便归。夫人切莫伤怀。”
不说还好。闻此言,夫人泪流更急。“儿行千里母担忧。”一别十载,母亲如何能不,日夜挂念。
车厢里。二女童,并坐女道对面。剪水星眸透过垂帘遮蔽的后窗。双亲相伴远去的身影,依稀可辨。
马车驶出里道,父母终不可见。妹妹年不过数岁,已忍不住低泣,姐姐年长数岁,正拥着她低声安慰。
闻泣声,女道轻轻睁开双目,柔声言道:“时光荏苒,弹指一挥间。若无此时别离,何来彼时重聚。”
姐姐稚声问道:“仙师,欲传我姐妹何术?”
女道言道:“能令一介女流,青史留名之术。”
妹妹撇嘴道:“不愿留名青史,只愿朝夕陪伴双亲。”
女道欣然点头:“那就传你,长伴双亲之术。”
“谢仙师。”女童心满意足,破涕为笑。毕竟是童子心性。
女道又看姐姐:“你又作何想。”
“乱世安身,不作他想。”姐姐目光清洌。
女道轻轻颔首:“如此,便传你乱世安身之术。”
“谢仙师。”姐姐亦得偿所愿。
“南有乔木,不可休思。汉有游女,不可求思。”女道浅唱低吟,随风而逝。
马车出城,一路南下。十年后,天下皆知,江东二桥。
洛阳,长乐宫,长秋殿。
昨夜,大将军何进,密令中署车驾,将足月宫女,送入偏殿。待万事俱备。鸡鸣时分,太医令张奉,奉命入宫。为何太后剖腹产子。
平旦中,麒麟子破腹而出,呱呱坠地。
便有宫女欢喜奔出,盈盈下拜:“启禀大将军,太后诞下麟儿。母子平安。”
“啊……”何进心头重石坠地。车骑将军何苗更是抓耳挠腮,手舞足蹈,不能自已。
长乐太仆郭胜,喜不自禁,近前言道:“恭喜大将军,后顾无忧矣。”
何进朗声一笑:“天家麟子,与我何干。”
郭胜嘿声一笑,又问道:“偏殿待产宫人,又当如何。”
“悉数运回。路上小心,切莫动了胎气,有伤天和。”大将军言道。
“喏。”郭胜遂去打理后事。
“敢问大兄,为今之计,该当如何。”无外人在场,何苗言而无忌。
“珍惜羽毛,以观后效。”大将军何进,自得党魁指点,宛若脱胎换骨,内外一新。然毕竟是自家兄弟,闻大将军种种义举,笔笔善行,何苗无不嗤之以鼻。不过是装模作样,收买人心耳。
先前宰猪屠狗,如今宰割天下。何进瞒得过旁人,又如何能瞒过我去!
“大兄所言极是。弟惭愧之至。”何苗趁行礼时,偷看何进脸色。
见何进眸中杀气毕露,更加笃定。朝堂纷争又起。
何进忽道:“江东孙坚,领一万兵回。二弟可有把握。”
“江东健儿,水战无敌。然如何能挡我五千突骑,崩山之击。大兄安心,孙坚毋虑。”何苗傲然一笑。
“好。”深看何苗一眼,何进便不再言语。
何太后平旦产子,日出已便传南北二宫。
永乐董太皇,辗转反侧,一夜未眠。不等宫门开启,便传命骠骑将军董重,星夜入宫。
董重不敢怠慢,十万火急,入宫相见。
永乐宫后殿,董太皇寝宫。
见董太后凸立帘外,董重急忙俯身参拜:“拜见太皇。”
“孙坚已抵何处。”
“文台领麾下健儿,正顺流而下,日夜并进。昨日已入淮水,三日当可抵京。”董重答曰。
“泊于何处。”董太皇又问。
“鸿池。月前,臣已命鸿池丞,整修港津,疏通航道。前日,鸿池丞来报,诸事已毕,可泊万石大船。”董重答曰。
“如此,甚好。”董太皇终露喜色:“随朕来。”
“喏。”
随董太皇步入偏殿。绕过蓟王所奉紫琉璃屏风,见殿中逐鬼童子,皆在酣睡。
在纵横排列的榻间走道,往来穿行。董骠骑趋步躬身,目不斜视。忽见太皇驻足,董重急忙停步。
“何氏今夜已诞下麟子。累日来,朕常心绪难平,半夜惊醒。唯恐不测,故做万全打算。”董太皇手指榻前熟睡童子:“此乃贵子。”
董重心领神会。伸头细细观瞻,记下童子身形相貌,再拜言道:“臣已铭记肺腑。”
董太后又叮嘱道:“朕若身逢不测,当保全贵子。”
“臣,粉身碎骨,亦护太皇及贵子,万无一失。”董重下拜。
“好。”董太皇似有些,意兴阑珊:“你且自去。”
“喏。”董重不疑有他。
南宫,玉堂殿。
“陛下?”玉堂署长张让,屏前轻唤。
“何事。”少帝已醒。
“启禀陛下,长乐宫传来消息。言,太后剖腹产子,母子平安。”
“哦。”少帝一声轻吁:“可喜,可贺。”
细辨少帝遣词,语气。张让无声而笑:“前汉,龙生高祖。今汉,麒麟送子。大汉三兴在望,陛下当稳坐江山。”
“张常侍可是肺腑之言。”少帝忽问。
“老奴岂敢欺君。”张让避而不答。
少帝再问:“麒麟虽是祥瑞,然素王孔子却‘获麟而死’。泣曰:‘吾道穷矣’。何子(何休)亦说:‘麟者,太平之符,圣人之类,时得麟而死,此亦天告夫子将没之征,故云尔。’遂以‘孔子泣麟’,为哀叹悲泣‘世衰道穷’之典。若如此言,于朕何益?”
“这……”张让一时词穷:“老奴实不敢胡言乱语。”
“朕,恕你无罪。”
“老奴道听途说,太后腹中麟子,非出先帝。种出蓟王。”
“正因如此,太后才有恃无恐。”少帝果有远见:“先嫁妹,再得种。蓟王纵英雄了得,亦投鼠忌器。”
“陛下……明见。”张让无话可说。
“朕之母,为保一门富贵,无所不用其极。当真令朕,五体投地。”屏后少帝一声叹息:“人活不易。能活在大汉南北二宫之中,更殊为不易。”
此语,发自肺腑。张让感同身受:“陛下,所言极是。老奴斗胆,亦心有戚戚。”
少帝话锋一转:“洗漱更衣,朕去探视太后。”
张让心生钦佩:“喏。”
有其母,必有其子。
到底是先帝与太后骨肉。论识时务,少帝亦不逞多让。
1。192 猛虎群狼
“乃生男子,载寝之床。载衣之裳,载弄之璋(玉器)。”又曰:“子生。男子设弧(弓)于门左。”
三日后,“故男子生,桑弧蓬矢,以射天地四方。天地四方者,男子之所有事也。故必先有志于其所有事,然后敢用谷也,饭食之谓也。”
三日后,亦可自内室抱出,俗称“接子”。俗规,接子要择三日内吉日,另行祭祀,“诸侯之祭,牲牛,曰太牢;大夫之祭,牲羊,曰少牢;士之祭,牲特豕,曰馈食。”又“国君世子大(太)牢。皆谓长子。其非冢子,则皆降一等。谓冢子之弟,及众妾之子生也。天子诸侯少牢,大夫特豕(成猪),士特豚(小猪),庶人犹特豚也。”
出生后,还需请族中长辈为其取名,称为“名子”。
自古以来,是男是女,是嫡是庶,皆大有不同。取名亦需慎重。论朝中宿臣,党魁张俭,当仁不让。大将军何进携重礼登门,呈报生辰。略作沉思,少府张俭,遂大笔一挥,书“儴”字,命其名。称:刘儴(ráng)。
此名何意?大将军何进,待问过长史许攸,这才幡然醒悟。
“儴,推也。”谓推手使前拱揖之容也,字亦作“攘”。然又有“侵夺”之义。“诸侯暴乱,擅相攘伐”,又“南夷相攘”。注曰:“谓相侵夺也。”
不愧高居党魁,出手不凡。待此子长成,究竟是将大汉江山,拱手相儴,还是举兵攘伐。皆在一念之间。
大将军何进,奔冲入宫。将党魁手书,呈于榻下。
何太后虽剖腹产子,失血而虚,仰卧榻上。然整个人光华流转,眸中野火燎原。似有一种难以名状的锐芒笼罩。
侧看儿名,何太后欣然点头,虚声言道:“此名,甚合朕心。宜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