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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5部分

刘备的日常-第86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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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臣许钦,拜见主公。”港长许钦,入爵室拜见。

    三足踆乌,海上坞堡。爵室凌然高绝。三面落地舷窗,可饱览郁洲山景。

    “免礼,赐座。”蓟王如沐春风。

    “谢主公。”船宫女官捧来坐席,许钦再拜落座。其父许靖,乃门下五吏之一。为王近臣。许钦年初被儒宗举荐出仕。领将作寺能工巧匠泛舟南下,择址筑连云港。半年已过,初见规模。蓟国营城,月起千楼。可想而知。

    “遥见山中炊烟,洲中可有人家。”蓟王笑问。

    “回禀主公,郁洲山中,确有田氏邑落。”许钦答曰。

    “可是田横后人。”蓟王又问。

    “正是。”许钦答曰。

    话说。秦末汉初,群雄并起,逐鹿中原。韩信攻齐,齐王田广兵败被杀。齐相田横,率五百将士退据此岛。高祖称帝,遣使诏田横降,田横不从,称“死不下鞍”。后于赴洛途中自刎。噩耗传来,岛上五百壮士挥刀殉节,无人偷生。唯家眷幸存。后世代通婚,聚成邑落。

    “楚汉相争,余威犹存。”蓟王慨叹。

    “四百年,白驹过隙。郁洲山民,已与汉人无异。”许钦青年才俊,知王心声。

    “伯恭,言之有理。”蓟王轻轻颔首:“田氏若愿出山,当可迁入城中安居。如若不愿,亦无需强求。”四百年光阴似箭。还余多少执念,尚未可知。

    “喏。”许钦领命。

    蓟王此来,乃是路过。待补给装船,便南下江口。“机不可失,时不再来”。许钦遂趁机进言:“禀主公,日前有会稽名士,僦船北上。因避风浪,夜泊港中。樯桅折断,尚未及去。主公何不,召来一见。”

    “来者何人。”蓟王礼贤下士,天下皆知。

    “会稽盛孝章。”许钦答曰。

    盛宪,字孝章,会稽名士。为人器量雅伟,初举孝廉,补“台郎(尚书郎)”。与孔融一见如故,“宪下车执融手,载以归舍,与融谈宴,结为兄弟”。前被扬州牧刘繇,拜吴郡太守,以疾去官。稍后江东为合肥侯所占,刘繇北徙州治至寿春。又举盛宪入甄都为朝官。北上途中,遭遇风浪,避入连云港。

    “请来一见。”蓟王欣然应允。

    稍后。便有会稽名士,升船来见。

    “会稽盛宪,拜见王上。”

    “免礼,请坐。”蓟王慧眼识玉。然观其气度,似有难言之隐。许是仕途失意。

    “谢王上。”盛宪称谢落座。

    “闻君与孔北海相识。”蓟王先言。孔融今为北海相,故称之。

    “我见文举,‘如旧相识’,约为兄弟。今已近二十载。”盛宪答曰。

    “此去当与孔北海相见。”蓟王笑道。言指北上甄都,当路过北海国。

    “诚如王上所言。”盛宪恭敬如旧。

    “不知刘扬州,举君何职?”蓟王又问。

    “尚未知也。”盛宪如实作答。

    “前途未卜,心有忧思。”蓟王观其言行,这便了然于胸:“此去北海,旧友相见,若为前途所累,岂非不美。”

    “王上明见。”盛宪拜服:“宿疾初愈,本不欲远行。然刘扬州相召,不可不去。”

    “既如此,甄都可不必去。”蓟王言道:“孤,徵君为勃海相。”

    “这……”此言一出,满座皆惊。

    蓟王言道:“刘扬州当面,孤自会手书相告。”时至今日,蓟王欲用何人,又有何人能拒。

    待船宫尚书冯美人,取留白敕令一蹴而就。长御安贵人,捧来辅汉大将军金章,蓟王亲自下印。新任勃海相,已为盛宪所有。

    “此去会旧友,当无芥蒂。”蓟王取敕令相赠。

    “卑下,从命。”盛宪肃容下拜,双手奉过。

    所谓“人以类聚,物以群分”。既与一门争义孔文举,约为兄弟。人品才情,自无可挑剔。今孔融为北海相。蓟王遂徵盛宪为勃海相。“兄弟争义,二国争相”,遂传为美谭。

    蓟王因孔文举而徵盛孝章。只为兄弟相见时,平起平坐,心无芥蒂。

    领会其中深意。众人无不慨叹。

    蓟王起于微末,并土为王,豪气不减。

    暴风折樯,避入海港。眼看前途未卜。不料塞翁失马,焉知非福。偶遇蓟王南下,幸为座上宾。不等下船,已为一国之相。出仕河北,得食二千高俸。目送船宫远去,盛宪犹未回魂。

    稍后入北海国。与孔融相见。听盛宪备说详情,又取大将军敕令一观。方知此言非虚。

    孔文举抚掌而笑:“得此雄主,汉之幸也。”

 1。91 不胫而走

    是否豪杰,此事可窥一斑。

    萍水相逢,无有预谋为其一。盛宪前途未卜,心怀忧思,是其二。蓟王一眼窥破,仗义相助乃其三。

    此事,看似儿戏。乃出江湖草莽,而非王者所为。实则,蓟王自有所虑。

    盛宪少举孝廉,补为台郎,与孔融相约兄弟,所经所历,足够担保。被长涂二龙之刘繇,先举吴郡太守,二举入朝为官,一而再,必有治世之才。且出身尚书台,对政令法规,往来公文,一清二楚。足可一用。

    更加葛城令司马朗,婉拒迁升勃海相,此生只愿为蓟吏。大位空悬,于(勃海)国不利。蓟王信手拈来,既解人之困,又救己之急。于人于己,二全齐美。

    更有一石三鸟。既解盛宪之困,又助孔融扬名。

    一言蔽之。『礼法道义大框架内的不拘一格』。便是此中真谛。

    果不其然。送别旧友。孔融欣然提笔,以《论盛孝章书(注①)》,答谢蓟王。其中“珠玉无胫而自至者,以人好之也,况贤者之有足乎?”之句,遂成典故“不胫而走”。

    投桃报李,(大)丈夫(所)为也。

    仁人志士,无不心折。

    史上,太史慈辟祸辽东,孔融为北海相,常助其赡养孤母。待太史慈归乡,逢孔融为管亥所围,危在旦夕。母遂遣太史慈,匹马单枪,前往救援。事毕,还启其母,母曰:“我喜汝有以报孔北海也。”

    此便是我煌煌天汉。

    待不胫而走,已便传关东。会宾客大宴,扬州牧刘繇将蓟王手书,遍示宾客。众人无不慨叹。蓟王亦未曾忘盛宪旧主也。

    何为王者。

    四平八稳,面面俱到。

    “泰山崩于前而色不变,麋鹿兴于左而目不瞬”。

    一点都不慌。

    长江水路。

    与赶来相迎之治粟都尉部舰相会。共组庞大舰队,入云梦大泽。

    治粟都尉部舰,护卫干支海市,奔赴荆南。三足踆乌,近泊巫山。船宫望楼女仙,皆为中大夫。船宫乃水上离宫。除入鸦巢船坞,维修保养。停泊各处,皆有宫人驻守。一切制度,与地上离宫无异。

    正因三足踆乌船宫,与长安宫,甘泉宫、碣石宫等,制度相等。船上一干人等,皆有宫职。后妃领食家俸,宫官领食宫俸。二俸兼得,亦是高薪养廉,勤俭持家。正因宫职多为后妃兼任,无需大肆扩充宫女。蓟国后宫,不过千人。包括三百云霞卫,三百亚马逊。

    无怪一众心腹近臣,常为主公抱屈。君不见疏勒篡位王,林邑自立王,蕞尔小国之君,后宫佳丽,皆多过三千。先帝西园,年十四至年十八,裙下开裆,随取随用者,不下万人。

    饶是精简如斯,已得三百子嗣。麒麟圣体,世间罕有。

    闻蓟王南下云梦大泽。赴巫山云雨之会。众皆以为,必出人伦大事。

    盛夏已至,梅雨将息。

    云梦大泽,日月蔽兮。

    上元夫人领墉宫玉女,奏响昆仑九音。只等与巫山神女珠联璧合,奏古乐《葛天八阙》。引九天神女,降入灵台。

    巫山神女峰,闭关石室。

    便有二总角仙童,欢喜来报:“恩师,蓟王至矣。”正是江东二乔。

    机簧声中,石门徐徐开启。当代神女,仙姿佚貌,不染俗尘。

    “为师已知。这便赶去相会。”神女眉黛间,忽起一丝娇羞。巫山云雨,神魂相交。随风潜入梦,春睡了无痕。自被唤醒真我。神女夜夜入梦。温香软玉,无有缺席。

    以解灵神之沮晦。换言之,蓟王内外双修。与宫妃女仙修外,与巫山神女修内。

    芒砀山,梁孝王陵。

    “梁国,故秦砀郡,高帝五年为梁国”。国最盛时,“北界泰山,西至高阳,得大县四十余城。”国祚二百零七年,共历十二王,从四代梁孝王始,皆葬于芒砀山。

    累日大雨,突发山洪。

    竟有棺椁,裹挟而出。

    乡民惶恐,急忙上报。

    “陂水东注,谓之谷水,东迳安山(保安山)北,即砀北山也。山有陈胜墓。秦乱,起兵反秦,弗终厥谋死,葬于砀,谥曰隐王也。”

    本以为乃隐王陈胜墓,为山洪所毁。然所出棺椁,无不遵循天子葬制。郡县不敢怠慢,快马上报甄都。

    太师王允遣少府东园令,亲往查看。

    前汉葬制,与今汉多有不同。且前汉初,多有异姓诸侯王。入陈胜谥号为王,亦大有人在。年代久远,多有毁坏。东园令亦无从确认。于是书报禁中。

    稍后奉命开馆,方知乃前汉梁孝王陵。

    “金丝悉被抽出,乃至玉缕散落。先王面目,因而腐朽。椁内金玉明器,皆盗掘一空。棺椁轻浮,遂被涌水冲出……”

    见东园令战战兢兢,欲言又止。

    董侯面沉似水:“且说来。”

    “另有梁孝王后,棺椁凌乱……似为人所辱。”至于椁中详情,东园令如何敢言。

    董侯怒不可遏,竟一时失语。

    “何人所为。”太傅王允,待天子问。

    “奴婢实不知。”东园令答曰:“乡民言,月初有兵士入山。持……”

    “如实招来,不得隐瞒。”王允不怒自威。

    “持‘发丘中郎将’、‘摸金校尉’印绶。言,奉命发丘。”

    “何妨鼠辈,竟敢如此行事。”王允亦怒。

    不其侯伏完,斟酌言道:“闻南阳多发丘。许是南阳贼众所为。”

    “二地相聚千里。若有贼人假扮兵丁,穿州过郡。路上守军,焉能不知。”王允摇头。转而又问:“地宫如何?”

    “亦被盗掘一空。”东园令答曰。

    “前汉大国之君,地宫珍宝,何其多也。”董侯终于发声:“盗财僇尸,何其过也。”

    “陛下息怒。”王允上奏:“盗掘前汉王陵,非一人之功。贼人皆重利轻义之辈。若分赃不均,必起内乱乃其一。金玉明器,沉重难移,必僦车船乃其二。命有司严查,沿途关津,当有所获。”

    “太师所言极是。”董侯强压怒气:“依令行事。”

    “喏。”

    “命人重修梁孝王陵。”董侯又道。

    “喏。”

 1。92 姑息养奸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前汉梁孝王陵,被人暗中发丘。不出三日,遍传甄都。卫将军兼领兖州牧曹操,如何能不知。待散朝,急忙回府,暗中相问。

    程立答曰:“无明公之令,卑下岂敢妄为。”

    “‘发丘之印’可曾收回?”曹操又问。

    “其印尽毁,无有缺失。”程立指天为誓。

    “如此,必有人暗中陷害。”曹操警惕忽生。

    “许,南阳贼人所为,亦未可知。”程立实想不出,何人设此毒计。

    “不可不防。”曹操眼中,一闪利芒:“赴南阳一干人等,切莫漏泄。”

    “喏。”程立自知事大。转而又问:“敢问明公,何人督(办)此事。”

    “司隶校尉李肃。”曹操答曰:“此人乃王司徒爪牙。诛董时亦冲杀在前。不可小觑。”

    司隶校尉,号“卧虎”。“职在典京师,外部诸郡,无所不纠。封侯、外戚、三公以下,无尊卑。”此乃雄职。非亲信不可担任。

    李肃自领司隶校尉,恰逢朝廷东迁,故名声不显。今奉命督办梁孝王陵发丘之案。可谓正当其用。此时不趁机扬名立万,更待何时。

    凡关东之地,关津传舍,吏民出入,皆严加盘查。

    待东园梓人(木工)入地宫查看。言,陪葬明器,凡金玉珠宝,皆被盗掘一空,只剩青铜、石木、陶土等,不便搬运之重器。

    芒砀山,位于今汉梁国,砀县东北。与沛国接壤。

    建初四年(79年),明帝徙封七子刘畅为梁王,以陈留郡郾、宁陵二县,并济阴郡薄、单父、己氏、成武四县,凡六县,益梁国。首县(国都)睢阳。已传五世,今之梁王为刘弥。

    与前汉梁王一脉,虽亲疏有别。然毕竟同出高祖一脉,岂能自掘祖坟。奈何国都睢阳,距芒砀山甚远,升平日久,疏于看护。待关东大乱,又自顾不暇。如何能兼顾芒砀山内前汉王陵。

    先前。淮泗诸王,以陈王宠为首,心向合肥侯。被王允巧施妙计,一举夺权。举国之政,悉归国相。淮泗诸王,敢怒不敢言。

    悉知前汉王陵被掘。淮泗诸王联名上表,求夷发丘贼三族,以治大不敬之罪。

    诸王上表,兹事体大。饶是太师王允,亦不敢怠慢。命司隶校尉李肃,速侦破此案。

    前汉梁孝王之事,亦广为人知。生前纵情享乐,富可敌国,“筑东苑,方三百余里”,“苑中有落猨岩、栖龙岫、雁池、鹤池、凫鸟。诸宫观相连,奇果佳树,瑰禽异兽,靡不毕备”。死后“斩山作椁,穿山为藏”。地宫所藏奇珍异宝,可想而知。

    史上,“(曹)操别入砀,发梁孝王冢,破棺,收金宝数万斤,天子闻之哀泣”。“运七十二船”,养兵三年。传闻,将地宫珍宝,劫掠一空后,梁孝王陵,山门裸露,任人出入。当地人称“梁王洞”。

    “天子闻之哀泣”。家仇国恨,不共戴天。稍后衣带血诏,诛杀汉贼。亦非天子搬弄是非。即便后世,掘人祖坟,亦是不共戴天之血海深仇。何况时下乎?

    汉室宗亲,同气连枝。诸王上表,亦在情理之中。

    王允总朝政。出此大逆无道,无君无父之罪大恶极。若不能将一干人等,绳之以法。王允难辞其咎。正如天降灾异,罢免三公。天灾人祸,罪恶滔天。唯王允承担。

    对比蓟王,南征北战,劳苦功高,弃配享宗庙。千里封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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