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备的日常-第80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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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万黄门,屡遭血洗。再加西园广厦千间,皆毁于大火。二宫内外,更显冷清。一切阴谋诡计,皆被大雪冻毙。万不得已,不出暖室半步。
然十里函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水路断绝,仍有丝路流金。自蓟王归国就藩。二崤城中堡,瑶光殿多空置。今有五千西园妃入住,一时人满为患。
军堡更涌入万余西园卫。
西园八校,为先帝所置。拱卫何太后多年。今西园尽毁,六神无主,皆归蓟王麾下。再加华雄三千兵马,拱卫函园,绰绰有余。
五千西园妃,如何安置。函陵令鲁肃,上疏求问。
二位国相谏言,宜当分批入蓟,填充王宫。却被蓟王婉拒。
先暂居园中。待甘泉宫建成,再送入离宫不迟。
到时,天下既定。甘夫人究竟何许人也,已无所谓。蓟王昭告天下,当不会提及。然告庙列祖,则无需忌讳。
如此天地人神皆知。阿斗名正言顺,入蓟王家门。
话说,史上张春华年老,色衰爱弛。司马懿宠幸柏夫人。逢患病卧床,张春华前往探视。司马懿斥道:“老物可憎,何烦出也!”
张春华羞愤难当,欲绝食自尽。诸子皆不食。司马懿遂被惊动,亲向发妻道歉,张春华遂止。事后司马懿对柏夫人言:“老物不足惜,虑困我好儿耳!”
司马懿为人如何,权且不究。
然足见母凭子贵。
(魏明帝曹叡)常从文帝(曹丕)猎,见子母鹿。文帝射杀鹿母,使(明)帝射鹿子,(明)帝不从,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因涕泣。文帝即放弓箭,以此深奇之,而树立之意定。
细究起来。曹丕立曹叡,亦是杀其母,立其子。
将心比心。蓟王与何后,并无深情厚爱。然虑及阿斗,蓟王又如何不善待。
杀其母,立其子。非仁主所为。爱屋及乌,便是立甘泉宫之初衷。
1。248 火炼真金
一言蔽之,母凭子贵。
俗谓见多识广。又说:“三折肱知为良医。”
演武场看客,早练出一双火眼。赵云、陈到,一登场。人马如龙,气势如虹。陪练队伍,皆久经沙场,仍一败涂地。
二人并驾齐驱,往来冲突,无一合之敌。尤其手握粗坯,尚不及细锻。再加裹缠麻布,一身本领,折去对半。饶是如此,亦所向披靡。
便有人高声断言,必是万人敌。
左右无不心有戚戚。
闻二人皆入中垒,领白毦精卒。众皆信服。
蓟国精兵,各有名号。白毦精卒,首屈一指。乃绣衣吏之所出。尤其丹阳白毦,号步战无敌。随蓟王征战天下,履立功勋。中垒将军典韦,成名已久。逐虎过涧,周典并进。另有逆曳牛尾,伏虣藏虎,护军左校尉许褚。可与之相当。
今日一战,便是先前山越六骁帅,今护军六司马,亦闻讯而来。
蓟国十万精兵,皆百里挑一。白毦精卒,更是精益求精。历年来,虽有如西南夷犀甲勇士千余,夷洲山夷勇士千余,不断加入。今亦不过万五之数。皆分兵与典韦、许褚二将。为国之重器。
护军左校尉许褚,统领白毦八千。另有七千,编为幕府中军,由中垒将军典韦统领。
蓟王已下令。
赵云、陈到,各领二千五百白毦。于是护军六司马:金奇、毛甘,陈仆、祖山,潘临、费栈。并山夷司马鲁比莫纳,齐来演武场,一探究竟。
众皆以为,赵云、陈到,乃国之上将。
齐入幕府,助典韦拱卫中军。我主当无忧矣。
幕府与封国并立。幕府五将各领精兵一万,另有偏裨二将,各领麾下五千兵马,拱卫大震、大散二关。军门都尉华雄,隶属中垒,率本部三千兵马守卫函园。换言之,中垒亦有一万精兵。
辅汉大将军营,计六万精兵。另有四万营士(营吏、工匠、商贾、辅兵)。合计十万众。
封国水陆大军,由蓟国双壁,护军将军黄忠,并横海将军黄盖,统帅。国中精锐,亦足有十万余众。且国中后备兵员充足。更有许多准军事武装,被编入佣兵组织。
若组联军。幕府、封国,必出为中军。余下各部,再由都护府、属国依次填补。
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蓟国千里稻作,年年大熟,一国济天下,蓟王犹不敢大意。另辟江表十港,海外寄田。便为囤聚粮草。
待天下有变,挥师南下,重整河山。
更有甚者。蓟王武备,细分层级。一伍一什,一屯一曲。如臂使指,整齐划一。
先前,有扬武校尉高览,入演武场交割兵马。个中情形,足见一斑:“盾弩一曲,刀盾一曲,突骑二曲,铁骑一曲;战马三千匹(一骑双马),驽马二千匹(一车双马),机关兵车一千辆。辅兵一千,百工营官若干。”
赵云齐射俱佳。五曲白毦,皆为精骑。
陈到步战无敌。五曲白毦,皆出丹阳。
余下兵车、营士,大同小异。
文无第一,武无第二。演武场火炼真金。更助扬名。
汉人素重英雄。长坂坡评书,大热街头巷尾。事出必有因。
待入营交割兵马将令。二人告假,赴常山国接回赵云宗族。又马不停蹄,赴汝南,接陈到老母。一来一回,或至正腊假期。
岁末渐至,冰雪如期。
不等十一月末,大雪纷飞。
千里蓟国渠,两岸白雪皑皑,居中东流碧水。路上机关雪橇,自临渝入滨海道,转运新谷去辽海郡。百万南阳民众,初来乍到,立足将稳。尚不及营城、圩田。还需国中输送供给。得一季休养生息,待来年开春,当不误农时。
冬季施工,蓟国上下,驾轻就熟。冬季运送,亦不例外。
隆冬时节,滴水成冰。先前,洛阳京师,聚拢十三州之人气,四郭辖民百万之众。冬季车马不绝于道,亦不觉酷寒。如今人口凋敝,半数百姓避入函园。四郭遗民,只剩十之一二。门前可罗雀,路上车马稀。冰雪堆积不化,越显奇寒无比。
十万黄门,屡遭血洗。再加西园广厦千间,皆毁于大火。二宫内外,更显冷清。一切阴谋诡计,皆被大雪冻毙。万不得已,不出暖室半步。
然十里函园,又是另外一番景象。
水路断绝,仍有丝路流金。自蓟王归国就藩。二崤城中堡,瑶光殿多空置。今有五千西园妃入住,一时人满为患。
军堡更涌入万余西园卫。
西园八校,为先帝所置。拱卫何太后多年。今西园尽毁,何后尸骨无存。八校六神无主,皆归蓟王麾下。再加华雄三千兵马,拱卫函园,绰绰有余。
五千西园妃,如何安置。函陵令鲁肃,上疏求问。
二位国相谏言,宜当分批入蓟,填充王宫。却被蓟王婉拒。
先暂居园中。待甘泉宫建成,再送入离宫不迟。
到时,天下既定。甘夫人究竟何许人也,已无所谓。蓟王昭告天下,当不会提及。然告庙列祖,则无需忌讳。
如此天地人神皆知。阿斗名正言顺,入蓟王家门。
话说,史上张春华年老,色衰爱弛。司马懿宠幸柏夫人。逢患病卧床,张春华前往探视。司马懿斥道:“老物可憎,何烦出也!”
张春华羞愤难当,欲绝食自尽。诸子皆不食。司马懿遂被惊动,亲向发妻道歉,张春华遂止。事后司马懿对柏夫人言:“老物不足惜,虑困我好儿耳!”
司马懿为人如何,权且不究。
然足见母凭子贵。
(魏明帝曹叡)常从文帝(曹丕)猎,见子母鹿。文帝射杀鹿母,使(明)帝射鹿子,(明)帝不从,曰:“陛下已杀其母,臣不忍复杀其子。”因涕泣。文帝即放弓箭,以此深奇之,而树立之意定。
细究起来。曹丕立曹叡,亦是杀其母,立其子。
将心比心。蓟王与何后,并无深情厚爱。然虑及阿斗,蓟王又如何不善待。
杀其母,立其子。非仁主所为。爱屋及乌,便是立甘泉宫之初衷也。
1。249 幸有一子
水榭有玉石阶,通往渠水。
暖玉生烟,如雾似幻。
拾级而上。甘夫人与何妃行礼后,双双入座。
水榭,由火山(石)条石筑基,阴沉大木悬空搭建。人居泉上,水绕楼榭。云蒸霞蔚,宛如仙境。蓟王常与后妃,游曲水至此休憩。欢声笑语,绕梁余音。
四人对坐,心思各异。万籁俱静,一时无语。
“先前,夫人登船,劫走贵子。便为今日相见。”董太皇有感而发。
时与窦太皇二人,行陈仓暗度之计。假送嫁为名,双双弃宫潜逃,北上辟祸。不料被何后识破。明以华云号相送,却携人潜入暗道,一举掠走贵子。令董太皇北国立帝之苦心,付诸东流。悔恨交加,乃至一病不起。若非蓟王帘下宽慰,恐已撒手人寰。今日相见,骨鲠在喉。
王美人贵子,便是董侯。亦是当今董卓所立天子。
“太皇明见。古语曰:‘蝮蛇螯手,壮士解腕。’为求脱身,唯行此计。”甘夫人诚实作答。人不为己,天诛地灭。时至今日,亦无需后悔。
“那时,夫人已知,史侯无从久居大位。”董太皇又问。
“荀子曰:‘故用国者,义立而王,信立而霸,权谋立而亡。’”甘夫人答曰:“妾,窃以为。权谋之术,先权而后谋。唯大权在握,方能顺势而为,操弄权术人心。无权而谋,乘危履倾,自寻死路也。”
“时史侯为帝,何谓无权?”董太皇反问。言下之意,贵为九五之尊,岂无皇权。
“凡今汉,言独揽大权者,又岂是少年天子。”甘夫人答曰。主弱臣强,几成今汉惯例。
“唉……”董太皇一声长叹:“夫人果称神智。”
窦太皇遂问:“计谋与权谋,有何异同?”
“同为损人利己。”甘夫人答曰:“不同在于,计者,算也。权者,衡也。”
“算、衡,又有何异同。”窦太皇追问。
“算者,取其重。权者,取其平。”甘夫人又答。
“夫人言下之意,『算取轻重,权择平衡』。”窦太皇心领神会。能有此真知灼见,甘夫人果有神智之名。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甘夫人并未说破。言语间,似有所保留。
“蓟王擅谋乎?”董太皇忽问。不刨根问底,又岂能甘心。
“蓟王情长远谋,焉能不善乎?”甘夫人反问。
“蓟王行事,计(谋)乎,权(谋)乎?”此乃董太皇,真心求问。亦是心中所忧。
“爱恨分明者,如何行权谋。”甘夫人一语破天机。
“心中必有轻重。”不料窦太皇,竟已领会。
一直枯坐无言之何妃,忽出惊人之语:“计分善恶。而权谋无。”
“何以见得。”窦太皇眸透赞许。
“袁隗本无罪。史侯却诛其满门。”何妃言道:“足见史侯心中,并无善恶之念。”
“道义。”甘夫人一语中的。
“正是道义。”众皆信服。
“正因蓟王爱恨分明,光融天下。故诸如贾诩、李儒、许攸等,足智多谋之辈。纷纷投王之所好,勿投王之所恶。”甘夫人早将蓟王君臣看透。
“许子远,设五星连珠奇谋,便为证蓟王之真伪善恶。亦让天下皆知,王之道(义)。”窦太皇如何还能不醒悟。
“计谋、权谋,合称谋术。又称谋略。善此事者,称谋主也。’”甘夫人言道:“谋主多无善恶。然人主(谋主之主)当有之。而后一气贯通,上行而下效,便是王道。人主若无,一气贯通(沆瀣),上行而下效,遂成霸道。”
“道者,途也,路也。”董太皇终于动容:“夫人神智,我等小觑多矣。”
“妾,不敢。”甘夫人再拜。
谓“殊途同归”。甘夫人并二宫太皇,先后北上,避入蓟王宫。时过境迁,恩怨情仇,皆如过眼云烟。皆该放下。举重若轻,何乐而不为。
“王上另筑甘泉宫,意欲何为?”前事既了,董太皇又问时政。
“乃为阿斗认祖归宗。”甘夫人,旁观者清。
“若为易京又当如何。”董太皇追问。
“若为易京,当比寿春。另立新帝,割据河北。”甘夫人直言:“先据幽、冀、并、凉,四州之地。而后上下夹攻,四面合围。灭关东群雄,除近(长)江宗贼。待重拾祖宗神器,昭告天下,告庙列祖。行认祖归宗大典。如此,蓟王当为太上皇。无需受禅,便已称帝。”
“而后又当如何?”董太皇急问。
“太皇不闻『海内十洲』乎?”
窦太皇已先醒悟:“语出《海内十洲记》。武帝既闻西王母说,八方巨海之中,有祖洲、瀛洲、玄洲、炎洲、长洲、元洲、流洲、生洲、凤麟洲、聚窟洲。此十洲,皆人迹所稀绝处。”
“天有五帝,海有十洲。秦汉和亲,蓟王娶秦后,续白帝血脉。若有一日,得海西大秦之地。与秦后所出,可称西方天子乎?”甘夫人笑言。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董太皇眸生异彩,莫测心机。
窦太皇亦慨叹:“闻蓟王欲将所辟海外荒洲,皆封为诸王子国。如今看来,蓟王雄心,尽揽海内十洲,亦不足以纳也。”
“幸为夫君生一子。”何妃与有荣焉。
闻此言。座上三人,各异神情。
“常来共浴如何?”董太皇出言相邀。语气真诚,不似作假。
“敢不从命。”二人异口同声。
言罢,四人相视而笑,心结尽消。这便结伴入水,畅游曲水石渠。
蓟王宫,一里之回(“回”字一里),七层错落。若铺展开来,比南北二宫亦不逞多让。身处其中,全无拘束,乐得逍遥。只需错峰出行。不与蓟王碰面即可。
正如甘夫人,顺下伊水。许子远,循走夏路。终归有迹可循。若每每出人意表,行事如“羚羊挂角,无迹可寻”。乃至意外频发。绝非人主之福。
如此,趁蓟王入寝,四人结伴而来。畅游一渠曲水,乐哉,乐哉。
待回宫。
帘内阿斗,早已饱食酣睡。
甘夫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